第329章 不符合形象

　　雨燕号降落在发射场。

　　白月魁跳下舱门，回头看了杨尘一眼。

　　“走，叫上颅生。”

　　杨尘跟上去。

　　两人穿过生活区，来到实验室区域边缘那处僻静的角落。

　　颅生正站在那间实验室门口，四条手臂垂在身侧。

　　白月魁朝他招招手。

　　“过来，有事。”

　　颅生点点头，跟在他们身后走进另一间空着的实验室。

　　门关上。

　　白月魁指了指角落的椅子。

　　“杨尘，你坐那。”

　　杨尘走过去坐下，看着她。

　　“然后呢？”

　　“试试。”白月魁说道，“就你刚才在外面那种状态。”

　　杨尘看了看站在一旁盯着他的颅生，又看了看白月魁。

　　“现在？这里？”

　　“嗯。”

　　杨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白月魁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

　　颅生站在另一侧，四条手臂交叠在身前，同样盯着杨尘。

　　一分钟。

　　两分钟。

　　杨尘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均匀，整个人松弛下来。

　　颅生盯着他，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没什么变化。”

　　白月魁眉头微微蹙起。

　　“刚才那些噬极兽确实是那种看不见他的样子。”她顿了顿，“不过后面却又突然朝他跑去。”

　　杨尘睁开眼，一脸无奈。

　　他看了看颅生，又看了看白月魁：“被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有点尴尬。进入不了那个状态。”

　　白月魁看着他。

　　“这有什么尴尬的？快点再试试。我们背过身去。”

　　杨尘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

　　实验室再次安静下来。

　　白月魁偷偷转过身，盯着他的脸，然后轻轻拍了拍颅生，颅生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忽然，颅生的表情变了。

　　他那张很少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讶。

　　白月魁察觉到他的变化，压低声音问：“有变化？”

　　颅生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光芒正在变暗……”他顿了顿，眼睛微微睁大，“我……我看不见他了。”

　　白月魁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杨尘。

　　杨尘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一动不动，呼吸几乎察觉不到。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杨尘睁开眼，一脸茫然。

　　“你干嘛？我才找到状态。”

　　白月魁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颅生。

　　颅生点点头。

　　“现在又能看见了。”

　　“这……”白月魁绕着杨尘慢慢走动，边走边观察着杨尘。

　　杨尘起身，稍微远离了白月魁：“你这什么眼神？”

　　白月魁收回打量的目光，开口问道：“你这个全是照着那本书里的方法来的？”

　　“对啊，要不你先看看那本书？别盯着我看了。”

　　白月魁来到生活区，走到那把躺椅前，坐下。

　　她翻开书，从第一页开始看。

　　杨尘跟过来，站在旁边，看她翻了几页。

　　“怎么样？”

　　白月魁头也没抬。

　　“讲的是调息、冥想。”她顿了顿，“看上去就是通过训练大脑控制身体和意识，进而影响生命源质的波动。”

　　杨尘点点头，在旁边蹲下。

　　“那你试试？”

　　白月魁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现在？”

　　“嗯。”

　　白月魁沉默，然后合上书，闭上眼睛。

　　阳光洒在她脸上，银白的短发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杨尘蹲在旁边，盯着她看。

　　一分钟。

　　两分钟。

　　白月魁睁开眼。

　　“不行。”

　　杨尘：“怎么不行？”

　　“静不下来。”白月魁眉头微蹙，“脑子里全是那些数据。”

　　杨尘忍不住笑了一声。

　　白月魁瞥了他一眼。

　　杨尘立刻收住笑，干咳一声。

　　“那……你先别想数据，就放空。”

　　白月魁没接话，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坚持了更久一点，大概三分钟。

　　然后她睁开眼，把书往旁边一放。

　　“放空不了。”

　　杨尘挠了挠头。

　　“那你刚才让我试的时候，可没这么容易放过我。”

　　白月魁看着他。

　　“你和我不一样。”

　　杨尘愣了一下：“哪不一样？”

　　“你想的不多。”

　　“我怎么就想的不多了？”

　　白月魁撇撇嘴，没说话，继续翻看这本书。

　　杨尘狐疑的看着白月魁，过了半晌后问道：“等等。”

　　“……你刚才是不是在骂我没脑子？”

　　白月魁抬眼看他。

　　“我可没这么说过。”

　　杨尘一脸不信。

　　“但我怀疑你就是这么想的。”

