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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6 节

第336章 劫修

水元成神,终成天地山川主 · 佚名 · 4,012 字

  昏黄的兽脂灯下,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老修的声音干涩平缓。

  “五行灵水,分别自锻兵峡、生死林、息壤渊、社稷坛、大运海眼萃取而出,每隔一甲子,才能凝聚这么一滴。

  这五滴同源而生,五行相生,想来可完美满足道友要求。”

  老修道,“只是价格嘛,盖不拆分,五滴共计五百符钱。”

  “嘶……”

  陈顺安闻言,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堆起清晰的心疼与肉痛之色。

  前脚他还在说自己不差钱,有的是钱。

  后脚就遭遇现实狠狠一击。

  五百符钱?

  特么的中品法器,都不一定值这个数吧!

  原来想重新祭炼、温养【五水七禽瓶】,如何烧钱?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啊!

  仙道贵生,鬼道贵终,神道贵钱,果然名不虚传!

  老修似乎对客人这种反应司空见惯,脸上纹丝不动。

  他不再多言,转而从身后一个贴满符箓的阴沉木匣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婴儿巴掌大小的紫色玉符。

  玉符质地温润,表面并非雕刻,而是天然生成云雾状纹路,此刻正随着灵气流转,那“云雾”竟似在缓缓翻腾,玄妙异常。

  他小心地将玉符贴近自己额头,闭目凝神,似在以其特殊方法感知其中蕴藏的“炁”。

  片刻后,他放下玉符,幽幽开口,

  “八阶‘服符见鬼煞炁’,乃前朝某位陨落的【玄光】修士,临死前做的鬼画符,悬之室内,历经千年,辟除精魅,立见而成。采之可杀鬼,更可提升微末的制符天赋。”

  陈顺安闻之,面露诧异之色。

  这灵炁,居然并非先天而成。

  而是因缘际会之下,受人诞之。

  这让陈顺安忽然想到武道宗师陨落后,形成的宗师图录。

  似乎也是相似道理。

  这样一想,一则蕴含施法者精气神的符篆,能衍生出灵炁,也并非离奇。

  符者,盖是天仙召役之神文,学者灵章之秘宝,通取云物星辰之势,别析音句锉量之旨。

  任何一则简单的符篆,都有玄之又玄,甚至可以沟通神灵的威能。

  当然,如今神道隐匿,仙道大昌。

  这些符篆所沟通的‘神灵’,大多是指【金丹】真君。

  据陈顺安所知,他曾经研习的【太上指】,其实也是需得对应的【太上洞神元明真君】的准许,才有效果。

  若是不得允许,不仅施展无效,甚至气运都会受到折损。

  而这位【太上洞神元明真君】,便是鳌山道院背后,那【玉宸雷枢道】的道统之主,至高掌教。

  说夸张一点,整个【玉宸雷枢道】乃至其下的鳌山道院,及相干的宗门。

  施法灵不灵、术器准不准、境界稳不稳,都跟这位【太上洞神元明真君】息息相关。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太上洞神元明真君】想打消法脉麾下,某位修士的三花五气、道行神通,只是一道法旨、一句敕语的问题。

  真的是千万人的生杀大权,前进之机,都握于一人手中。

  真君之霸道,可见一斑。

  “当然,价格嘛……”

  老修话锋一转,将那枚紫色玉符轻轻放回木匣,手指在匣盖上敲了敲,悠悠道,

  “看在不仙道友乃同门师兄弟的面子上,我可以做主,打个九折,只需七百八十枚符钱。”

  “毕竟,这都是宗门的资产,我也不好贱卖……”

  陈顺安听得嘴角又是一抽,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长身而起,动作略显仓促,对着老修微微拱手,语气却显得十分坦然,甚至有些中气十足,

  “陈某,买不起!”

  片刻后,陈顺安从怀里抠出几百枚符钱,一枚一枚在光洁的柜台上排开,买走了五行灵水。

  他将玉瓶小心收好,感觉心都在滴血,脚步有些虚浮地摇晃着离开了鳌山楼。

  坊市街道上灯火阑珊,人影稀疏。

  他有些恍惚,老修后面介绍的什么“两界微尘”、“日中金刚髓”等天材地宝的名字和功效,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在脑海里模糊回响,已记不真切了。

  倒是没来由地,心底忽然冒出一句尖刻的诘问——

  这么多年,这些灵炁宝贝就这个价格,你的月俸涨没涨?有没有认真工作?

