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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9 节

第419章 背调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14 字

  那红绡帐中,暖香融融,如雾如丝。

  红瑶夫人斜倚在白玉榻上。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绯红轻纱,大片雪白肌肤若隐若现。

  她的身旁跪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年轻男子,锦衣玉带,面容俊美。

  那青年正小心翼翼地剥着一枚紫纹灵荔,指尖偶有灵力吞吐,将那果皮剥得完整如初。

  “夫人,尝尝这个,今晨刚从岭南运来的,足足跑废了八艘飞辇!”

  面目俊秀的青年将果肉递到红瑶夫人唇边。

  红瑶夫人张开红唇,含笑咽下。

  她修长的手指在青年的脸颊上轻轻摩挲,胭脂涂粉的脸庞,难掩那森森白骨。

  而此时,红瑶夫人似乎在想什么,微微有些出神,手指划破青年脸庞,流下一串殷红血珠也浑然不觉。

  青年不敢叫疼,此刻反而要猜测红瑶夫人的心思。

  “夫人可是有心事?”

  青年试探性问道。

  红瑶夫人收回手指,漫不经心地在青年衣襟上擦了擦血迹,这才悠悠道,

  “陈顺安那老滑头,所求的控水之法,恐怕是不单单替自己的求的,还是为了他人……”

  虽玄光修士可掐算因果,但除非要事,玄光修士也不会轻易窥探天机。

  天机这东西,看得多了,自己也要陷进去。

  青年闻言,没有说话。

  也没资格说话。

  他刚才开口,只是为了给红瑶夫人排解忧愁,提个话头。

  若是他敢置喙,点评红瑶夫人的任何一个字。

  都会沦为红瑶夫人的口粮。

  真正的口粮。

  “陈顺安此人因果命数太重,此刻一动,说不得便会风云际会,浊事加身,到时候,单凭他的修为道行,乃至炼水之术,恐怕护不得他。”

  “恐怕,鳌山楼下面那位,都得动上一动……”

  青年好似没听到这些话,只是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替夫人舒缓肩颈。

  就在这时,洞府门口的禁制忽然震动。

  透过洞府的禁制,隐约可见山道上一盏灯笼晃晃悠悠地飘来。

  那是一位道童手持灯笼,踏着山中小径,正小心翼翼地给身后的人引路。

  山风掠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灯笼的光在风中明灭不定。

  继而,一道清朗的声音穿透禁制传入,

  “河务处文选司员外郎胡无初,奉岑大人之命,前来拜见红瑶夫人。”

  红瑶夫人眉头一挑,立时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几分意外之色。

  她抬手拢了拢散落的鬓发,又扯了扯肩头的轻纱,将裸露的肌肤遮住大半。

  那青年也停了手上的动作,讶然道,

  “河务处的人?我鳌山道院跟他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红瑶夫人没有理会他,只是扬声道:“请进。”

  禁制散去,一个中年男子步入云池。

  此人约莫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为有神,像是能看穿人心。

  他身着青色官袍,腰悬银鱼袋,步履从容,不疾不徐,一看便是官场老手。

  胡无初。

  河务处文选司员外郎,从六品,专司官吏铨选、考核之事。

  此人办事老练,在河务处颇有声望。

  “红瑶夫人安好。”

  胡无初拱手一揖,礼数周全,却不见多少热络。

  红瑶夫人起身还礼,请胡无初落座,又命那青年去沏茶。

  虽然胡无初境界道行要稍低红瑶夫人一筹,但红瑶夫人却不敢丝毫怠慢此人。

  河务处,哪怕对于鳌山道院来说,也是一尊庞然大物。

  毕竟鳌山道院虽为三十六上宗,但影响力和辐射能力,也不过京畿附近。

  能与之媲美的不再少数。

  更何况十大道统了。

  而河务处,却是覆及两京十三布政使,二十二州府的恐怖机构!

