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仙子的修行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234 字
陈顺安眯起眼睛:“林师妹好手段。用弟子作饵,不怕他真被杀了?”
至于林锦瑟为何要要钓鱼,为何要装冤大头撒钱,陈顺安并无多问的心思。
修仙界浩瀚如海,不知藏着多少隐秘。
他的这些同门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坏种。
恐怕也只有他陈顺安,还一如往常的驯良仁善,出淤泥而不染。
所以此刻,他压根没有盘根问底的心思!
面对陈顺安的询问,林锦瑟苦笑道,
“他身上有我种下的灵觉,除非境界远超于我,否则无人能瞬杀他。”
林锦瑟继续解释,“我专挑新入坊市的劫修下手,这些劫修来自天南海北,都是奔着去八百里乾宁公馆躲灾避难的念头。”
“在外面打秋风,捞一笔,便立即逃进公馆区域,官府修士便极难入内搜查,处处掣肘。”
“劫修以散修为食,我便以他们为食,杀人者人恒杀之,天经地义。”
听到林锦瑟的解释,陈顺安不置可否。
如果真是打着‘除强除恶’的目的,何需如此费劲,假手那霉运齐天的弟子?
有太多方式了。
有的事情,过程越多、中间环节越繁复,便越容易出差错。
这个道理,林锦瑟不可能不懂。
所以……
有坑。
陈顺安心底提起警觉。
林锦瑟话语顿了顿,又道:“惊扰师兄实非本意。这样,我在神鲸坊中‘听涛轩’设宴赔罪,师兄可愿赏光?”
“不必了,多谢。”
说完,他不再多言,对章升示意一下。
两人驾起遁光,化作一青一灰两道流光,沿着大江岸畔,迅速远去,很快便消失在月色朦胧的夜色之中。
林锦瑟站在原地,并未阻拦,只是静静望着陈顺安离去的方向。
月光洒在她清丽绝伦又矛盾迷人的侧脸上,眼神幽深,眸光闪烁不定。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并非被拒绝的恼怒,而是带着淡淡的……评估与思索。
待陈顺安二人的遁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林锦瑟身后的芦苇丛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这一次,走出的是一位老者。
这老者看不出具体年岁,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双耳垂大几近于肩,鼻梁高隆如悬胆,额头宽阔饱满,双眉浓长舒展,一派仙风道骨之相。
身穿鹤氅,脚踏芒鞋,腰间随意系着一条丝绦,打扮颇为出世。
他的背后,更是负着一个几乎有半人高、通体明黄色泽的大葫芦。
从葫芦中,隐隐传来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又似罡风呼啸的隆隆声响,时隐时现,引人侧目。
“锦瑟,此人便是你提及的那位,似乎身负特异命格,接连克死五位妻子,能在一定程度上‘吸引’或‘中和’为师灾厄之气的陈顺安?”
林锦瑟转身,对着老者恭敬一礼,
“师尊明鉴,正是此人。弟子观察他许久,他大器晚成,短短数月便成就宗师之位,更是颇受太玄芝灵峰重视,定然也是鸿福齐天之人。”
“白日坊市中那霉运弟子,屡次打眼,撒钱购置低劣宝物,他恰在现场,气息与之隐隐有所勾连牵动。方才弟子以‘五运观气术’暗中察看,他头顶气运烟柱中,确实有极淡的灰黑灾气被引动,但随即又莫名其妙地被压制、消散。”
林锦瑟面露无奈之色,道,
“他始终不上当,便无法为师尊所用。”
老者,也即是林锦瑟的师傅,微微颔首,目光深远,
“为师修炼‘劫运道’,如今已至【玄光】圆满,欲叩道基之门。”
“然而,早年急功近利,强炼一道‘瘟蝗灾煞’以增战力,却也因此沾染了过于深重的霉运、灾劫。这些如附骨之疽,缠绕于本尊气运本源之中。寻常方法难以根除,反而可能引动更大反噬。”
却是林锦瑟设局钓鱼,让那身负‘引灾符’的弟子撒出沾染老者一丝灾气的‘饵钱’。
谁若贪心捡了这便宜,谁便会无形中分担、吸引走一部分老者身上的‘太岁霉运’。
此乃破财免灾、嫁祸于人的左道秘法。
虽不甚光明,但亦是长白圣朝天纲循环之一法。
林锦瑟低头:“弟子明白。所以精选目标,多是这些本就满手血腥、业力缠身的劫修。他们身死,既能取其资源助我修行,又能为师尊分担灾厄,可谓一举两得。只是没想到……今夜会意外将陈顺安卷入。”
老者摆摆手:“无妨。此人命格特异,似乎对灾厄之气有一定抗性甚至转化之能。些许牵连,对他而言或许并非全是坏事,反而可能磨砺其气运。只是……还是莫要与之结怨。此类身负特异命格之人,往往因果纠缠,际遇难测。”
“再说了……”
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隐隐有些难看。
“太玄芝灵峰那些老人参、阴沟里的苔藓……太护短了!”
