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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0 节

第420章 狠狠切割!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58 字

  贾渊明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丝毫不露,连声道,

  “听说过,听说过!此人虽出身微贱,但为人正派,在县中时便颇为守规矩,从不生事。”

  他一边说,一边去翻柜子里的户籍档案。

  武清县的户籍册子堆了半人高,但好在每一个册子上,都有对应修士的一缕气机。

  而且经常维护,哪怕闭关多年,气息境界有变的老修士,只要公然露面,朝廷也会立即同步更新。

  所以此刻贾渊明只是伸手一招,便将属于陈顺安的册子摄来,双手捧着递过去。

  “胡大人请看,这是陈顺安的户籍抄本,这是他在县中落脚时登记的暂住凭证,这是……”

  胡无初接过册子,随意翻了翻,便将册子收入袖中。

  “贾主簿,还请你给陈顺安给个评语……”胡无初转而说道。

  评语?

  等等!莫非……

  贾渊明猛地明白了什么,又联系到面前这人的身份,心脏当即砰砰直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立即取了笺纸,提笔落墨。

  “陈顺安,年五十又一,原籍陇南,流寓武清。为人机敏,行事果决,性刚直,不阿附。曾于县中……”

  胡无初看着笺纸上的评语,一目十行地扫过,脸色依旧绷着,看不出喜怒。

  贾渊明一直在注意胡无初的神色,此刻福至心灵,似乎明白了什么,又在笺纸后跟着写道,

  “但此人极为好色。”

  “半老徐娘、道姑尼姑、小家碧玉,来者不拒。”

  见此,胡无初眉头微挑。

  便见贾渊明继续写道,

  “更于家宅之中,选秀妾室,凡俗女子、仙族之后,更是生冷不忌。”

  “这鳏夫连丧五位妻子,更是老年无子,恐怕是先天命数上带来的缺陷,这便导致其人心智隐隐有些扭曲、偏执……尤好女色!”

  没有子嗣,所以好色选妾。

  亲近女子之后,依旧没有子嗣,于是更加扭曲,更加好色……

  笔落。

  贾渊明小心翼翼地抬头,便见胡无初那从鳌山道院出来后,就一直紧绷的脸庞,好似积雪遇春风,刹那间消解动容下去。

  胡无初微微颔首,眼中似有几分满意之色,道:

  “好色?竟有如此劣迹……好,太好了!”

  贾渊明心中隐隐松了口气,顿时觉得自己赌对了。

  不枉费自己在圣朝官场中经营多年,这政治嗅觉就是过人。

  胡无初伸手拍了拍贾渊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贾渊明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

  “此人好色,故可委以重任,许之要缺,可以培养成咱们圣朝的好官员、好仙家呐。”

  “同党,大家都是同党,好同党!”

  大圣朝选官,从来不怕官员有毛病。

  怕的是那种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缺点、不贪财不好色不恋权、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无牵无挂的无畏之人。

  那种人,上面的大人物用着不放心。

  清官廉吏,听起来好听,可谁又敢把自己的后背、要紧之事托付给一个没有软肋的人?

  没有七情六欲,没有子嗣后代,更无家族宗亲,这种人若是生了异心,谁能拿捏得住?

  陈顺安是流民出身,一无家族宗亲,二无子嗣后代,单是这两条,就足以让上面的人心生忌惮。

  更何况他还牵扯到那桩陇南洪涝案。

  万一他日后跻身朱紫,得了权柄,要翻旧账怎么办?

  老实说,当岑远川将陈顺安的任命呈递上去时,有几位大人物隐隐有些不喜。

  而现在,胡无初得知陈顺安竟如此好色,反倒松了口气。

  有了软肋才好拿捏。

  拿捏住了,才算是自己人呐。

  片刻后,胡无初飘然离去。

  贾渊明送到门口,望着胡无初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摸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道:“这位陈师兄……怕是要发达了。”

  顿了顿,他又嘿嘿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幸灾乐祸。

  “那么接下来,该头疼的,就是旁人了,嘿嘿嘿……”

  ……

  ……

  残阳如血,挂在西边的山脊上,将整片丘陵染成暗红。

  武清县下属的枫林镇,此刻已是一片焦土。

  镇口的老槐树被拦腰打断,半截树身歪倒在路旁,树根处还冒着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妖物尸骸腐朽的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

  孔秋华及几位朝廷官吏、皂役快班立于镇中广场之上,脚下是一具庞大的妖尸。

  一头三丈来长的黑鳞蜈蚣,百足蜷曲,甲壳碎裂,墨绿色的体液从裂口中汩汩流出,汇成一滩腥臭的水洼。

  周围的百姓从藏身处探出头来,先是小心翼翼的窥探.

