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那你飞一个我看看。

　　有希子没说话。

　　“还有我。”白银圭笑了笑，“我第一天就跑到森林里去，差点被毒刺扎了。”

　　“要不是千须婆婆救我，我可能当场就交代了。”

　　有希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我在想。”白银圭转过身继续浇水，“他们对蓝星的向往，是不是也跟我们那时候对妖星的好奇一样？”

　　“不一样。”

　　“嗯？”

　　有希子看着远方的天空，那里正渐渐染上暮色。

　　“我们来的时候是意外。”

　　白银圭沉默了。

　　她知道有希姐说得对。

　　她们是意外来的，不知道那条缝隙什么时候会再开，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去。

　　而妖星的年轻一代，向往的是一个他们永远可能无法到达的地方。

　　但一百年的期限，总得来说是一个希望。

　　“但是有希姐。”白银圭忽然说，“你不觉得，这种向往本身，就已经在改变他们了吗？”

　　有希子转过头看着她。

　　“青芽以前只知道追着我问花的名字。”白银圭指着远处森林里那个正在蹦蹦跳跳的身影，“现在她想造飞行器了。铁棱以前只知道跟着师傅打刀，现在他想尝试新的刀法了。”

　　“他们能不能去蓝星，我不知道。”

　　“但他们因为想去蓝星，开始想新的东西，做新的东西……这不是好事吗？”

　　有希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也是。”

　　白银圭笑了，继续低头浇水。

　　夕阳的余晖洒在试验田上，把那些花花草草染成金红色。

　　远处，青芽还在捣鼓她的“飞行器”，旁边围了一圈小伙伴，叽叽喳喳地出主意。

　　更远的地方，银月城的演武场上，有几个年轻的身影正在挥刀，刀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

　　有希子看着那些方向，忽然开口。

　　“小圭。”

　　“嗯？”

　　“你想回去吗？”

　　白银圭的手顿了顿。

　　这是个她们很少谈起的话题。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想。

　　那条缝隙什么时候再开？

　　真是一百年吗？

　　开了之后能不能回去？不知道。

　　回去了之后，蓝星那边过了多久？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讨论有什么用？

　　但现在，有希姐忽然问了。

　　白银圭想了很久，然后慢慢说：“有时候想。”

　　“什么时候？”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白银圭抬起头看着天空，“想妈妈做的红烧肉，想学校图书馆的暖气，想……想那些普普通通的日子。”

　　有希子没说话。

　　白银圭转头看着她：“如果现在有一条缝隙，可以让我们回去，你会走吗？”

　　有希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看着天空。

　　那里，妖星的红月亮正在升起，又大又圆，像一盏挂在树梢的灯笼。

　　“会。”她最后说。

　　白银圭点点头。

　　“我也是。”

　　两人又沉默了。

　　但这次沉默，和以往不一样。

　　是一种默契的沉默。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有些选择，不需要做。

　　她们只是在这里，活着，看着身边的一切慢慢变化。

　　这就够了。

　　青芽的飞行器，最终还是没有飞起来。

　　那天她把它搬到试验田旁边的空地上，自己钻进去，让几个小伙伴推着跑。

　　跑得满头大汗，飞行器也没离开地面一尺。

　　“不行啊青芽，你这玩意儿太沉了！”推车的小猫族累得直喘气。

　　“那怎么办？”青芽从飞行器里探出头，一脸沮丧。

　　“要不……咱给它装俩轮子？”

　　“轮子？那不是成车了吗？”

　　“车也行啊，至少能跑。”

　　“可我要的是飞！”

　　“那你飞一个我看看。”

　　青芽气得从飞行器里爬出来，踢了它一脚。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重心不对。”

　　青芽回头，愣住了。

　　有希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正看着她的飞行器。

　　青芽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从来不敢跟有希子说话。不只是她，东部森林的年轻一代，没几个敢跟有希子说话的。

　　不是怕。

　　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人往那里一站，你就觉得，任何废话都是对她的打扰。

　　但现在，她主动开口了。

　　“重……重心？”青芽结结巴巴地重复。

　　有希子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在飞行器的底部点了一下。

　　“这儿，太重。”她又点了一下机翼的位置，“这儿，太轻。”

　　“所以飞不起来？”

　　“所以飞不起来。”

　　青芽愣愣地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和有希子说话……

　　也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看起来很可怕的上界女刀客，声音其实很轻，很平静，没有一点吓人的意思。

　　“那……那怎么办？”青芽鼓起勇气问。

　　有希子想了想。

　　“加个尾翼。”

　　“尾翼？”

　　“平衡用的。”有希子站起来，“你白导师的书里，应该有画。”

　　青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对！白导师画过！我回去翻！”

　　她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有希子。

　　“谢……谢谢您！”

　　有希子微微点了点头。

　　青芽高兴地跑了，边跑边喊：“我知道怎么改了！加尾翼！”

　　小伙伴们追着她跑了。

　　空地上，只剩下有希子一个人，和那个奇形怪状的“飞行器”。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嘴角又微微动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笑了。

　　白银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

　　“有希姐，你居然会主动跟那些小妖怪说话？”

　　有希子没回头。

　　“她问了。”

　　“问了你就答？”

　　“嗯。”

　　白银圭笑了，走过去和她并肩站着。

　　“有希姐，你知道吗，十年前刚来的时候，你一个月都不说一句话。”

　　“我还担心你出问题。”

　　“那个时候，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这样啊。”

　　有希子沉默了一会儿。

　　白银圭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十年了。

　　她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走吧。”有希子转身往回走，“该吃饭了。”

　　“嗯。”

　　两人沿着试验田边的小路往回走。

　　暮色渐深，红月亮升起来了。

　　远处森林里，传来夜鸟的叫声。

　　近处，青芽的喊声还在回荡：“加尾翼！加尾翼！”

　　白银圭忽然笑出声来。

　　“笑什么？”有希子问。

　　“没什么。”白银圭摇摇头，“就是觉得，挺好的。”

　　“什么挺好的？”

　　“都挺好的。”

　　有希子没再问。

　　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

　　前面，小木屋的灯已经亮了。

　　那是千须婆婆帮她们点的，说晚上回来看着亮堂。

　　其实她们不需要灯也能找到路。

　　但有人等着的感觉，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