  河务治水,勘定天下水脉,汇于京师。

  理论上讲,从圣朝各州府水脉、江淮中收缴的灵物赋税,十之八九都会先交予河务处,进行筛选分类、入库储藏之后,才会上缴给中央。

  这过一道手,便是海量的资源,无匹的权力!

  而河务处的两江总督,更是一位出身皇室,跟保庆真君有血缘关系的金丹真人。

  自然,不知多少仙家,挤破脑袋也想加入河务处。

  奈何河务处的官员选拔,严之又严,难之又甚。

  修为道行要遴选,各种仙道技艺同样也有要求。

  还要有人引荐。

  哪怕是随便一个九品芝麻官,也足以引得采炁修士争抢!

  所以,无怪红瑶夫人会对胡无初如此忌惮。

  不久之后,青年将茶汤奉上,识趣退下。

  一时之间,云池之中,只余红瑶夫人、胡无初两人。

  红瑶夫人这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胡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胡无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方才道:

  “恭喜夫人,贵院有弟子,要当官入仕,拜入我河务处了!”

  “我此番,是来背调此人,还请夫人配合。”

  哦?

  红瑶夫人闻言,目光一凝,有些惊诧。

  大圣朝以仙吏治国,官阶森严,九品、八品……至一品、八分辅国公、宗室爵伯等超品。

  一步一坎,一坎便是天壤之别。

  尤其是七品,更是一道分水岭。

  多少采炁圆满的修士熬了半辈子,也不过在八九品上打转,能拿到七品实缺的,凤毛麟角。

  更何况是河务处!

  可她更震惊的不是这个。

  若是寻常的八九品闲官,河务处顶多只会知会采炁境界的管事,几乎不会惊动她这等人物。

  而今胡无初亲自登门,只能说明,这位即将加入河务处,需要背调的弟子,要当的官,绝非什么闲职。

  至少是实打实的七品要缺!

  “不知此人是谁?”

  红瑶夫人有些好奇。

  胡无初道:“夫人可知,贵院有一位弟子,名唤陈顺安?”

  “岑远川,岑大人看重此人的炼水之才,拟擢升为河务处灵植司七品侍郎。”

  胡无初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红瑶夫人,“下官此来,是为核查候选人身家是否清白。”

  陈顺安?

  灵植司?七品侍郎?

  红瑶夫人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到了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七品侍郎!

  那可是实打实的实缺!

  红瑶夫人也曾在京畿一带当过官,还是五品实缺,出入朝堂,往来皆是朱紫贵人。

  可后来……

  她总觉得自己的老父亲,那位太玄老祖,要在功法突破时对自己行那不轨之事。

  就跟她的几位兄妹一般。

  惊惧之下,她才索性辞官归隐,躲到这道院里当了个清闲管事。

  自然,她对河务处的衙门格局了如指掌。

  灵植司虽只是河务处下属的一个分司,却管着一桩要紧的事务。

  青琐玄圃中的丰穰库。

  那丰穰库是什么地方?

  那是河务处储藏灵植、灵药、灵种的重地,管着仓储、支应、采买三大块。

  灵植司侍郎虽说只是协助岑远川办事,可那也是在六品郎中跟前办事。

  日日得见上官,事事经手,这等肥缺,怕是连一些玄光初中期的修士都要眼红。

  陈顺安还有这等际遇?

  怕是要不了几年,我见了他,都得以道友称之了……

  红瑶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恢复了几分从容:“胡道友稍候,容我理一理。”

  她站起身来,在云池中缓缓踱了两步。

  圣朝选官,手续极为繁杂。

  一来要求官员身家清白。那些出身卑贱之人。

  什么白山奴仆、长随娼妓、皂隶之子,气运低微,极难入仕。

  而若真有人从中崛起,得了气运加身,圣朝反而更要严加防范。

  怕的是某位上修埋下的鱼饵,也怕那等人前半生饱受不公,一朝得势便对圣朝心怀怨怼。

  二来要求家世显赫。

  就算不是出自十大道统、三十六上宗,也至少得是有家传、有衣钵的二世祖,或是高修后人。

  这等人家世清白,根脚稳固,用起来才放心。

  陈顺安是流民出身,这两条本就不沾边,岑远川能将他推到七品的位置上,想来也是在他的炼水天赋、乃鳌山道院内峰弟子,这两个上面大做文章。

  红瑶夫人自然不会为难、在背调之事上中伤陈顺安。

  但也得注意态度,免得不慎踩中朝廷的红线。

  红瑶夫人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已有了计较。她重新坐下,端起茶杯,缓缓开口,将陈顺安在鳌山道院的履历一一道来。

