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妖星按年龄算，你还是婴儿。

　　“对了，有希姐。”她吸了吸鼻子，换了个话题。

　　“千须婆婆说，银月城北边新开了一家店，卖一种用冰晶果做的刨冰。”

　　“嗯？”

　　“冰晶果只在冬天成熟。成熟的时候，整个果子都冻成冰疙瘩，敲碎了浇上蜜，吃起来又脆又甜。”

　　白银圭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去吃吧！”

　　“现在？”

　　“现在！”

　　有希子看着她，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

　　“你图鉴看完了？”

　　“看完这页就去！”

　　白银圭飞快地低下头，羽毛笔在纸上刷刷刷地写。写完之后，她“啪”地合上书，站起来拉住有希子的手腕。

　　“走走走！”

　　有希子任由她拉着站起身，顺手把刀收回腰侧。

　　走出几步，白银圭忽然回过头。

　　“有希姐。”

　　“嗯。”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才没有……你嘴角动了！”

　　“那是抽筋。”

　　“有希姐……”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小径深处。

　　树影摇曳，鸟鸣啁啾。

　　五年了。

　　很多东西都变了。

　　白银圭长高了两寸，头发比以前更长，编成一条银色的辫子垂在身后。

　　她的妖力从当初的微弱不堪，到现在勉强摸到了鬼级的门槛。虽然战斗力依然不是她的强项，但对植物的感知能力，连千须婆婆都夸她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她编的《妖星东部森林植物图鉴（附食用及药用价值）》被银月城藏书阁收录，据说连北部雪山的部族，都派人来借阅抄录。

　　有希子还是老样子。

　　话少，刀快，每天擦刀，每天练功。

　　但她的刀法，比以前更静了。

　　以前是凌厉，现在是静。

　　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银月城的卫兵们现在见到她，虽然还是会下意识绕路走，但那种绕路不再是恐惧，而是敬畏。

　　碎牙有一次喝多了，跟部下说：“那个女人，她现在如果想杀谁，那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部下问：“那她杀过人吗？”

　　碎牙沉默了很久。

　　“没有。”

　　“但比杀过更可怕。”

　　部下不懂。

　　碎牙也没解释。

　　银月城，冰晶阁。

　　新开的刨冰店生意火爆，门口排着长队。

　　白银圭踮着脚尖往前看，数了数前面的人数，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要排好久。”

　　有希子没说话，只是往队伍前面扫了一眼。

　　三秒后，队伍最前面的几个妖星人忽然觉得后背发凉。他们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那道平静的目光。

　　他们对视一眼，然后极其默契地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直通柜台的通道。

　　白银圭：“……”

　　“有希姐，你又吓人。”

　　“我没说话。”

　　“你看他们了。”

　　“看也不行？”

　　“你的看，跟别人的看不一样。”

　　有希子没反驳，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白银圭叹了口气，拉着她往前走。路过那几个让路的妖星人时，她认真地朝他们鞠了个躬：“谢谢各位，不好意思打扰了。”

　　那几个妖星人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僵硬而礼貌。

　　“没事没事，两位大人请。”

　　“不用客气，我们正好有事要走。”

　　“对对对，有事有事。”

　　转眼间，队伍最前面空出一大片。

　　白银圭：“……”

　　有希子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直。

　　两碗冰晶果刨冰，一碗浇月华蜜，一碗浇普通蜂蜜。

　　白银圭捧着碗，一勺挖下去，冰晶在嘴里化开，凉意从舌尖直窜天灵盖。

　　“好吃……”

　　她眯起眼睛，幸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有希子吃了一口，点头。

　　“确实不错。”

　　“对吧对吧！”白银圭又挖了一大勺，“要是能带回蓝星就好了，让朋友和父母们也尝尝。”

　　话说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笑，继续低头吃冰。

　　有希子看着她，没说话。

　　但她的勺子停在碗里，很久没动。

　　“新一现在，应该已经上幼儿园了吧？”

　　回千须之森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猩红的月光洒下来，被森林的树冠过滤成柔和的暗红色，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白银圭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好像是蓝星哪首流行歌，但唱得断断续续，词也记不全。

　　有希子跟在后头，不紧不慢。

　　走到半路，白银圭忽然停下来。

　　“有希姐。”

　　“嗯。”

　　“你说，一百年后我们回去的时候，蓝星会变成什么样？”

　　有希子没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向树冠缝隙间露出的猩红月亮，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会不会变得认不出来了？”

　　“可能。”

　　“那怎么办？”