说完这些,老者抬头望了望那轮明月,又瞥了一眼地上劫修尸体,背后大黄葫芦内的风雷之声似乎隐约急促了一瞬,随即平复。
“收拾一下,回去吧。今日‘散财’已毕,需静观气运变化。那陈顺安……暂且留意即可,莫要刻意接近,亦莫要得罪。”
老者说完,转身,鹤氅飘动,步履看似缓慢,却几步之间,便已没入深深的芦苇荡中。
唯有那低沉的葫芦风雷声,渐渐远去。
林锦瑟再次看了一眼陈顺安离去的方向,眸中神色复杂难明。
她轻轻挥手,地上四具劫修尸体连同血迹,被一股无形力量彻底化去,不留痕迹。
然后,她也带着那名“霉运”弟子,化作一道白色遁光,悄然离去。
荒凉的江岸边,只剩下滔滔江水永不停歇的流淌声,以及芦苇在夜风中不知疲倦的沙沙轻响。
仿佛刚才一切从未发生过。
……
……
“老爷,刚才那人……”
年关虽过,京畿一带的寒气却丝毫未减,大雪依旧封山。
陈顺安驾着青色遁光,带着章升低空掠过山脊。
这般天气,寻常百姓绝迹,连鸟兽都躲藏起来,天地间唯余风声呼啸。
他正欲加快速度,目光却忽地一凝,落在了下方一处山道拐弯的背风处。
那里竟有人。
一个裹得厚实、几乎看不出体型的人,守着一架小小的独轮车。
车旁插着一面褪色的三角布幌,在寒风里瑟瑟地抖动着,依稀能辨出个“糕”字。
独轮车用草席盖着大半,只露出一角,冒着丝丝缕缕极淡的白气。
“糕干……”
陈顺安放缓了遁光。
糕干是武清乃至周边一带颇有名气的乡土零嘴。
用料实在,无非是小米、糯米磨粉,掺些糖或枣泥,压实了蒸熟切块,再晾得干韧。
说不上多精致,却胜在便宜顶饱,口感扎实。
下至刚会走路、磨牙的娃娃,上到牙口稀松、嚼不动硬物的老人,都好这一口。
只是没想到,这般天气,这般荒僻山道,竟还有小贩营生。
不知为何,陈顺安有些心血来潮,念着这口甜嘴,按下遁光,带着章升落在山道旁,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那守摊的小贩约莫四十来岁,脸庞被寒风吹得通红皲裂,双手抄在袖筒里,不断跺着脚。
见有人来,而且是两位看似不凡的老爷,他连忙扯出冻得有些僵硬的笑容,哈着白气道,
“两、两位老爷,天寒地冻的,来块糕干暖暖身子?热乎的,刚出笼没多久,用棉套子捂着哩!”
他边说边掀开草席一角,露出下面盖着厚棉褥的笼屉.
一股混合着米香和淡淡枣甜的热气顿时弥散开来,在这冷冽空气中格外诱人。
笼屉里整齐码放着一块块淡黄色的糕干,方方正正,表面光滑。
陈顺安点了点头,示意章升付钱买上几块。
章升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那小贩接过,用油纸麻利地包了两块热糕干,双手递上。
“这般天气,怎的在此处摆摊?生意可好做?”