  继而一个、两个、三个……

  跪倒了一片。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仙长大恩大德,小的们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啊!”

  “是官老爷,是孔知府,我们有救了,我们得救了!!”

  哭声、喊声、磕头声混成一片,夹杂着孩童受惊的啼哭。

  滚滚白气从这些村民头顶升腾而起,带着炽热的感激与敬畏,汇聚成一缕缕驳杂不纯,甚至散发刺鼻檀膻的气味。

  孔秋华临空而立,袍袖一卷,袖口内的玉瓶生出微弱吸力,将漫天香火尽数收入囊中。

  “虽然少了些,但饱含各种贪嗔痴怨恨之念,倒可以炼制些小玩意儿……也算是不虚此行。”

  孔秋华掂了掂玉瓶,脸上浮现一抹悲悯的笑意。

  “诸位乡亲快快请起,斩妖除魔本是朝廷本分。”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几名随行修士已经动了。

  这些修士神色冷漠,各自从怀中取出一面古铜小镜。

  法力注入镜中,镜面泛起一层濛濛青光。

  青光如水波般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镇子。

  “看着这面镜子。”

  孔秋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清晰地传入每一个百姓耳中。

  百姓们茫然地抬起头,目光触及那面铜镜,眼神便渐渐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同样呆滞的表情,嘴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也不自知。

  “清河镇遭灾严重,十室九空,今日起并入临近的刘家村。”

  “抹去清河镇在县志上的记载,更改这些人的户籍,从此之后、从前,也不存在清河镇,只有刘家村。”

  孔秋华随口朝身后几位修士吩咐着,然后抬手指向人群左侧,那是一个刚死了婆娘、满脸血污的粗壮汉子。

  “你,与那个妇人一户。”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是一个衣衫半解、丈夫刚被妖魔咬死的年轻寡妇。

  孔秋华开始篡改他们的记忆。

  他将妖物肆虐的恐惧抹去,换上“仙长保佑,天降祥瑞”的假象。

  他将那些死去之人的面孔模糊,将那些悲伤的情绪压制。

  顿时,两人的记忆开始扭曲、重组。

  在他们的认知里,死去的伴侣变成了多年前的旧事,眼前的陌生人才是相濡以沫多年的配偶。

  “去吧,搭伙过日子,多生几个。”

  随行的一名修士呵呵低笑,眼中满是某种庄稼汉看着田里作物即将抽薹发芽的满足和欣慰之感。

  这章程他们做熟了。

  只要篡改了记忆,迁村合户,这些温顺的口粮用不了几年就能重新繁衍起来。

  “瞧这妇人的身段,来年开春,定能给武清县添个大胖小子。”

  “人口基数稳住了,上头要的税赋和香火才有着落,这叫欣欣向荣。”

  几人相视一笑,目光掠过那些木讷的凡人,如同农夫看着圈栏里即将下崽的母畜。

  在仙家眼里,凡人非我族类,不过是地里一茬一茬割不尽的韭菜。

  一道一道指令从孔秋华口中发出,如丝线般牵动着这些百姓的意识。

  他们不会反抗,也不会质疑,在仙家的手段面前,凡人的心智脆弱得如同纸糊。

  片刻后,

  处理完清河镇,或者说刘家村的首尾,一艘青铜飞梭冲天而起,破开云雾朝县城疾驰。

  而在刘家村中,炊烟袅袅,阡陌交通。

  百姓们已经开始按照被植入的记忆行动。

  有妇人开始生火做饭,有男人去修补破损的屋顶,甚至有一个刚被配对的年轻男女,已经肩并肩走进了同一间屋子。

  飞梭升空,穿过云层,天地间豁然开朗。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云海之下是凡尘浊世,云海之上是澄澈碧空。