　　白月魁没接话，重新翻开书，目光扫过几行字，然后合上。

　　“这方法确实有一定道理。”她说，“颅生刚才都感受不到你了。但看样子得一直保持那种状态，不然会马上显形。”

　　杨尘点点头。

　　“这才刚练呢，没准熟练了就不会了。”他想了想，“我感觉是被影响到，或者是情绪突然变大，所以维持不了。”

　　白月魁微微点头，身体随着躺椅轻轻晃动。

　　躺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杨尘蹲在旁边，看着她。

　　又过了一会儿，杨尘开口。

　　“你要躺多久？”

　　白月魁没睁眼。

　　“怎么了？”

　　“不是说储存生命源质有头绪了吗？”杨尘催促道，“你去研究吧。我研究怎么隐藏生命源质。”

　　白月魁依旧闭着眼。

　　“不急。”

　　杨尘愣了一下。

　　“不急？”

　　“嗯。”

　　躺椅又晃了晃。

　　白月魁睁开眼，看向他。

　　“你这把躺椅不错。”

　　杨尘：“……”

　　他看了看那把躺椅，就是普通的木质折叠椅，他从废墟里翻出来修好的。

　　“你喜欢就搬你那去。”

　　白月魁又闭上眼睛。

　　“不用。”她顿了顿，“偶尔借你的躺躺就行。”

　　杨尘蹲在那，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生活区那边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街机的音乐声断断续续。

　　过了一会儿，白月魁忽然开口。

　　“你蹲那不累吗？”

　　杨尘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行。”

　　白月魁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杨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

　　“那我再去试试了。”

　　白月魁“嗯”了一声。

　　杨尘转身往实验室那边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白月魁的声音。

　　“可以让强子他们也跟着试试，量变没准会引起质变呢。”

　　杨尘回头。

　　白月魁依旧躺在椅子上，闭着眼。

　　“行。”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躺椅的吱呀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安静下来。

　　......

　　过了数日。

　　生活区外，杨尘站在空地上，闭着眼，整个人静得像块石头。

　　不远处，颅生盯着他。

　　然后杨尘动了。

　　他迈出一步，两步，慢慢往前走。

　　颅生的目光跟着他移动，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疑惑，最后变成惊讶。

　　“怎么样？”杨尘看向颅生。

　　“完全察觉不到。”颅生开口道，“能看到你的身体，但是看不到源质。”

　　杨尘咧嘴笑了。

　　旁边，乌兰敖登蹲在阴影里，一脸得意地看向身旁的强子。

　　“马步的滋味不好受吧？”

　　强子正扎着马步，两腿抖得像筛糠，脸憋得通红。

　　他艰难地转过头，一脸痛苦地看向杨尘。

　　“杨兄弟……我都这个岁数了，没必要这样吧？”

　　杨尘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

　　“这是我总结下来的经验。”他指了指乌兰敖登，“你看小登，他在颅生面前偶尔也可以做到让颅生看不见对吧？”

　　乌兰敖登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骄傲。

　　杨尘继续道：“所以马步很有用。蹲着马步，脑子里就没空想别的。脑袋能放空，状态就容易进去。”

　　强子的腿抖得更利害了。

　　“可……可我已经抖成这样了，脑子里全是受不了了……”

　　乌兰敖登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杨尘拍了拍强子的肩膀。

　　“那就对了。等你不抖了，就能放空了。”

　　强子一脸绝望。

　　这时，白月魁从实验室那边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还在练？”

　　杨尘站起身，点点头。

　　“强子刚开始，有点不适应。”

　　白月魁的目光在强子抖成筛糠的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杨尘。

　　“你刚才试了？”

　　杨尘“嗯”了一声，看向颅生。

　　颅生会意，开口道：“他在移动中，我也察觉不到。”

　　白月魁眉头微挑，绕着杨尘走了一圈。

　　杨尘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白月魁停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方法确实可行。”她顿了顿，转向强子，“继续练。”

　　强子的脸更苦了。

　　乌兰敖登幸灾乐祸地凑过去，压低声音：“强子叔，坚持住，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强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小子等着。”

　　白月魁没理他们，看向杨尘。

　　“你那个状态，能持续多久？”

　　杨尘想了想。

　　“不太确定。刚才在动着也没事。但如果被什么东西惊到，可能一下就破了。”

　　白月魁点点头。

　　“多练。”她转身往回走，“练到能一直保持，就可以出去随便走了。”