陈顺安接过尚且温热的糕干,随口问道,咬了一口。
糕干果然扎实,微甜,米香浓郁,在冷天里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小贩见这位老爷态度和善,也打开了话匣子,搓着手道,
“回老爷的话,冷是冷了点,可也没法子。您看这条道,往前再走七八里,拐过山嘴,就是刘庄的地界了。刘庄啊,那可是咱们方圆十里八乡头一份的大庄子,人口多,户数密,而且……”
他压低了点声音,脸上带着些羡慕,
“庄子里十户有八户是‘勺勺客’,手艺人!不是在城里大酒楼掌勺,就是被大户人家请去做私厨,最不济的,在镇子上开个食肆,那日子也红火得很,家家都不缺银子花销!”
“年节前后,正是他们手头松快、也舍得吃的时候。小人守在这进庄的必经之路上,不光能做刘庄的生意,附近李家洼、核桃坪几个小村子的人要去刘庄走动,或者从刘庄出来,也得打这儿过。”
“虽是天冷,但一天下来,也能卖出去不少,比在镇子里跟人挤强。”
原来如此。
刘庄的名头,他自然也知晓。
他慢慢嚼着糕干,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积雪的山峦上,若有所思。
章升也默默吃着糕干。
从之前那“霉运”修士突然出现、遇袭,到林锦瑟现身解释……
章升都好似个木头人般,矗立在陈顺安身边,一言不发。
直到此刻,两人远离了那是非之地,在这寒风寒食的荒僻山道上,听着小贩絮叨着寻常百姓的生计,他才仿佛从那种紧绷的状态中稍稍松弛下来。
他咽下口中糕干,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陈顺安能听清,
“老爷,刚才那人……那位女修……”
陈顺安没有立刻回答,又咬了一口糕干,细细咀嚼咽下,才淡淡道,
“那女子是鳌山道院,【玉露琼花峰】的修士,名唤林锦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
他侧头看了章升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此人……心思莫测,手段亦非寻常。日后你若独自遇着,不必多问,不必好奇,离得越远越好。记住了?”
章升心头一凛,连忙躬身,
“在下省得了。”
这才一月不到,或许是近朱者赤的原因,章升也颇具陈顺安之风骨,慢慢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做的不做,严格听从陈顺安指令。
此番神鲸坊之行,虽然那五行灵水贵得让陈顺安心疼,又横生枝节遇到了劫修与林锦瑟,但终究采购到了所需之物,还反杀劫修得了些意外之财,算得上满载而归。
陈顺安心中盘点着收获,打算带着章升直接回归武清县,消化所得,继续祭炼他的【五水七禽瓶】。
两人就站在路边,就着寒风吃着粗粝却实在的糕干,一时间只有咀嚼声和远处山风的呜咽。
正吃着。
“咦?”
陈顺安忽然动作一顿,口中惊疑之声轻轻逸出。
他拿着半块糕干的手停在嘴边,眉头微微蹙起,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
冥冥之中,一丝微弱却清晰的祈念,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激起的涟漪,自某个方向传来,在他心湖中泛起。
耳边更是传来呢喃声。
只有陈顺安才看得见,有稀薄香火,正从刘庄徐徐传来。
陈顺安眼中掠过一丝幽光,将剩下的糕干不紧不慢地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走,”陈顺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已有了决断,“去刘庄看看。”
山风卷起雪沫,打着旋儿掠过那卖糕干小贩的独轮车。
小贩浑然不觉,只是看着两位老爷很快吃完糕干,低声交谈两句,身影便渐渐消失在覆雪的山道弯处。
“卖糕干咯,热火的糕干咯……”
小贩有气无力,继续吆喝着。
……
……
夜雾浓稠,风里带着河水的腥气。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从内推开,声音干涩,划破了死寂。
五斗圣女走了出来,她身上那件还算干净的麻衣,此刻浸透了深褐与暗红,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下摆还在滴滴答答,落下殷红的血珠。
她右手提着一把剪刀,很普通的农家剪,锈迹斑斑,只有刃尖和靠近铰链处,沾染着新鲜的、黏稠的猩红。
她站在门口,身后是敞开的。
借着屋内灶膛将熄未熄的一点暗红余烬,以及门外惨淡的月光,依稀可以看见农屋里满地血腥,横尸倒地。
几具人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其中,像是被顽童随手丢弃的破烂布偶。
最显眼的是刘富贵,他仰面躺在堂屋中央,肚子被整个剖开,敞着一个巨大的、黑红色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