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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5 节

第395章 入赘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60 字

  只不过跟章家偏居武清郊外,只是入股县内票号、当铺、钱庄等行当不同,王家在武清县经营数代,以药铺、行医为主业。

  基本上,武清县内有名有姓的医生郎中,都跟王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包括那位长住阪野津渡,闻名整个京畿,有着‘穷汉子吃药,富汉子还钱’行医怪癖的金针李,便是王家的姑爷。

  所以当日金针李如此照顾陈顺安,两人也颇为对上眼了。

  某种意义上,或许便是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缘故。

  平日里,王家乐善好施,每逢灾荒必设粥棚,每逢年节必给育婴堂送米面,还会出资修缮武清县各大育婴堂,在武清县中名声极好。

  当然,这些只是王家于明面上、世俗中的身份。

  暗地里,王家却是没落的仙族,祖上曾有一位在鳌山道院当差的二阶炼师。

  是啊,王家没落了。

  没落得只有灵田三十余亩,每年产出灵谷、灵草数百石,有两座玄潭,宜养玄龟、墨蛟等水族。

  王家便靠着这些,半卖半加工,制成符水,卖于朝廷当做收俸,供给全族修士。

  再无当年出行皆是飞辇,逢年过节,便是玄光高功都会亲自前来拜访的辉煌。

  此刻,王家正厅中。

  王家族长王剪正与一名中年散修对坐饮茶。

  王剪年约六旬,身材矮胖,面白无须,一双小眼睛总是眯着,说话慢声细语,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此刻他端着茶盏,手指微微发抖,茶汤在杯中晃动。

  对面那散修,约莫四十来岁,身形魁梧,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灰布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黑铁腰带。

  这散修拱手道:“王族长,在下来意已经告知贵族。”

  “我乃三湘梅山散修赵铁牛,【采炁】初期修为,师从梅山法清真人,家世清白,所修功法唤作《渌水真一功》。

  在下仰慕王家已久,愿入赘为婿,为王家开枝散叶,延续仙脉。”

  王剪前几日便受到赵铁牛的灵光传讯,这段时间,犹豫不已,有些心动。

  梅山之地,巫蛊之术横行,尤奉法清真人为源头,虽不曾诞生过金丹真人,但其能召五方猖兵、行雷火禁术,擅长种种水法。

  也算是金丹之下,不错的法脉之一了。

  而这几日,王剪也暗中调查过赵铁牛身份,倒是的确查到,三湘之地,也有同名同姓、相同修为跟脚的,甚至论功法、气息,都跟面前这人一般无二。

  想来这人的确是出身梅山。

  五六日前,王剪让宝贝女儿王宝珠混入那位陈前辈的选秀队伍中,本想攀上高枝,不料只得到了推诿搪塞的回答。

  他本就有些心烦意乱,忐忑不安,不知王家在这飘零的动荡年岁里,该何去何从。

  如今便突然冒出个【采炁】散修主动上门入赘,不由得让他犹豫起来。

  “这个……赵道友,容老夫考虑考虑……”

  王剪搓着手,陪着笑脸。

  “不如请赵道友在我王府小住几日,我也好尽地主之谊。”

  思来想去,王剪决定还是先稳住此人。

  就算陈前辈那边不行,至少还有个保底。

  “爹爹!”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王宝珠大步走出,一身素色劲装,腰间悬着一只银质匕首,眉宇间英气逼人。

  “宝珠,你怎么来了……”王剪脸色一僵。

  王宝珠看也不看那赵铁牛,径直走到父亲面前,沉声道,

  “爹爹,陈前辈那里可并未直接拒绝。若是我们现在突然出尔反尔,让此人入赘,轻者有怠慢陈前辈的风险,重者恐怕会引起陈前辈的仇视。

  到时候,就算陈前辈不出手,只需略微表达不喜,便是我王家承受不起的!”

  “有的事既然做了,便再无反悔的道理!”

  王宝珠语气凝重。

  “唉,宝珠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还没答应呢,只是留这位赵道友小住几日……”

  王剪讪讪一笑,竟对这个年方不过二十的宝珠,颇为敬畏,举止都变得有些无措起来。

  “小住也不行!”

  王宝珠直接打断王剪的话,厉声道,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小不忍则乱大谋,爹爹既然已经决定把宝珠送出去联姻,攀上陈前辈的高枝,那便不应再作他顾!”

