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好饿

　　就在这时，闪银轻轻“拉动”了他一下，将他从那过于深邃的领域带回。似乎传来了你还太年轻，不能在那里停留太久的讯息。

　　伊尼斯理解，感激地接受了这份保护。

　　他缓缓从深度联结中退出，如同从深海浮向水面，一层层地收回扩展的感知。当他终于完全回到自己的身体时，感到一种难以形容的舒适。

　　他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洞穴外已是阳光灿烂的正午。他居然在这里坐了一整夜和大半个上午？可感觉上只是一段充实而宁静的时光。

　　然后，饥饿感如海啸般袭来。

　　那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仿佛整个胃袋都被掏空，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需要能量的极端饥饿。伊尼斯头晕目眩地站起身，双腿因长时间盘坐而麻木，差点摔倒。闪银立刻用头轻轻撑住他，发出关心的低吟。

　　“饿……好饿。”伊尼斯虚弱地说，声音沙哑。

　　他摇摇晃晃地走出闪银的龙穴，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从龙山到城堡的路程平时不算远，但现在在他看来如同横跨维斯特洛的远征。每走几步，他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伊尼斯？”

　　熟悉的声音从天空传来。伊尼斯抬头，眯着眼睛看到一只龙鹫正在降落，骑在龙鹫背上的少年正是伊法。在伊法的上空，阿巴斯的骏鹰正在一圈圈地盘旋着。

　　龙鹫落地，伊法敏捷地跳下，脸上和手臂上都有新添的擦伤和瘀青，训练服沾满尘土，但他眼神明亮，显然在享受训练的挑战。阿巴斯随后落地，这位严厉的日冕骑士扫了伊尼斯一眼，立刻看出了问题。

　　“消耗太大了。”阿巴斯简洁地说，从骏鹰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块肉干递给伊尼斯，“先吃这个。”

　　伊尼斯几乎是抢过肉干塞进嘴里，粗糙的咸味和扎实的肉质让他稍稍恢复了点力气。他狼吞虎咽地吃完，才注意到伊法担忧的表情。

　　“你一整晚都在龙穴？”伊法问。

　　“感觉上……没那么久。”伊尼斯喘息着说，接过阿巴斯递来的水囊大口喝水，“但显然时间过去了。”

　　阿巴斯点头：“你消耗了大量精神能量，身体需要补充。能走吗？还是需要抬你回去？”

　　“我能走。”伊尼斯坚持道，虽然脚步依然虚浮。

　　三人缓慢地向城堡走去。途中，伊法兴奋地讲述着上午的训练：“阿巴斯让我在龙鹫全速飞行时站在它背上！我差点摔下来，但还是站稳了！”

　　阿巴斯面无表情地补充：“摔下来是学习的一部分。我们这些骑乘有翼生物的骑士必须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平衡，无论是狮鹫，骏鹰还是龙鹫都不是巨龙，没有那么大的空间提供给你失误，小子，记住，空中战斗没有重来的机会。”

　　伊尼斯勉强微笑回应，但大部分注意力都在抵抗饥饿带来的眩晕上。当他们终于到达海蛇塔时，伊尼斯几乎是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海蛇塔的宴会厅在午餐和晚餐的时间段都很热闹。长长的餐桌上没有按照传统摆放整齐的席位，而是摆满了各种食物，采用的是自助取餐制。显然，这是为了适应不同训练时间结束的骑士们，他们随时可能饥肠辘辘地归来。

　　食物的丰富程度让伊尼斯眼睛发亮。烤全羊在中央的旋转架上嗞嗞冒油，表皮金黄酥脆；大盆的海鲜炖汤散发着奶油和香草的浓郁香气；整条烤鱼排列在银盘上，鱼皮焦脆，鱼肉雪白；肉馅、蔬菜馅、蘑菇馅的各种馅饼堆积如山；还有新鲜出炉的面包，外皮硬脆，内里柔软，旁边摆着大块的黄油和数种果酱。

　　骑士们三三两两地取餐，有的已经吃完在低声交谈，有的刚进来满身尘土。雷耿和维桑尼亚坐在厅内一角的圆桌旁，丹妮莉丝正兴奋地比划着讲述什么，梅葛被维桑尼亚抱在怀里，小手试图抓取桌上的水果。

　　伊尼斯一进入，丹妮莉丝立刻停止说话，惊讶地看着他：“伊尼斯堂哥！你看上去……像被龙踩过一样！”