  “陈顺安入道之初,便在我芝灵峰修行。此人资质本就是仙根,乃武道宗师出身,但行事却极为踏实。”

  她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入门之后,与师兄妹们相处和睦,从未与人生怨。峰上有炼制符水的差事,旁人都嫌繁琐,不愿接手,他倒好,主动请缨。”

  “哪怕是前线战事吃紧,他也甘愿留在后方做些后勤杂务,任劳任怨。”

  “……”

  “胡道友,陈陈顺安的履历大致如此。”

  红瑶夫人搁下茶杯,“此人身家清白,无甚劣迹,若是岑大人看得上,倒也是个可用之人。”

  红瑶夫人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胡无初的脸色。

  胡无初面色紧绷。

  他眼中无喜无怒,对红瑶夫人所说不置可否,只是用狐尾笔在玉简上快速记录着。

  片刻后,胡无初收了玉简,站起身来,朝红瑶夫人拱手一揖:“多谢夫人。下官告辞。”

  他转身便走,步伐依旧不疾不徐。

  红瑶夫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内峰山路,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那青年走入云池,就要重新伺候红瑶夫人。

  “陈顺安,要当官了。”

  红瑶夫人忽然说道。

  一旁的俊秀青年闻言,愣了下,虽不敢多问,但语气却难免泛酸。

  “那这位陈师兄,怕是要一步登天了。”

  红瑶夫人斜了他一眼。

  “登天?”

  “没那么容易,这官,可不是好当的。”

  ……

  ……

  武清县。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狮子口中各衔一枚石球,打磨得油光锃亮。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面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只有几个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缩着脖子走过。

  县衙后堂内,一盏昏暗的油灯忽明忽暗。

  贾渊明,贾主簿正揉着酸痛的额角。

  桌上堆着尺余高的公文,墨迹未干的几份摊在一旁,被穿堂风掀得哗哗作响。

  圣乾两朝在前方打得不可开交,他身为一县主簿,免不了在其中调度各种物资、仙家。

  前段时间,沿江不少百姓受仙家斗法余波影响,家破人亡不说,就连一夜之间,整个村子人间蒸发的都不在少数。

  这段时间,贾主簿忙着赈灾,修缮被破坏的风水地形,驱逐阴煞邪气……

  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

  哪怕以他采炁初期的修为,都有些吃不消了。

  这时,贾主簿忽然眼前一花,眼前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大胆狂……呀,胡大人?!”

  贾主簿见到有不速之客闯入县衙,正要呵斥驱逐,等定睛一看来人模样,当即吓了一跳,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去系腰带,“胡大人怎么来了?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贾主簿虽刚调任武清县不久,可也是积年的老吏了,朝廷之中,武清县附近,但凡数得上的大官、实官,他都看过画像,或者托人打探对方喜恶、特征。

  免得他日大水冲了龙王庙,高修当面还不自知。

  胡无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径直在主位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公文上略作停留,不着痕迹的稍稍点头。

  贾渊明忙吩咐小吏沏茶上点心,自己则垂手站在一旁,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贾主簿不必客气。”

  胡无初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贾渊明脸上,

  “本官此来,是为核查一人身世背景。”

  “胡大人请说,下官知无不言。”贾渊明拍着胸脯保证。

  “陈顺安。”

  胡无初吐出这三个字,“此人原籍武清,曾在县中落过脚。贾主簿可曾听说过?”

  贾渊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顺安?

  河务处的人怎么会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