  “否则,如此首鼠两端之行径,早晚要给我王家惹下大祸!”

  王剪张了张嘴,一时之间被王宝珠的迫然气势压得不知言语。

  “这,这……”

  “哼!”

  一旁,那散修赵铁牛脸色一沉,站起身来,拱手道:“既然如此,在下告辞。”

  说罢,赵铁牛拂袖而去。

  王剪下意识起身,想要挽留,却被女儿一瞪,缩了回去。

  王宝珠冷冷看了王剪一眼,转身走到院中。

  “唉,这个不孝女,陈前辈那里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胳膊肘往外面拐了……”

  有些无力瘫软在罗圈椅上的王剪,只觉有些头疼,无奈长叹一声。

  王宝珠回到后院。

  院中架着几只木架,上面晾着几张妖兽皮毛。

  有狐皮、狼皮、獾皮,都是她亲手猎杀、亲手炮制的。

  此刻,她蹲下身,取出挂在腰间那把薄如蝉翼的银质匕首,在一块狐皮上细细刻画符纹。

  王宝珠没有传承到族里的炼水天赋,就对水行灵炁也并不亲和。

  反而在制符一途,小有成就。

  王宝珠虽然修为不高,但画出的符箓灵性十足,同样是一阶中品的符箓,施展后的威能,要比常品多上两成有余。

  所以在坊市中颇受欢迎。

  王家不少开销,都是她靠制符挣来的。

  毕竟王家家大业大,王剪又病急乱投医,族中但凡有修仙资质的,管你只有一寸仙根,还是悟性愚钝,都要倾斜资源,助其修仙。

  甚至还大开入赘之门,族中女子从不外嫁,吸收了不少散修或者有修仙资质的凡人到王家。

  如此这般,光靠那几十亩灵田、两座玄潭,岂能供养全族仙家修炼?

  还不得靠她王宝珠,费心帮衬,贴补家用。

  此刻,她闭目养神片刻,双手在腹前结了个“通灵印”,默诵了一遍《太上玄一符箓诀》。

  这才睁开眼,取过一支狼毫符笔,在已经炮制完毕的狐皮上正式制符。

  她制的符箓唤作“火工盾符”,以火行法力为引,画成后可化作一面火海,抵挡寻常刀剑与低阶法术。

  开脉修士法力低微,许多符箓都驱使不得。

  所以王宝珠有自己的小巧思,在“火工盾符”外,额外配套绘制了一个“引火符”。

  引火符只是不入流的符箓,所需法力极为稀少,便是开脉修士也可轻松驱使。

  届时,开脉修士只需驱使引火符,再凭借两符之间,王宝珠独创的回火纹,便可将火意勾连至目标火工盾符上。

  实现开脉修士,也可越阶驱使火工盾符的成果。

  所以,这种“火盾符篆套餐”,还算是王家的招牌。

  此符她已画过百余张,早已烂熟于心,但每次落笔仍不敢分心。

  一横一竖,皆有章法,横如流水,竖如垂露,转折处如火苗升腾,收笔处如余烬明灭。

  最终,符纸无风自动,嗡地一声,从案上飘起,悬在半空。

  一道霞红色火光从符纹中渗出,如涟漪般扩散,符纸周围凝出一层薄薄的暖意,触手微烫。

  王宝珠伸出右手食指,在符上轻轻一点,火光敛去,符纸飘落。

  成了。

  王宝珠长出一口气,将符箓折成三角形,收入一只青布囊中,然后继续绘制下一则符箓。

  与此同时,她在心底默默盘算着。

  “如今京畿纸贵,随着圣乾斗法,各种符箓、丹药、法器的价格也水涨船高,可我王家本就跟神鲸坊签订了一甲子订单契约,每月必须将足够符箓转售给他们……

  可这卖价,却始终不变,不与前线接轨。”

  王宝珠听说,有散修在前线倒卖物资,一个月赚了五百符钱。

  “或许,我可以再加紧炼制一批符箓,然后伪装身份,卖到前线去……

  一去一来,一月下来,也有上百符钱的收益。可我修为不够,放眼族内,也无可用之材……”

  “八百里公馆内,有十六营马,四蛟八将,这些害群之马,屡次劫掠仙坊,坏我王家商路。”

  “虽有那位鳌山道院的张虚灵前辈奉旨降魔,但毕竟势单力薄,自己更是身受重伤,难以挽回大局……”

  “而且,那位刘济川符师,也奉武清官府之命,于前线炼制符箓,有刘老在,我王家的也难成气候,难以占据市场。”

  “说到底,还是修为不济啊……”

  王宝珠想到这,不由面露疲惫之色。

  “大小姐,不好了!!”

