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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3 节

第393章 妙道水元,鼓盆而歌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69 字

  浩瀚海逐渐隐去。

  最终,只见供奉大渎龙君的神宫大殿内,马氏盘坐于一只蒲团之上,闭目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身影在殿中金光下,凝实了几分,不再透明。一缕缕洁白的香火从她头顶升起,如烟如雾,飘向大殿中央那尊神像,融入其中。

  陈顺安端坐于神像之后,感受着那缕香火入体,纯净无比,不掺杂一丝杂念。

  【真信+1】

  【香火+1】

  自从玉小全手中夺得甲癸灵珠,陈顺安便将其化仙为神,抽取出妙道水元,用来构筑神宫。

  陈顺安念头一转,视野中浮现信息。

  【权柄:三位一体】

  【已复苏位格:乾坤(1‱)、御生灭(1‱)、妙道水元(1‱)】

  乾坤者,天地之门户,阴阳之橐龠也。

  为这座神宫赋予了古往今来,阴阳变化,四时行焉的位格,也就是从无到有,使其重归。

  御生灭者,执掌造化之枢机,主万物之生死也。

  陈顺安能截取路靖一丝残留的真灵,为庆忌塑造金身,使其诞生意识,入驻神宫之中,便脱胎于这一位格的伟力。

  让神宫不再死寂,不再只能容纳水元大帝这一超脱生死的存在。

  神宫中,也有生死。

  而妙道水元者,万水之根源,水行之玄宰。

  在天地为江河湖海,在人身为一身津液,在道法为坎卦、为玄武、为冬、为北。

  于神宫之中,便具现为那浩瀚海,阻绝信徒的因果,洗去真灵上的沉疴。

  也就是说,这汪浩瀚海,便可横绝内外,让陈顺安的神宫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就算真有什么无上存在,察觉到陈顺安这神宫的存在,想投以注视或者出手,非得破开这浩瀚海不可。

  如此,陈顺安的神宫,方才完整。

  虽三大位格,复苏程度低微,但却已形成擎天柱石,不再有缺。

  陈顺安只需在漫长寿元中,慢慢收集各种仙缘至宝,以仙道弥补神道,凑够乾坤、御生灭、妙道水元三大位格所需资粮便可。

  当然,目前陈顺安这三位一体的权柄,也只是初步成型。

  距离真的形成顶上神宫,六道轮回自成体系,超脱拔除一众信徒所有苦痛的程度,还相差甚远。

  而且……

  看着马氏在殿堂中虔诚供奉的模样。

  陈顺安隐隐有些头疼。

  别看刚才种种玄妙异象,地涌金莲,天降祥瑞的。

  他更是出手接引信徒,回归神宫。

  却足足消耗了他整整5点香火!

  完全是烧钱换取位格。

  要知道,这可只是引渡一位凡俗老妪,连武者都不是。

  若无意外,随着信徒个体实力、生命位格的提升。

  武者,三流、二流、斩六贼乃至到修士。

  想引渡入神宫,所需的香火恐怕也会随之增多。

  当然,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能入神宫者,至少都是真信,可狂热提供信仰,也就是狂信徒。

  每日保底都是1点香火。

  只是时间充足,收益还是大于付出。

  “入驻神宫的下元属神有了,飞升神宫的真信也有了,百废待兴,一步步来吧……”

  陈顺安点了点头,最后看了马氏一眼,意识便从神宫坠入现实。

  神宫中,香火渺渺,有大罗真圣的低诵之声,悠悠传来。

  马氏虔诚叩拜后,抬头,看向那尊端坐殿堂之上的大渎龙君。

  不知是否为马氏的错觉。

  这具格外清晰,远比外界详实许多的龙君神像。

  不管是五官轮廓,还是隐隐透出的气质,怎么有些像那位……

  陈宗师?

  “不可亵渎神灵,于背后诳语……大渎龙君恕罪,大渎龙君恕罪!”