　　杨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实验室门口，然后转回头，看向还在扎马步的强子。

　　强子已经抖得快站不住了。

　　杨尘走过去，扶了他一把。

　　“行了，今天先到这。”

　　强子如获大赦，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乌兰敖登凑过来，一脸坏笑。

　　“强子叔，明天继续啊。”

　　强子瞪了他一眼。

　　看着二人互相打趣，杨尘转身离开。

　　实验室里很安静。

　　杨尘推门进去的时候，白月魁正对着一个方形透明罐子捣鼓。

　　罐子有她半个人那么大，四四方方，透明的材质，里面空荡荡的，底部连着几根细线，接在一旁的小型设备上。

　　杨尘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个罐子。

　　凉的。

　　“这东西真能储存生命源质？”

　　白月魁头也没抬，手里拿着个小工具在调试罐子底部的接口。

　　“理论上能。”

　　杨尘绕着罐子转了一圈。

　　“看着挺简单的。”

　　白月魁终于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简单？”

　　杨尘点点头。

　　白月魁没接话，继续低头调试。

　　过了几秒，她开口。

　　“能储存多久我不确定。还需要再改进。”

　　杨尘蹲下来，看着罐子。

　　“怎么改进？”

　　白月魁指了指罐子。

　　“我准备挖个坑，再往那个坑里灌点水，然后把这个罐子放进去。”

　　杨尘愣了一下。

　　“灌水？就这么简单？”

　　“嗯。”白月魁直起身，“水能隔绝一部分外界干扰，应该能延长储存的时间，保证源质不会逸散。”

　　她走到旁边的控制台前，调出一组数据。

　　“还需要让罐体一直释放稳定磁场。维持罐体的能源也需要稳定，不能断。”

　　杨尘凑过去看屏幕。

　　上面是一堆波形图和数据参数，他完全看不懂。

　　他收回目光，看向白月魁。

　　“那你打算挖在哪？”

　　白月魁想了想。

　　“山体里面。那里温度稳定，干扰也少。”

　　杨尘点点头。

　　“要我帮忙挖吗？”

　　“到时候再说。”

　　实验室安静下来。

　　杨尘站在那，看着那个透明罐子，又看了看白月魁。

　　“你不打算练练那个状态吗？”

　　白月魁的动作顿了顿。

　　她偏过头，看向杨尘。

　　“什么状态？”

　　“就是冥想那个。”杨尘说，“能隐藏生命源质的。”

　　白月魁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屏幕。

　　“不练。”

　　杨尘愣了一下。

　　“为什么？”

　　白月魁没回答。

　　杨尘绕到她面前，盯着她看。

　　白月魁抬眼看他。

　　“我不蹲马步。”

　　杨尘忍不住笑出声。

　　白月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杨尘收住笑，干咳一声。

　　“那你可以试试别的。”他说，“不一定非得马步。我是蹲马步的时候发现能放空，你找别的方法也行。”

　　白月魁沉默了半晌。

　　“再说。”

　　她转回头，继续看屏幕。

　　杨尘站在那，看着她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杨尘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蹲马步这个动作不符合你的人设和形象？”

　　白月魁手一指：“出去。”

　　杨尘出了实验室。

　　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他站在门口，摸了摸鼻子，隔着门喊了一句：“那你自己研究，我去山里看看。”

　　里面没回应。

　　杨尘耸耸肩，转身往回走。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白月魁站在门后，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确认杨尘真的走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站的位置。

　　又看了看门口。

　　确认没人。

　　她抬起手，双手平举。

　　动作刚做出来，她就僵住了。

　　手臂悬在半空，不上不下。

　　白月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双臂平举，两腿还没开始弯，但已经能想象出完整画面了。

　　她飞快地把手收回来。

　　“我真是傻了。”

　　她捂着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

　　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懊恼的神情。

　　好在没人看见。

　　暂时先把储存生命源质的罐子放一边，她走到控制台前坐下。

　　屏幕亮起。

　　白月魁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之前从河洛带回来的那些数据。

　　她盯着屏幕上所显示的，眉头微微蹙起。

　　“现在已经明白大致原理……”她轻声自语，“那么用设备辅助进入那个状态，就能让大脑熟悉。”

　　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击。

　　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参数，她快速浏览，不时停下来标注。

　　实验室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她偶尔的思考停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她调出一份新的文档，开始在上面勾画草图。

　　一个头盔形状的轮廓渐渐浮现，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