  这时,一个年轻修士匆匆跑进院子,气喘吁吁道:“武清县内,包括福田院在内的好几家育婴堂出事了!”

  王宝珠手中刻刀一顿,抬头问道:“又出了什么事?”

  王宝珠虽然年纪不大,但在王家话语权极重,许多下人甚至包括叔伯,都习惯性地会先询问她的态度。

  有什么要事,也会第一时间朝她同步。

  毕竟王宝珠资质不错,有四寸灵根,只要时间充足,有大半几率可突破至【采炁】境界。

  当然,前提是时间充足。

  可在眼下这个动乱的节骨眼,王家生怕突如其来,眼睛一睁便招来飞来横祸,举家被抹杀。

  至于王宝珠为什么说个‘又’字。

  只因王家也曾资助武清县各个育婴堂。

  一方面是想博个好名声。

  另一方面也存了想在各个育婴堂里面挑选有资质灵根的孤儿,赐姓为王,加以培养,跟王家人联姻诞下子嗣。

  一来二去,只需数十年,便可将其彻底同化入王家。

  实际上王家现在有不少族人,都是育婴堂孤儿出身。

  比如眼前这个来报信的修士。

  其父,本就是福田院的孤儿。

  可是,前些日子,邪马台人仗着有乾宁修士撑腰,在武清县上岸,以教授工画为名,进入多个育婴堂。

  自此之后,这些育婴堂便不再受王家等豪族的捐助。

  王家自知对方身份特殊,也得罪不起,并未纠缠,果断将自己的人、财都收了回来。

  王宝珠本来就对此事非常不满,却无可奈何。

  此时,听闻福田院等育婴堂又出了幺蛾子,不由得对这些邪马台人越发厌恶起来。

  那修士脸上浮现几缕兴奋和幸灾乐祸,道,

  “是那位马秀才!这位秀才不知怎的,突然跟霸占福田院的邪马台人对上了,狠狠落了他们的脸面。”

  “结果没两天,啯噜会的义士……哦,乱党们突然冒了出来!整个武清县现在都传遍了,说是那些邪马台人援助育婴堂为假,残杀稚子、取血炼丹为真!”

  “现在已经闹得民意鼎沸,乡亲们都把福田院给堵住了,连官府都不得不出面,将那些邪马台人暂时驱逐,赶出了武清县。”

  “什么?!”

  王宝珠闻言,倒是并无兴奋之色,反倒是又惊又怒。

  残杀稚子、取血炼丹?

  圣朝虽也有牧羊的习惯,但基本都是温水煮青蛙,等养肥了,再徐徐采炁,可作百年之期。

  极少会这般杀鸡取卵,做出掘根的行径!

  毕竟圣朝都是仙家,你去屠一县之地祭炼法器,我去豢养万万百姓当做血食打牙祭。

  几个百年下来,再多的百姓也禁不起这么挥霍。

  当持续性发展!!

  所以在十大【道统】的约束下,圣朝仙家习惯了排队队、分果果、当官官。

  可这些邪马台人,竟残暴至此?

  还是说,是背后那些乾宁修士授意?

  王宝珠可非娇生惯养的大家小姐,打小出入仙坊,接触三教九流。

  也隐隐知晓,那些乾宁修士的修炼路数,跟圣朝不大一样。

  似乎个个都想把自己炼成一粒仙丹。

  那稚子精血,无疑是炼丹的好宝贝!

  王宝珠脸色阴沉不定,追问道,

  “所以那些东瀛倭寇,都滚了吗?!”

  那修士压低声音道,

  “至少明面上是。据线人回报,有人看到四蛟八将中,残留的两头蛟魔在武清县外露面。时间过于巧合,恐怕是那些邪马台人的反扑。”

  现在武清县本地的修士,已经习惯把一些脏水臭水往邪马台人身上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