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这里面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这绝对是伪造的！有人想陷害阿八！”

　　“他为三大家族立过功，为神社流过血……”

　　“比企谷先生，夫人。”

　　三叶轻声打断了这对夫妻。

　　“鬼角魔的意志虽然压制了宿主的意识。”

　　“但如果比企谷自己不放弃……”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小町喃喃自语：“所以还有希望……哥哥还有可能回来？”

　　“可能性很小，但确实存在。”

　　阳乃的语气十分残酷。

　　她叹了口气，只能由自己来做这个恶人。

　　希望可以有，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发现人回不来了，岂不是更绝望悲伤？

　　还不如一开始，就把期待和希望降到最低。

　　果然，阳乃的话让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光。

　　东京，傍晚时分。

　　细雨悄然降临，将这座混乱都市的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色块。

　　街道上行人沉默匆匆，伞与伞之间交错而过。

　　超凡对策局大楼内。

　　“非常抱歉，工藤女士。”

　　接待处的年轻女孩先是惊讶于眼前这位竟是昔日的国际影星。

　　随即她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同情，最后又化为程式化的歉意。

　　“目前总部处于一级警戒状态，所有非必要人员禁止进入。”

　　“关于您儿子的事情……请您等待官方通知。”

　　“我等不了。”

　　有希子平静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是工藤新一的母亲，我有权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女孩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

　　“女士，我真的理解您的心情。”

　　“但现在上面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在施压。”

　　“负责这件事的目暮局长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天，真的抽不出时间。”

　　“那毛利小五郎呢？他是新一的推荐人，他应该在。”

　　“毛利课长正在执行外勤任务，暂时无法联系。”

　　有希子沉默了几秒，从手袋里取出一张名片。

　　这不是她做演员时期的名片，而是退隐后作为国际艺术基金会理事的身份证明。

　　上面印着几个在政商界颇有份量的名字，那是作为荣誉顾问留下的印记。

　　她说：“请把这张名片转交给能负责的人。”

　　“告诉他们，我只需要十分钟，了解我儿子生命最后时刻发生了什么。”

　　“作为交换，我可以动用在海外的一些资源，帮助你们处理国际舆论。”

　　女孩接过名片，眼神复杂地看了有希子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有希子又等了两个小时。

　　最终从大楼里走出来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西装，胸前别着对策局的徽章。

　　男人快步走到有希子面前，将那张名片递还给她。

　　他的动作干脆得近乎无情。

　　“工藤女士，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但现阶段，对策局的所有事务都由内部处理。”

　　“关于工藤新一调查员的殉职，我们会在合适的时间，通过正式渠道向家属通报。”

　　男人的语气公事公办，眼神甚至没有与她对视超过一秒。

　　有希子紧紧握着那张被退回的名片。

　　“合适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她问，声音依旧平稳。

　　“等你们把所有线索都掩盖干净之后？”

　　男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常态。

　　“请您注意言辞，女士。”

　　“我们理解您失去亲人的痛苦，但这不代表您可以无端质疑超凡机构的处理方式。”

　　“无端质疑？”

　　有希子轻轻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冰冷得让对面的男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儿子死了。”

　　她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

　　“死在对策局的任务中，死在保护重要人物的行动里。”

　　“现在，作为他的母亲，我想知道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是怎样的，这叫做‘无端质疑’？”

　　男人深吸一口气，显然不想再纠缠。

　　“总之，现阶段无法满足您的要求。”

　　“请您回家等待通知。”

　　“如果您继续在总部附近逗留，可能会被安保人员视为潜在威胁，采取必要措施。”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有希子没有追上去。

　　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

　　她看着那栋灰色大楼在雨中沉默地矗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必要措施……呵呵。”

　　然后她转身，走到街角的这个位置站定。

　　她需要思考，需要重新评估形势。

　　过去的十几天里，她动用了几乎所有能想到的人脉。

　　电影界的老友、艺术圈的伙伴、政界人物……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

　　“有希子，我很抱歉，但这件事牵扯太大了……”

　　“现在是敏感时期，皇室那边态度不明，内阁又在争权，谁都不敢乱说话。”

