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黎明之战(十一)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102 字
“黎明之矛”发射了。
没有声音。那样巨大的、凝聚了长城八千年魔法的一击,发射时却是无声的。
光芒从弓弦上脱离,它从长城城垛延伸向北方,延伸向鬼影森林,延伸向那道裂缝的深处。
被它穿过的腐化者僵住了。它们体内的腐化魔法在光芒穿过的一瞬间失去了力量,像谎言被真相揭穿,像影子被阳光驱散。灰绿色的皮肤恢复成死亡应有的颜色,黑色的眼睛失去红光,然后它们倒下了,真正地、永远地倒下了。它们的尸体不再蠕动,不再站起来。
光芒穿过鬼影森林。被腐化的鱼梁木在光芒中颤抖,黑色的纹路从树干上消退,枯死的枝丫上重新萌发出极细小的、银白色的嫩芽。
光芒继续延伸,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远方,一直延伸到鬼影森林以北的永冬之地,一直延伸到异鬼曾经的防线,一直延伸到腐化最初的源头。
然后,是宛如太阳升起的光芒。
那一瞬间,长夜仿佛都被撕裂了。
罗德瑞克·史塔克站在“黎明之矛”旁边,双手还保持着推机器的姿势。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灰眸里映着那些飘散的光点。
“万龙主在上。”他重复了席奥的话,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哈慕·唐德利恩一屁股坐在城砖上。“我们刚才……发射了那东西?”
“我们发射了那东西。”席奥说,他的声音也在发抖。
“有效。”蓝道大喊道。
长城上爆发出欢呼声。守夜人的汉子们,王家禁卫军的士兵们,伤兵营里的伤员们,野人营地的老弱妇孺们。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光芒,都看见了腐化者成片倒下,都看见了黑暗被短暂地撕开了一道裂口。
长城脚下,八千骑士已经整装待发。
奥里斯·拜拉席恩骑在一匹巨大的黑色战马上,战锤横放在鞍前。他的鹿角盔在黑暗中像一顶荆棘的王冠,他的黑眼睛透过面甲的缝隙,注视着前方正在与腐化浪潮搏斗的重步兵阵线。
“时机到了。”他说。
昆廷·科何里斯在他身侧。
孪河城公爵是个老人了,白发在风中飘扬,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他的手稳得像年轻人。
“八千对不知道多少。”昆廷说,“这比例,比我孙子还疯狂。”
奥里斯咧嘴笑了。“你怕了?”
“面对死亡无人不会畏惧。”昆廷坦然道。
奥里斯大笑。他的笑声在寒风中传出很远,像一头雄鹿的嘶鸣。
“骑士们!”他举起战锤。
八千人安静下来。
“我不想说什么荣誉!不想说什么七国!”奥里斯的战锤指向北方,“我只想说一件事——那些东西,想杀了你们的家人!想腐化你们的土地!想把你们珍视的一切都变成那副鬼样子!”
战锤落下。
“我不答应!”
八千匹战马同时启动。铁蹄震得地面发抖,积雪在马蹄下飞溅成白色的雾气。八千骑士,排成楔形阵,像一柄巨大的、钢铁的锥子,朝腐化大军的侧翼刺去。
奥里斯冲在最前面,奥里斯伏在马背上,战锤拖在身侧,锤头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沟。
昆廷在他右侧,老人的白发被气流扯成一条直线。
罗纳·艾林在左侧,他骑在灰色的战马上,瓦雷利亚钢长矛已经架起。
“为了坦格利安!”他的声音年轻而锐利,“为了雷耿!”
路斯里斯·科何里斯在昆廷身后,亚塞尔·徒利在罗纳身侧。符文长剑“欢笑者”在他手中泛着微光,他没有笑。在冲锋前的这一刻,连亚塞尔·徒利也不笑了。
八千骑士轰然撞上了腐化大军的侧翼。
楔形阵的尖端是奥里斯的战锤。那柄双手战锤在冲锋的惯性下,力量大得不可思议。
第一个被它击中的腐化巨人,胸口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洞,心脏直接暴露在外,然后在奥里斯的第二锤下炸裂。
昆廷的瓦雷利亚钢弯刀在敌群中划出一道道烟灰色的弧线,刀刃触碰到腐化血肉时,不需要用力,血肉就自动分开了。罗纳的长矛刺穿了一个腐化异鬼的胸腔,让它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罗纳没有停下补刀,他把这个留给后面的人,他的矛已经刺向了下一个目标。
亚塞尔的“欢笑者”在他手中翻飞。符文长剑的光芒不如哈耿的“守护者”那样明亮,但足够锋利。他削掉了一个腐化野人的手臂,反手一剑刺入它的头颅。黑色的脓液喷在他脸上,他眨眨眼,甩掉脓液,继续冲锋。
路斯里斯的“海潮”和祖父的刀法如出一辙。沉稳,精准,每一刀都直奔要害。他没有昆廷那样的经验,但他有昆廷没有的东西:年轻。他的手臂不会累,他的反应不会慢,他的冲锋不会犹豫。
八千骑士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黄油,腐化大军的侧翼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重步兵阵线正面的压力骤然减轻。
提利昂·兰尼斯特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前进!前进!”