  马氏下意识打了个冷颤,立即掐灭脑海中不可思议的揣测,又默默陷入诵经之中。

  ……

  ……

  马氏的葬礼,在一家新开的,唤作‘万国殡仪馆’的西洋殡仪馆中举行。

  彼时圣朝,在建国初期,便已经对百姓提供火化措施。

  《京师旅行指南》记载,朝阳门外有化人厂,为焚烧无主枯骨及贫不能葬者之所。

  只是大多不成体系,民间百姓们也多为抗拒,火化被视为不得已之举,常受歧视。

  倒是白山人,受密宗佛教影响,多火葬,乃至天葬。

  就连不少白山仙家,坐化之前,都习惯修入火定,以一把真火烧之。

  所以,万国殡仪馆其实算是乾宁访华,两国交流后带来的产物。

  但不知为何,马秀才却对这火化殡仪馆大肆赞赏,更是排绝一切非议,将自己的亡妻要在此处火化。

  万国殡仪馆设在城西一片荒地上。

  灰瓦覆顶,墙皮崭新,门旁蹲着两只石兽,不是狮,不是獬,竟是两只蛤蟆。

  一个高耸入云的烟囱,冒着滚滚白烟,好似是从地底深处爆发而出的岩浆,让不少百姓望而却步。

  灵堂设在一间不大的厅堂里。

  正中摆着一口骨灰坛,骨灰坛前供着马氏的牌位。

  牌位后面就是火化炉,炉膛里炭火通红,烈焰舔舐着炉壁,发出“呼呼”的声响。

  客人不多,基本都是左邻右舍。

  几个大杂院里的老太婆坐在长凳上,低声说着话,不时抹一把眼泪。

  几个汉子站在门口,抽着旱烟,沉默不语。

  院外停着一辆驴车,车板上铺着稻草,是准备拉骨灰坛的。

  陈顺安早就来了,安静落座。

  陈宗师之名,武清县自然无人不知。

  可此刻旁人目光看来,似乎不曾察觉到他一般,又下意识挪开目光。

  陈顺安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马秀才。

  马秀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系着麻绳,站在骨灰坛前,面无悲色。

  他手里拿着一只陶盆,盆中盛着清水,水中映着烛光,明明灭灭。

  “诸位乡亲,今日贱内西去,承蒙各位来送,马某感激不尽。”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声音平静,像是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按旧俗,本该土葬,择地造坟,立碑刻石。可马某以为,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占田占地,徒耗物力。不如一火焚之,干干净净。”

  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个老人面露不悦,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火化是洋玩意儿,中原人讲究入土为安,一把火烧了,魂魄岂不也跟着散了?

  也就是马秀才有功名在身,如今更是当官为吏,否则左右乡亲早就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往他身上招呼了。

  但陈顺安,倒是知晓马秀才的良苦用心。

  占田占地,乃其一。

  还有一点,便是年前,赵光徽炼尸为灵,将无辜尸首化作僵尸的行径,让马秀才有些防微杜渐了,觉得应该大力推行火化,免得一些邪魔外道盯上坟里的尸体。

  从根源上,降低僵尸出世的机会!!

  圣朝,不该有僵!

  不过半个时辰,炉底的小门打开,一铲灰白的骨灰被铲出,倒入骨灰坛。

  马秀才将陶盆举过头顶,绕坛三周,每走一步,便从盆中掬一捧水,洒在坛前。

  水花溅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马秀才没有悲伤,反而有些欣喜。

  他忽然开口,唱了起来:

  “鼓盆而歌,送妻归山。生有何欢,死有何患……”

  歌声不成调,悠悠扬扬,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豁达。

  陈顺安默默看着。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沈墨川站在另一边,双手笼在袖中,目光复杂地看着马秀才的背影。

  吊唁结束,众人散去。

  午后,马秀才换了身干净衣裳,对陈顺安说:“顺安兄,我下午准备去调查邪马台国资助育婴堂之事。那些倭寇,我总觉得不对劲。”

  陈顺安点了点头:“小心些。”

  马秀才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墨川没有离去。

  他站在殡仪馆门口,望着马秀才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良才兄拒绝了当官,如今马氏一死,他便彻底成了无惧之人。

  再无牵挂,再无软肋,也再无转圜的余地。

  “良才兄必死无疑了。”

