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试探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00 字
李勒·布雷肯此时正藏身在赫伦堡城墙阴影下的一间廉价酒馆后巷里,心神不宁地等待着古斯特那边的“好消息”。
古斯特承诺会派人来跟他直接联络,但是他始终有种不好的感觉。当年被迫逃离君临,加入战士之子的时候,李勒还没有多少感觉,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现在,他的心中既充满了对报复和搅乱局势的渴望,又隐隐感到不安。
古斯特那伙人,毕竟是真正的亡命徒,不好控制。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让他肝胆欲裂的一幕。借着月光,他看到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古斯特营地方向升起,在空中略一盘旋,然后径直朝着赫伦堡这边飞来!那轮廓……是狮鹫?!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李勒瞬间明白了。古斯特完了!而且,杀他的人,拥有狮鹫……还是……龙石岛那位亲王麾下的日冕骑士……
极度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抛弃了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尊严,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立刻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像只受惊的老鼠,从藏身之处窜出,慌不择路地朝着赫伦堡外黑暗的荒野跑去。他不敢走大路,只敢在灌木丛和沟壑间跌跌撞撞地穿行,冰冷的夜风灌进他的喉咙,带来铁锈般的恐惧味道。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火烧火燎,双腿如同灌铅。他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后面,大口喘息,惊魂未定地回头张望。月光下,荒野寂静,似乎并没有追兵。
也许……也许逃掉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片巨大的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
李勒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
月光下,那头巨大的狮鹫正悬停在他头顶不远处,缓缓降落。狮鹫背上,那个高大得不像话、银发紫眸、清秀却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少年,正平静地俯视着他,如同神明俯视蝼蚁。
李勒·布雷肯的意志彻底崩溃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砂石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大人!尊贵的大人!饶命!饶了我这条贱命!”
他语无伦次地哭嚎着,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变调:“我错了!我瞎了狗眼!我被魔鬼迷了心窍!是古斯特!都是古斯特逼我的!我愿意投降!我愿意说出一切!我愿意为您做牛做马!求求您,看在七神……不,砍在万龙主的份上,饶了我吧!我愿意皈依拜龙教!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
他抛弃了布雷肯家族的骄傲,抛弃了“战士之子”的所谓圣洁,像一条最卑贱的野狗,摇尾乞怜,只求活命。
哈耿骑在“飓风”背上,静静地看着脚下这个丑态百出的男人。
倒不是因为深沉,而是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想起了离开龙石岛前,雷耿拍着他的肩膀,用那种轻松的语气对他说的话:
“……哈耿,河间地情况复杂,旧贵族、教会、还有各种心怀鬼胎的人可能都会趁机冒头。遇到可疑的、试图煽动叛乱的,不用留情。不过,如果遇到直接挂着教会头衔、暂时又没抓到切实叛乱证据的……处理得‘干净’点,别给伊耿和我在明面上和教会彻底撕破脸添太多麻烦,虽然那群神棍现在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你明白吗?”