  夕阳将云层染成金红色,像一锅沸腾的熔浆。

  孔秋华坐在飞梭的舱房中,面前摊着一沓公文。

  他提起狐尾笔,蘸了朱砂,开始润色要上交给州府的灾损报告。

  “刘家村妖患,百姓罹难者……五十余人。”

  他写下这个数字,顿了顿。

  实际死亡数字是三百七十余人。

  他面不改色,继续写:“田庐损毁……百余间。”

  实际是四百多间。

  “牲畜损失……不计其数。”

  这个倒是不假,确实不计其数,也无需美化。

  “战死修士、失踪仙家四百九十五人,受损法器秘宝一百九十件,消耗符钱一万有余……”

  其实孔秋华此次只带了三十多位仙家同行,有采炁境界,能算作战力的,更只有十位。

  至于那多出来的四百多位仙家,自然是这些年来,虚增吏额的空饷,或者把自家亲友、家丁报成某某官后,造假印假文书的假职。

  现在以死亡、失踪的名义报上去,既能收拾隐瞒,把这些空饷给消除了。

  还能再挣朝廷一遍抚恤钱。

  事后,还能继续‘提拔官员’,填充缺位。

  一鱼三吃,妙不可言!

  孔秋华将灾损报告写完之后,他细细读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辞藻得体,数字好看,既报了灾,又不至于让上面觉得事态严重。

  他把公文放到一边,正要闭目养神,忽然感应到一道遁光从远处疾掠而来。

  那遁光稳稳当当,不疾不徐,抛起一片红霞,刮出狂风飙转,透着一股独属于玄光修士的位格,

  “是哪位大人莅临?”

  孔秋华见此,顿时眼皮子一跳,立即出了舱室,走到甲板相迎。

  “河务处文选司员外郎胡无初,奉河务处上峰之命,前来拜访孔知府。”

  “原来是胡大人,快请快请……”

  胡无初目光不咸不淡的看了孔秋华一眼,遁光起伏不定,托着他的身躯。

  他也不上飞梭,临空而立,很快便道明了来意。

  核查陈顺安的身家背景,岑远川要擢升此人为河务处灵植司七品侍郎。

  七品?

  侍郎?

  陈顺安?

  孔秋华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

  那个跟他有理念之别,屡次针对暗算,甚至使用权力的任性,反复拿捏的陈顺安,要当七品官了?

  还是河务处的实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口干舌燥。

  好在胡无初似乎无意久留,问了几句陈顺安在武清县期间的情况,得了答复,便拱手告辞。

  孔秋华虽然也想故意抹黑陈顺安,但这个念头只是掠过他的脑海,便被他立即掐灭。

  在一位玄光上修面前撒谎……

  简直是对对方无情的嘲讽。

  当面问你孔秋华,是看着同为朝廷命官的份上。

  真当自己是一号人物了?

  撒谎?

  那我就只有搜魂,打开你的脑子瞧瞧了……

  舱门关上,飞梭复归安静。

  孔秋华站在舱中,一动不动。

  窗外的云海翻涌,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大半,天色渐暗。

  他的影子被最后的余晖拉得很长,投在舱壁上,像一株孤零零的枯树。

  随行的官吏修士,清晰的察觉到这位孔知府的心情似乎不大美妙,此刻眼观鼻尖,噤若寒蝉,似乎忙得脚不沾地,要把眼前的文书写出花来。

  沉默良久。

  他转过身,走到案前,猛地一拍桌面。

  “来人!”

  “知府大人!”

  舱外的随从仙吏应声而入。

  孔秋华面色铁青,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一字一顿,

  “沈墨川勾结妖魔,私通外邦,不仅加害我圣朝官吏,更对上宗弟子图谋不轨,其迹当诛!!”

  “持我官印,立即将此獠捉拿归案,秋后问斩!”

  随从仙吏愣了一瞬,随即领命而去。

  孔秋华独自站在舱中,望着窗外沉入黑暗的天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没错,孔秋华决定狠狠切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