　　“认不出来，就慢慢认。”

　　白银圭回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有希姐，你好像从来不担心这些。”

　　“担心没用。”

　　“也是哦。”白银圭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反正不管变成什么样，都要回去看看。”

　　“嗯。”

　　“要是变得太厉害，我们就一起慢慢适应。”

　　“嗯。”

　　“要是有希姐你适应不了，我就帮你。”

　　“好。”

　　“要是我适应不了，有希姐你也要帮我。”

　　“好。”

　　白银圭笑起来，脚步更轻快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

　　“有希姐。”

　　“又怎么了。”

　　“你说我们回去的时候，会不会已经变成老婆婆了？”

　　“会。”

　　“那有希姐变成老婆婆，肯定还是很好看的老婆婆。”

　　“……谢谢。”

　　“我呢我呢？”

　　“你也好看。”

　　“嘿嘿。”

　　白银圭满意地转回去，继续哼歌。

　　有希子看着她的背影，脚步停了半拍。

　　月光下，那道银色的辫子在身后轻轻摇晃，像一尾游动的鱼。

　　千须之森，树心居。

　　白银圭趴在木桌上，面前摊着那本《妖星高等植物图鉴》，但她的注意力明显不在书上。

　　羽毛笔在指尖转来转去，转得飞快。

　　“有希姐。”

　　“嗯。”

　　“你说，三叶大人现在在干什么？”

　　有希子正坐在窗边，看着一本关于妖星妖兽习性的书，闻言抬眼。

　　“不知道。”

　　“祂那么厉害，肯定在忙大事吧。”

　　“可能。”

　　“祂还会不会记得我们啊？”

　　“应该会。”

　　“为什么？”

　　“因为你叫祂‘三叶大人’的时候，祂挺高兴的。”

　　白银圭愣了愣，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神明还会因为称呼高兴吗？”

　　“神明也是从人来的。”

　　“也是哦。”

　　白银圭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的月光。

　　“要是能再见祂一面就好了，我想跟祂说声谢谢。”

　　“谢什么？”

　　白银圭认真道：“谢祂帮我们给家里报平安啊。”

　　有希子无奈地笑了笑，不再多说。

　　妖星的时间流逝，非常快。

　　转眼之间，又是几年过去了。

　　千须之森边缘，那片曾经只有十几根木桩的空地，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型的演武场。

　　青石铺成的地面，四角立着月华石灯柱，中间摆放着各种训练器械。

　　这里有希子这些年亲手制作的木人桩、重力石、刀痕累累的靶柱，也有白银圭设计的药草培育架和妖力感应阵。

　　晨光透过树冠洒下来，落在正在挥刀的身影上。

　　“呵！”

　　有希子的动作，比几年前更慢了。

　　每一刀都慢得像在刀尖上悬着一滴水，怕它落下来。

　　但刀刃划过空气时，却没有一丝风声，仿佛连风都被那刀势吸了进去。

　　“有希姐，又变强了。”

　　十步之外，白银圭蹲在药草架旁边，手里捏着一个小喷壶，正在往一株淡银色的植物叶片上喷水。

　　她扎着一条简单的马尾辫，银色的长发比十年前又长了些，在脑后束成一股。

　　面容褪去了少女时期的圆润，线条变得更加清晰。

　　不是瘦，是长开了，像一朵含苞的花终于慢慢绽放。

　　但眉眼间那股灵动劲儿一点没变。

　　“有希姐。”

　　“嗯。”

　　“你这一刀练了三个月了，到底想练到什么程度？”

　　有希子收刀，气息平稳如常。

　　“练到不用想。”

　　“不用想？”

　　“出刀之前不想，出刀之后也不想。”有希子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看着那株银色的植物。

　　“刀自己会走。”

　　白银圭眨眨眼，歪头看她。

　　“听不懂。”

　　“嗯。”

　　“你就不能解释得通俗一点吗？”

　　“不能。”

　　白银圭鼓起腮帮子，把手里的喷壶往她手里一塞。

　　“那你帮我浇水，我自己想。”

　　有希子接过喷壶，动作熟练地继续喷水。

　　几年下来，她早就被培养成了半个药草专家，虽然理论知识远不如白银圭扎实，但实际操作一点问题没有。

　　白银圭蹲在旁边，托着下巴好奇地注视着她。

　　阳光落在有希子侧脸上，把那张十年如一日的面容照得清晰分明。

　　“有希姐一点没变……真的是一点没变呢！”