一万西境重步兵不再只是防守,他们开始推进。盾墙变成了一堵移动的金属墙壁,每前进一步,长矛就刺出一轮。腐化者在盾墙和骑士冲锋的双重挤压下,阵型开始崩溃。
杰卡里斯·斯卡尔斯也抓住了机会。“多恩!前进!”
五千多恩长矛手跟随着西境重步兵的步伐,从侧翼压上。他们的投矛已经用完了,现在他们用的是长矛和短剑。多恩人不像西境人那样习惯密集阵型推进,但他们有一种西境人没有的灵活。他们在腐化者的缝隙间穿梭,用短剑和长矛刺穿腐化者的心脏,然后迅速撤出,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万北境重步兵加入了推进。他们是最后的预备队,现在变成了锤子的正面。
三面挤压,骑士在左翼撕扯,西境和多恩在正面推进,北境在右翼包抄。腐化大军的阵线在三个方向的压力下,终于开始整体后退,从长城下被推回火墙的残骸,从火墙的残骸被推回鬼影森林的边缘。
长城上,罗德瑞克·史塔克看着这一幕,握剑的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想要冲下去的冲动。
“该死。”他骂道。
哈慕看着他。“怎么了?”
“他们在下面冲锋,我们在上面看着。”
“我们刚才发射了‘黎明之矛’。”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罗德瑞克想了半天,想不出来,他恼火地踢了一脚城砖。“就是不一样。”
哈慕拍拍他的肩膀。“等这场仗打完,我陪你下去捡几颗敌人的骨头,串成项链,就当我们也冲锋过了。”
罗德瑞克瞪着他,然后他笑了。
“成交。”
“黎明之矛”的光芒消散后,那轮太阳升起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深不可测的裂缝。
然后裂缝深处的那东西睁开了眼睛。
不是真正的眼睛。
腐胎主的残骸没有器官,没有形体,没有人类理解的“注视”的能力。
但当它被“黎明之矛”从地底深处轰出来,当它被迫暴露在这个世界的表面时,它确实“看”了过来,那是一种比视觉更原始的感知。
它的存在本身开始向四周辐射,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但涟漪不是水波,是对世界秩序的侵蚀。
“找到你了。”
雷耿不知道自己的表情这个时候有多么狰狞。
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腐胎主的残骸。
它从裂缝深处被“黎明之矛”轰了出来,暴露在鬼影森林的废墟之上。
它的形体无法被描述,它在不断变化,这一刻它像一团黑色的、半固态的云雾,下一刻它像无数根纠缠在一起的、不断分裂又融合的触须,再下一刻它像一个巨大的、由腐肉和骨骼和眼睛和牙齿拼凑成的器官。
由七轮太阳组成的翅膀在雷耿的灵魂深处展开了。
每一轮太阳都在燃烧,每一轮太阳的颜色都不同。
从初升朝阳的嫩金,到正午烈日的炽白,到黄昏落日的深红。七轮太阳,七种金色,七种火焰。
那翅膀是他的。
是他前世的。是他从未忘记、只是暂时搁置的力量。
雷耿睁开眼睛。金色那只眼眸忽然变得无比明亮,紫色那只变得无比深邃。
他看见了腐胎主的残骸。看到了它的“本质”。
一团纯粹的、绝对的、对秩序的否定。没有恶意,没有意志,甚至没有目的。它只是“否定”。
但正是这种纯粹的否定,比任何有意志的邪恶都更危险。因为它不会疲惫,不会犹豫,不会被说服,不会被感化。它只会不断扩散,直到把所有秩序都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混沌。
雷耿举起“牧龙者”。瓦雷利亚钢剑在他手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老朋友。”他对雷戈法瑟斯说,“撞进去。”
腐胎主的残骸正试图重新钻回去,重新回到地底深处,重新藏进世界的夹层中。
雷耿不让它逃。
雷戈法瑟斯像一枚黄金的陨石,撞进了那道裂缝。
龙躯与暗银色的裂口边缘碰撞,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声音,鳞片在与裂缝边缘的摩擦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每一朵火花都是一个小小的、短暂的太阳,照亮了裂缝深处千万年来从未被光照过的黑暗。
腐胎主的残骸暴露在雷耿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