  “得,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去当劫修,这般搞得陈某都忍不住蒙着面不要脸,去搞几笔大买卖了。”

  陈顺安揉了揉眉心,摇头苦笑。

  他闷头赶路,不再东张西望,径直朝着神鲸坊出口方向走去。

  与早已等候在约定地点的章升汇合后,只是简单寒暄两句。

  章升脸上带着满足与期盼,他并未采购任何法器术法,而是将积攒的符钱,几乎全换成了几枚圆润晶莹、药香内敛的“人元大丹”。

  此丹最是温养武者气血、疏通经脉根基,显然是为他那儿子章一勺准备的。

  两人不再耽搁,验过身份符牌,顺利穿过神鲸坊那层无形的防护大阵。

  甫一离开阵法范围,外界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坊市内的灵气氤氲、人声熙攘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静谧。

  此刻,一轮清冷的圆月已高悬中天,银辉泼洒下来,将远近景物镀上一层朦胧的霜色。

  眼前,一条大江在月色下蜿蜒如巨蟒沉睡,江面宽阔,水流沉缓,反射着碎银般的光点。

  偶尔有鱼跃出水,发出“噗通”轻响,更显四野寂静。

  两人正欲驾起遁光,沿着江岸赶路。

  突然,陈顺安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身后数里外,传来一阵紊乱而强烈的法力波动,其间夹杂着呼喝与金铁交击之声!

  他蓦然回首,眸中灵光微闪,视力穿透夜色,只见约莫三里外一处荒草萋萋的土坡上,灵光爆闪,人影翻飞。

  四名身着杂色服饰、面目凶悍的修士,正结成简易阵势,围攻一人。

  被围攻者赫然是白天那霉运齐天的年轻人,此刻他衣衫破碎,左臂带伤,正操控一面铜盾勉力支撑。

  围攻者中三人是【开脉】后期,为首者竟有【采炁】初期修为,出手狠辣,显然都是劫修。

  “路人速退!否则别怪我法力无眼!”

  那【采炁】初期的劫修头领显然也发现了不远处驻足观望的陈顺安二人,一边加紧攻势,一边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

  声音如同夜枭嘶鸣,在空旷江边传得老远。

  附近还有几个同样刚刚离开坊市的零散修士,见此情形,无不面色大变。

  哪敢有丝毫停留,纷纷催动脚下法器或遁光,如同受惊的雀鸟般四散远遁,生怕被卷入这无妄之灾。

  陈顺安眉头微皱,也不想节外生枝。他对章升使了个眼色,低声道,

  “走。”

  随即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作势便要架起遁光,带着章升远离这是非之地。

  就在这时,“当啷”一声脆响。

  那年轻人怀中掉出一物,竟是个镶满符钱的玉盒。

  落地时盒盖翻开,露出里面粘稠甘甜的一捧蜜浆。

  蜜浆一出世,便灵气逼人,直接要把人香晕!

  “紫府蜜!”

  有识货的修士惊呼。

  四名劫修眼睛顿时红了。

  这种蜜浆对突破【采炁】境有奇效,尤其是若是含在舌根,藏出津液,光凭这口津液,便是许多难度颇高的【采炁】服饵之法的参引之物,分外珍贵。

  论价值,放在神鲸坊,足足可卖一百符钱,堪比一把下等法器!

  “小子,交出紫府蜜,饶你不死!”

  【采炁】劫修暴喝,攻势陡然猛烈。

  年轻人脸色惨白,突然朝陈顺安方向逃来,口中疾呼,

  “前辈救命!晚辈愿以此蜜相赠!”

  陈顺安眉头微皱,加速催动遁光。

  但忽然间,他似有察觉,隐隐看见有五色云流,在天际盘旋。

  陈顺安心中一动,放缓几分遁光。

  然那【采炁】劫修已经杀红眼,见年轻人朝陈顺安跑去,尤其是见陈顺安并未立即离去,便以为两人是同伙。

  此刻抬手便是一道赤红剑光射来:“想走?都留下吧!”