　　“他似乎和龙进行了神秘的仪式，消耗过度。”阿巴斯替伊尼斯解释，然后向雷耿微微颔首，就去自己取餐了。

　　雷耿站起身，走向伊尼斯，仔细打量侄子：“第一次就达到这种程度？持续时间多久？”

　　“感觉上很短，但实际上……”伊尼斯虚弱地说，“从昨晚到现在。”

　　雷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然后转向取餐区：“先去吃东西，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这句话对伊尼斯来说如同赦令。他几乎是扑向食物，完全不顾王太子的仪态，用盘子装满了鱼肉、羊肉、面包，又舀了一大碗炖汤，还抓了两个肉馅饼。他找到最近的位置坐下，开始狼吞虎咽。

　　鱼肉鲜嫩，几乎入口即化；羊肉肥美多汁，香料恰到好处；面包蘸着肉汤，每一口都是满足；馅饼的外皮酥脆，内馅热烫鲜美。伊尼斯吃得如此专注，如此投入，仿佛世界上只有他和这些食物存在。

　　周围的骑士们投来理解的目光，他们都经历过训练后的极端饥饿，知道那种感觉。几个年轻骑士甚至善意地笑了，回忆起自己类似的狼狈时刻。

　　丹妮莉丝端着盘子坐到伊尼斯对面，出人意料地没有嘲笑他。相反，她眼中有着真诚的喜悦：“你和闪银真的联结了，是不是？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种不同的气息。”

　　伊尼斯嘴里塞满食物，只能点头。他确实感觉到了不同，内在的某种……完整感。仿佛之前他一直在用一只眼睛看世界，现在突然睁开了另一只。

　　维桑尼亚也走过来，轻轻将一只手放在伊尼斯肩上。一股清凉的能量流注入他体内，缓解了深度联结带来的精神疲惫。“很好。”她简单地说，但眼中满是骄傲。

　　雷耿等到伊尼斯吃得差不多，速度慢下来后，才开口：“深度联结是可遇不可求的经历，有些人终其一生无法与龙达到这种程度的交流。你做到了，说明你与闪银的缘分比我想象的更深。”

　　伊尼斯喝了一大口水，终于能正常说话：“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我们不再是两个分开的生命。”

　　“你们本来就不是。”雷耿微笑道，“在瓦雷利亚的驯龙教材中，龙骑士与龙被视为一个战斗单位，一个灵魂的两个表现，深度联结就是触及这种本质。”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认真：“这种联结会在你离开后持续。距离不会切断它，只会改变交流的方式。在君临，当你需要闪银时，它会知道。”

　　伊尼斯感到一阵安慰。想到要与闪银分离，本是他对去君临最大的担忧之一。

　　“说到君临，”雷耿继续说，“我明天会亲自送你去学城。有些事务需要与加文大学士和兰克博士商议，而且我想看看学城的准备情况。”

　　“我也想去！”丹妮莉丝立刻举手，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见过君临学城！而且我可以看看伊尼斯堂哥要住的地方，帮他布置房间！”

　　雷耿看向维桑尼亚，征求妻子的意见。维桑尼亚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必须答应遵守学城的所有规矩，不能惹麻烦，不能未经允许骑龙进入君临领空。”

　　“我保证！”丹妮莉丝兴奋地说，然后转向伊尼斯，“我会帮你挑选最好的宿舍！如果有贵族子弟欺负你，我就让科拉克休在他们的窗户外面喷火吓唬他们！”

　　骑士中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连严肃的阿提斯·科布瑞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不需要那种帮助。”伊尼斯无奈地说，但心里温暖。丹妮莉丝的表达方式总是这么……直接，但她的关心是真实的。

　　午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继续。伊尼斯又取了一次食物——虽然已经不那么饥饿，但身体仍在要求更多能量。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宴会厅中的人们：日冕骑士们交谈着训练心得，雷耿和维桑尼亚低声讨论着什么，丹妮莉丝正试图喂梅葛一点萝卜泥，尽管大部分都糊在了弟弟脸上。

　　这是家的景象，是他在君临会怀念的景象。

　　伊法端着自己的盘子坐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深度联结是什么感觉？真的像传说中那样，能读懂龙的想法吗？”

　　伊尼斯思考如何描述：“不是读想法……更像是分享感觉和印象。没有具体的语言，但理解是完整的。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触碰到了某种更古老的东西。龙类的……集体记忆？我不确定。”

　　伊法睁大眼睛：“听起来很厉害，也许将来我也能这样和龙鹫交流。”

　　“也许。”伊尼斯微笑，“阿巴斯说你有天赋。”

　　“他说我有‘不怕摔死的愚蠢勇气’。”伊法咧嘴笑了，“我认为这是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