　　“而且，看起来越来越有魅力了。”

　　同样是四十多岁，蓝星上的同龄人可能已经开始有细纹、开始发福、开始操心孩子的补习班。

　　但眼前这个人，除了眼神比前几年更静，其他一切都像被时间遗忘了一样。

　　妖力的滋养。

　　白银圭知道这个道理。

　　随着妖力提升，寿命会延长，衰老会减缓。

　　有希子现在的妖力，已经深到连千须婆婆都看不透的地步，她的时间流速，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我也在变强呢！”

　　白银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也还像十几岁的样子。

　　“想什么呢？”

　　有希子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白银圭抬头，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睛。

　　“在想我们算不算老姑娘了？”

　　“……”

　　有希子沉默了两秒，继续喷水。

　　“在蓝星算。”

　　“那在妖星呢？”

　　“妖星按年龄算，你还是婴儿。”

　　白银圭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哪有二十多岁的婴儿。”

　　“树精族三百岁成年。”

　　“我又不是树精族。”

　　“那你是什么族？”

　　白银圭被她问住了。

　　是啊，自己是什么族？

　　蓝星人族，流落到妖星，没有种族，没有根。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

　　“不知道，反正就是……我。”

　　有希子没说话，只是把喷壶还给她，站起身。

　　“走吧。”

　　“去哪？”

　　“银月城，你不是说冰晶阁出了新品，想去尝尝？”

　　白银圭眼睛一亮，整个人直接跳起来。

　　“对对对！”

　　“听说这次是用霜降果做的，比之前的冰晶果还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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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月城。

　　十年过去，这座城市变化不大。

　　妖星的时间流速本来就快，几年的时间对它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白银圭发现，城里认识她们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路上不断有人向她们点头致意。

　　“两位大人好。”

　　“白小姐好，有希子女士好。”

　　“白导师好！”

　　最后这个称呼，让白银圭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树精族姑娘正朝她鞠躬，手里捧着一本书。

　　仔细一看，正是她几年前编的那本《妖星东部森林植物图鉴（附食用及药用价值）》的再版。

　　“你是？”

　　“我是银月城植物学苑的学生！”姑娘激动得脸都红了。

　　“白导师的著作，是我们专业的必读书，我……我能请您签个名吗？”

　　白银圭愣住了。

　　导师？

　　著作？

　　必读书？

　　她下意识看向有希子，发现有希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

　　是“你看你多厉害”的表情。

　　“呃……好、好啊。”

　　她接过姑娘递来的笔和书，在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签名居然还挺好看的，这几年写惯了妖星文字，蓝星樱花字反而有点手生。

　　“谢谢白导师，谢谢！”

　　姑娘捧着书，像捧着宝贝一样跑远了。

　　白银圭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

　　“有希姐。”

　　“嗯。”

　　“我什么时候变成导师了？”

　　“大概是你不知道的时候。”

　　“这也太突然了吧！”

　　“不突然。”有希子往前走。

　　“你这些年写的笔记、整理的图鉴、培育的新品种……如果在蓝星那边，加起来都够拿好几个学位了。”

　　白银圭跟上去，还有点懵。

　　“可我只是随便写写啊！”

　　“随便写写就能被别人当教材，说明你厉害。”

　　白银圭眨眨眼，然后脸上慢慢浮起笑意。

　　“有希姐，你刚才是不是夸我了？”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就是夸我了！”

　　“随便你怎么想吧。”

　　白银圭笑起来，挽紧她的手臂，脚步轻快得像只小屌。

　　有希子无奈一笑。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早已把白银圭看作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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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晶阁。

　　这家店已经从当初的小铺子，变成了银月城最知名的甜品名店，分店开到了东部森林好几个大部族的地盘。

　　但总店还是在这里，还是那个小小的门面。

　　“两位大人来啦！”老板娘一见她们就笑开了花。

　　“还是老位子？”

　　“嗯嗯。”白银圭点头。

　　“新品还有吗？”

　　“有有有，专门给两位留着呢！”

　　两碗霜降果刨冰端上来，浇上蜜之后像一碗碎掉的星星。

　　白银圭挖了一勺塞进嘴里，甜蜜的味道，让她幸福得眯起眼睛。

　　“好吃……”

　　有希子尝了一口，点头。

　　“确实不错。”

　　“对吧对吧！”白银圭又挖了一大勺。

　　“要是能带回蓝星就好了……”

　　话说到一半，她顿住。

　　这句话，前几年说过无数次。

　　几年来，这个习惯一直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