  剑光凌厉,封死了陈顺安几人的退路。

  旁边一个干瘦汉子跟着笑,手中剔骨刀挽了个刀花:“大哥,这老头一副穷酸样,杀了他也是浪费法力。?”

  “蚊子腿也是肉。”

  【采炁】劫修身后的胖修士瓮声道,贪婪的目光在陈顺安和章升身上来回刮,

  “你们的储物袋,交出来!”

  陈顺安暗叹一声,将真炁一催,便从袖中飞出一道青光。

  继而,如同沉眠的凶兽骤然睁眼,一股强悍气息轰然爆发!

  “【采炁】……中期?!”

  为首的劫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冻僵,化为极致的骇然。

  他【采炁】初期的神识,在这股气息面前,脆得像张薄纸,被轻易撕裂、碾碎。

  这一瞬间,他不由得有些欲哭无泪。

  你这【采炁】中期的老怪,给我在这装什么装呢?

  刚才让你走,你不走,是想送我走?

  湛湛青光掠过,只是传出凌厉的亮光来。

  噗、噗、噗……

  接连几道轻响,几乎重叠成一声悠长的叹息。

  胖修士脸上的贪婪凝固,脖颈处一条细红线迅速晕开;

  干瘦汉子僵立原地,眉心一点朱红渗出;

  那为首的劫修冲得最快,竟稍稍多走了一步。

  但他的头颅却留在了原地,脸上定格着混合了恐惧、绝望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身体这才依着惯性又跑出两步,才轰然扑倒。

  从陈顺安气息爆发到几人殒命,不过弹指一瞬的功法。

  已经不能叫斗法了,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浓烈的血腥味猛地炸开,一时间甚至盖过了紫府蜜的香甜之意。

  确认劫修彻底死亡,陈顺安这才收起气息,开始搜刮战利品。

  四个储物袋中,符钱加起来有不过一百枚出头,各类丹药、材料若干,还有几件残缺法器。

  其中最值钱的是那【采炁】劫修的本命飞剑,虽受损但修复后仍能使用,估计能卖大几十符钱。

  穷鬼啊穷鬼……

  陈顺安有些讥讽的摇摇头。

  不过刚才那人说得也没错。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做完这些,陈顺安这才目光幽幽,看向那个霉运齐天的年轻人。

  “前……前辈!多谢前辈救命大恩!此物……此物敬献前辈!”

  年轻人如梦初醒,连滚爬起,双手捧着那个镶玉盒子,里面的紫府蜜尚存大半。

  他脸上又是感激又是后怕,声音颤抖着奉上。

  陈顺安没接紫府蜜,反而盯着年轻人:“你是何人门下?”

  “晚辈……晚辈是散修,无门无派。”

  年轻人眼神闪烁。

  陈顺安冷笑,抬手便是一道禁制打去。

  年轻人想躲,却发现自己周围空间凝固,动弹不得。

  “前辈这是何意?!”

  年轻人脸色大变。

  陈顺安不答,一道真炁悬于其头顶。

  这年轻人明显有问题,一个【开脉】修士,被四名劫修围攻这么久只是轻伤?

  那紫府蜜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他路过时掉出来?

  最关键是……

  你这么霉,那怎么还有这么多符钱,从哪里来的?

  察觉到头顶那缕真炁散发的、足以轻易洞穿自己头颅的致命气息。

  年轻人脸上的惊恐达到了顶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陈师兄,且慢动手。”

  忽然,一道清冷如冰泉击玉的女声,从侧后方那片茂密的芦苇丛中传来。

  只见苇丛分开,一名女子缓步走出。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容貌清丽,眉心一点朱砂,气质幽冷,好似万丈冰山,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

  但又打扮火热,扬柳腰,樱桃口星眼朦胧,细细汗流香玉颗,又透露着欲拒还迎。

  还是陈顺安的熟人。

  【玉露琼花峰】女修,林锦瑟。

  见到来人,陈顺安却毫不意外,脸色冷漠。

  “大水冲了龙王庙,还请陈师兄多多担待。”

  林锦瑟行了一礼,歉意道,

  “这弟子是我安排的饵,今日之事,是我设计钓这些劫修,不想牵连了师兄,实在抱歉。”

  她说着,见陈顺安并无反应,便挥手解开年轻人禁制。

  年轻人连忙跑到林锦瑟身后,恭敬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