  沈墨川心中想着,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有遗憾,有惋惜,还有一种隐隐的……

  贪婪。

  他想起当日在贡院中,良才兄提笔写下的那些字字珠玑,句句锦绣的文章。

  又想起对方连王县丞、孔知府都赞叹不已的天资。

  自己当初,为了得到良才兄的一忽‘执障雾縠气’,不惜跟王县丞签订了【承负天纲】。

  蚕初吐丝曰忽,十忽曰丝,十丝曰毫。

  即便如此微弱的‘执障雾縠气’,也省却了沈墨川十余年苦修,突破至【采炁】中期。

  若是……

  良才兄,也让自己采采……

  想到这,沈墨川呼吸渐渐粗重起来,看向马秀才消失的方向,目光也变得极为古怪。

  “良才兄啊良才兄,你如此不识时务,与其他日死在孔知府或者其他修士手中,便宜了旁人,不如再帮帮弟弟我吧……”

  此念一起,便如野草之生,再也无法拔除。

  沈墨川再也无法用往日的态度对待马秀才了。

  贪婪心起,目光闪烁。

  就是……

  沈墨川看向不远处的陈顺安,忽然走向前来,作了一揖,

  “陈道友。”

  陈顺安正站在殡仪馆门口的石阶上,双手笼在袖中,目光淡淡地望着远处暮色。

  听见这一声唤,他才慢慢转过头来,看了沈墨川一眼。

  “沈教谕有何指教?”

  “不敢。”沈墨川直起身,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

  “在下有一事相求,还望陈道友相助。”

  陈顺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墨川从袖中取出一卷公文,双手递上。

  那公文以黄绫裱糊,封口处盖着武清知府的朱红大印。

  “县里近日接到上峰急令,武清县东南三百余里外有一处废弃的灵脉,近来地脉涌动,似有灵炁复苏之相。

  上峰命在下寻一位精于炼水的修士前往勘测,并就地炼制一批‘定泉符水’,以镇压地脉,防止灵炁暴走伤人。”

  沈墨川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

  “在下思来想去,武清县中,知根知底的修士里,论炼水之能,无出陈道友之右者。

  故此,想请道友移步,辛苦几日。所需灵材、符纸,均由朝廷支取,事成之后,另有酬谢。”

  陈顺安接过公文,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还了回去。

  陈顺安摇头道,

  “陈某受道院之命,驻守地阙灵泉,且本身就有炼制玉液符水之命,无需再受朝廷调度……还请沈兄另寻高明吧。”

  沈墨川犹豫了下,嘴唇蠕动,以神念传音而来,

  “实不相瞒陈道友,那废弃灵脉中,似有传说中的【大林木山岳炁】现世。

  此乃六阶上品灵炁,隶属大林木,有耸壑昂霄之德,对像陈道友这般出身太玄芝灵峰的修士,可是大有裨益。”

  似乎由于两人同为马秀才的挚友,爱屋及乌之下,沈墨川对陈顺安显得也极为上心。

  此刻仔细说道,

  “我这才提前截留了这个消息,专程留给陈道友你。”

  大林木者,枝干撼风,柯条撑月,有耸壑昂霄之德,凌云蔽日之功。

  无视一切幻术、迷魂、威压、咒诅之术,如风吹巨木,虽枝叶摇动而根不拔,更可催生天地灵根。

  真正的【大林木炁】,位列二阶上品,乃是合道之炁,跟【兑塞孤轮炁】位格一致,便是【金丹】真人,也万分渴求。

  得一,便是用来压箱底的。

  沈墨川口中的【大林木山岳炁】,便是【大林木炁】的下属衍生之灵炁。

  论位格和效果,自然远远不如。

  即便如此,也位列六阶上品。

  甚至比陈顺安的【北辰飞仙藏景真炁】,还要略高一个小品阶。

  沈墨川,似乎对《金丹宝鉴》也颇为了解。

  看着面前这人,陈顺安心底暗忖。

  沈墨川知晓《金丹宝鉴》的修炼、记载的数种功法,都需大量灵炁本源。

  寻常修士,大多择一、二道灵炁本源,便足够【采炁】境界修行。

  只需要勤勉采炁,提纯精粹,便无需更多异种灵炁。

  只有一些直指金丹境界的治世宝经,或者特殊功法,才需要摄伏多种灵炁。

  不过陈顺安稍加思索,也就了然。

  《金丹宝鉴》在三十六上宗中,基本算是人手一本。

  修炼门槛高,但观阅门槛却不高。

  想来是沈墨川在越山道院中,凭借自己的关系,也涉猎过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