　　“超凡对策局？那个部门现在简直就是马蜂窝，谁碰谁倒霉。”

　　“听我一句劝，等局势稳定下来，该给你的交代总会给的。”

　　等等……

　　每个人都让她等。

　　可她儿子的尸体，还在冰冷的深海里等着被打捞。

　　那个该死的男人，还在遥远的拉斯维加斯追查什么“深海教会”，连一句真心的安慰都给不了。

　　而她这个母亲，被所有人礼貌而坚决地挡在真相之外。

　　只因为她是个“普通人”。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为什么就这么难？”

　　雨渐渐大了。

　　有希子没有撑伞。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清醒地感受着这种被世界拒之门外的无力感。

　　忽然，她的视线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正从对策局大楼侧门走出来。

　　那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

　　她容貌姣好，身段高挑，身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制服。

　　外套被她随手搭在手臂上，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女人快步走下台阶，径直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佐藤美和子……”

　　有希子的脑海中迅速闪过这个名字。

　　新一刚加入对策局的时候，曾和佐藤美和子、毛利小五郎、目暮十三这些人共事过一段时间。

　　“她的父亲是佐藤正义。”

　　“那位剑圣伊藤市副手，虎级中位超凡者，现在正和雷刃、天火一起坐镇东京。”

　　有希子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迈开脚步。

　　她穿过湿漉漉的街道，赶在佐藤美和子走下地铁站台阶前，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佐藤小姐。”

　　因为长时间没有开口，有希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佐藤美和子停下脚步，微微抬起伞沿，露出了一张英气却透着疲惫的脸。

　　“您是？”

　　看清有希子面容的瞬间，美和子明显愣了一下。

　　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张脸。

　　眼前的人不仅是工藤新一的母亲，更是那个曾经在银幕上光芒四射的女演员。

　　但很快，那点微弱的星光就在她眼中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惊讶、警惕，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同情。

　　“工藤……女士？”美和子迟疑地开了口。

　　“是我。”有希子点了点头，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

　　“抱歉突然拦住你。”

　　“我知道你很累，但能不能给我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好！”

　　美和子抿紧了嘴唇，眼神飞快地扫视四周。

　　雨中的街道虽然行人稀少，但这里毕竟是对策局附近，随时可能有同事路过。

　　她压低了声音说：“这里不方便说话。”

　　“而且我恐怕不能透露任何关于任务的信息，这是规定。”

　　虽然她知道一些内情，但这件事情实在太过复杂。

　　“我不问任务细节。”

　　有希子语速极快地接话，同时向前迈了一小步。

　　这个动作让美和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只想知道……新一最后那段时间，在局里过得怎么样？”

　　“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什么？哪怕是很小的事情。”

　　有希子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

　　这颤抖很轻微，但足够让美和子清晰地捕捉到。

　　美和子握着伞柄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曾经在荧幕上笑靥如花、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的女人，此刻却神情憔悴地向她恳求。

　　美和子深吸了一口气。

　　“街角有一家咖啡馆，营业到凌晨，去那里吧。”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有希子眼中的光微微亮了一下。

　　“谢谢。”

　　这句欣喜的低语很轻，却重得让美和子心头一沉。

　　……

　　咖啡馆内。

　　暖黄的灯光，浓郁的咖啡香气，还有舒缓的爵士乐。

　　这一切本该让人感到放松，但坐在靠窗位置的两人之间，空气却无比凝重。

　　美和子点了一杯黑咖啡，有希子只要了一杯热水。

　　服务生离开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希子抬起眼，开口询问道：“这次任务……新一他，是自愿参加的吗？”

　　美和子犹豫了。

　　按照规定，她绝对不能透露任何关于任务的信息。

　　可看着有希子那双满是破碎感的蓝色瞳孔，她发现自己很难用一句“无可奉告”来搪塞过去。

　　“岛皇陛下的专机护航任务，级别很高。”美和子选择了一个相对模糊的说法。

　　“参与人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

　　“新一当时是因为之前在任务中表现出色，才被临时抽调进技术支持小组。”