眼前的李勒·布雷肯,哈耿认识,知道这家伙隶属于战士之子……
此时因为个别人的行为就和教会彻底撕破脸,没什么好处。留下这个人,会是麻烦。让他继续活着,去宣扬他被“坦格利安的狮鹫骑士”逼迫、然后“改信”的故事?那可能更麻烦。
哈耿不擅长算计那些弯弯绕绕,但他对雷耿的命令有着最简单直接的理解。
处理得“干净”点。
于是,在哭嚎与哀求声中,哈耿再次拔出了“守护者”。
李勒看到剑光,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绝望和疯狂,他想要挣扎,想要咒骂,但一切都已经太迟。
剑光一闪。
李勒·布雷肯的哭嚎戛然而止。他保持着跪地乞求的姿势,头颅却已经和身体分开,滚落在一边,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与茫然,鲜血喷溅在冰冷的岩石和荒草上。
哈耿甩了甩剑身上并不存在的血珠,归剑入鞘。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抬头望了望赫伦堡方向隐约的灯火。
“飓风”低鸣一声,似乎在询问。
哈耿拍了拍它的脖颈:“回龙石岛。告诉陛下,河间地,有老鼠想打洞,已经清理了。”
龙石岛。
塔城的泰安娜沉默地行走在长廊之中,多年过去,她那令人过目难忘的美貌依然维持不变。
鸦羽般浓密漆黑的及腰长发,苍白得近乎透明、细腻如瓷的肌肤,五官精致得如同最挑剔的艺术家雕琢而成。但那双的眼眸,却时常沉静得如同深海,映不出太多属于年轻人的鲜活光彩,反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幽邃。
她敲开了维桑尼亚的房门。
“陛下,伊尼斯王子与丹妮莉丝公主。”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空灵的感觉:“近日似乎对日冕骑士团的动向格外关注。尤其是伊尼斯王子,曾试图从伊法爵士那里探听消息,虽然被伊法爵士拒绝了,但那份执着,与丹妮莉丝小姐偶尔流露出的、对南方战事的急切,值得注意。”
维桑尼亚正俯身在一个盛满暗色液体的银盆前,手指虚点,水面映出破碎的星象图。
她闻言,并未抬头,只是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孩子们总是好奇的,尤其是关于战争和英雄。”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雷耿知道吗?”
泰安娜微微躬身:“尚未禀报亲王殿下。”
“那他大概已经知道了,不过不要紧,去告诉他。”
维桑尼亚直起身,接过侍女递来的丝巾擦了擦手。
“他是他们的父亲和叔叔。孩子们的心思,他最该知道,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孩子们在想什么,就不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这样很不好。”
“遵命,我的月亮。”
泰安娜离开了维桑妮亚的祈祷室,在阿提斯·科布瑞的引领下见到了雷耿。
当泰安娜将同样的观察一五一十地告知雷耿时,这位亲王殿下正倚着栏杆,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庭院里,伊尼斯和丹妮莉丝正试图用零食引诱伊法的龙鹫“长老”,而那只聪明的生物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对他们的“贿赂”爱搭不理。
听到泰安娜的汇报,雷耿眯缝起来的双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龙石岛,乃至于君临在他这里没有秘密,侄子和女儿的小动作他一清二楚。
他摆摆手,示意泰安娜可以退下,然后转身走向室内。维桑尼亚已经在那里,正翻阅着一卷古老的星图。
“泰安娜的话,你听到了?”维桑尼亚问,目光并未离开星图。
“嗯。”雷耿在软垫上坐下,拿起一颗多恩蜜枣丢进嘴里,嚼了嚼,“两个孩子,一个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一个想骑着龙去打仗,憋得难受,总得找点事情琢磨。打听日冕骑士团的调动,再正常不过。”
维桑尼亚终于抬起头,看向丈夫,眼中带着一丝审视:“你打算怎么处理?任由他们打探?还是做些什么?”
雷耿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期待:
“处理?为什么要处理?让他们猜,让他们推理,甚至……让他们去‘偷看’,当然是在我们允许的范围内。维桑尼亚,你记得我们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对巨龙的秘密,有多好奇吗?”
维桑尼亚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存在。“所以?”
“所以,”雷耿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次很好的测验。如果他们能凭借自己的观察、听到的零碎信息、对日冕骑士团成员的了解,甚至是对我和奥里斯信件往来的节奏判断,推断出谁会去赤红山脉,以及大概的出发时间……那么,说明伊尼斯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军事分析能力,或者丹妮莉丝已经发展出了自己的情报嗅觉。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是需要被严密保护在襁褓里的雏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如果他们能做到这一点,那么,让他们骑着‘闪银’和‘科拉克休’,在战争后期前往赤红山脉前线观摩,就不再仅仅是满足好奇心的奖励,而是具有积极意义的实践学习。他们会带着自己的判断和疑问去观察战场,收获会大得多。”
维桑尼亚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风险可控,而成长的契机难得。”她看了一眼雷耿,“你总是有办法,把孩子们的小心思,变成教育的一环。”
雷耿耸耸肩,笑容恢复了一贯的轻松:“不然呢?整天板着脸教训‘不许这、不许那’?那多无趣。我们都是这么长大的,在冒险和错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