　　她没有说出的是，工藤新一当时其实是可以拒绝的。

　　“佐藤小姐，你见过最后的影像吗？”

　　“就是飞机坠毁前……传回来的那些画面。”有希子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美和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一瞬。

　　她见过。

　　作为超凡对策局的骨干成员，她在事件发生后的紧急会议上，看过那段从黑匣子数据中修复出来的最后影像。

　　虽然只有不到三十秒，但那八个蛇头虚影撕裂云层的画面，那爆炸的火光，以及机身断裂时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我……”美和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有希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恳求。

　　“请告诉我，哪怕只有一点点线索。”

　　美和子感到一阵窒息。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佐藤正义，那个被称为“铁拳”的男人，伊藤剑圣最信任的副手。

　　出事那天，她回到家时，父亲正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

　　他的面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清酒。

　　看到她进来，父亲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美和子。”

　　“从今天起，你离工藤新一的事情远一点。”

　　“为什么？”她当时十分不解。

　　“这是命令。”佐藤正义打断了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不仅仅是对策局的命令，也是我这个父亲对你的命令。”

　　“这里面的水太深，深到连伊藤大人都没能游出来……你明白吗？”

　　父亲从来没有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美子清楚地记得，那个总是笑呵呵、和蔼可亲的父亲，在那一刻看起来就像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爸爸。”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这次袭击……”

　　佐藤正义没有回答。

　　他只是仰起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干。

　　然后他站了起来。

　　黑暗中，他那高大的身影就像一座沉默的山。

　　“你还记得吗，安艺伦也去过一次大江山。”

　　“京都那边，玄弥子大人说过，两个鬼级大妖的威压消失了。”

　　美和子猛地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什么，伊藤市和工藤新一都不可能活下来？

　　除了魔蛇安艺伦也，竟然还有两个鬼级大妖？

　　“去睡吧。”

　　“从明天开始，东京会变得非常危险。”

　　“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也要学会……适时地闭上眼睛。”

　　回忆到这里就断了。

　　美和子看着眼前的有希子。

　　这位母亲的眼中，燃烧着几乎要烧穿一切的执念。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她能说什么？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那是谎言。

　　但是工藤新一的事情太复杂了。

　　恶神容器、安艺伦也、大江山、消息泄露……

　　难道要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那可能会引发新一轮的妖怪浪潮，害死更多人。

　　包括她自己，甚至她的父亲。

　　“工藤女士。”

　　美和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异常沙哑。

　　“我很抱歉……我真的不能……”

　　有希子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这个过程很慢，慢得残酷。

　　她向后靠回椅背。

　　整个人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我明白了。”

　　有希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谢谢你愿意来见我，佐藤小姐，耽误你的时间了。”

　　她端起那杯已经半凉的水，喝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后，她开始整理风衣的领口。

　　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那个快要崩溃的女人根本不存在。

　　美和子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知道，有希子这一走，她们之间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对话了。

　　这位母亲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追查。

　　用那些“普通人”的手段，去触碰一个连超凡者都讳莫如深的黑暗深渊。

　　而那几乎等于自杀。

　　“等等。”

　　美和子脱口而出。

　　有希子整理衣领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向她。

　　美和子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我确实不能告诉你具体细节，这是规定，也是为了保护还活着的人。”

　　“但是……我可以答应你，我会找机会问我父亲。”

　　“他可能知道一些我们这些人不知道的事情。”

　　美和子说谎了。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此刻内心在剧烈挣扎。

　　“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

　　有希子的眼睛微微睁大，闪烁着名为希望的光芒。

　　她从手袋里取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迅速写下一串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无论多晚，都可以打给我。”

　　美和子接过便签纸，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点了点头。

　　有希子表情复杂，继续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父亲提到了什么关于‘深海教会’的事情，请你务必告诉我。”

　　美和子愣住了：“深海教会？为什么？”

　　有希子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新一的父亲怀疑，这个组织和这次袭击有关。”

　　美和子沉默了。

　　她其实还有一个猜测，没跟任何人提起过。

　　航线……神社也是知道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