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海塔尔家族的乱局

　　石鼓楼的书房内。

　　雷耿放下手中的信纸，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纯粹的愉悦。

　　“杰卡里斯·斯卡尔斯……”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扬起笑容，“罗兰的儿子确实有他父亲当年的眼力，还多了些……智慧。”

　　维桑尼亚坐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正轻轻摇晃着怀中的梅葛。小家伙今天异常安静，紫色的大眼睛专注地盯着父亲手中那张信纸，仿佛能读懂上面的文字。

　　“他认出伊尼斯了？”维桑尼亚问，声音平静如常。

　　“认出来了。信里说他遇到两个可疑的少年，年长的琥珀眼睛，古铜皮肤，典型的高山氏族样貌，年幼的银发紫眸，是个典型的瓦雷利亚人，声称要去旧镇与‘学者父亲’会合。”雷耿将信纸递给妻子，“他觉得这说法漏洞百出，但选择不深究，只是提供了帮助和警告，这已经说明他认出来了这两个小家伙的真实身份。”

　　维桑尼亚快速浏览信件，她的阅读速度极快。当她看到杰卡里斯描述伊尼斯“手指有握笔的茧但没有干重活的痕迹，大概率是贵族出身，参考这个年龄段的贵族少年……”时，眉头微微挑起。

　　“敏锐的观察力，他不该只是个代理城主。”

　　“罗兰公爵身体每况愈下。”雷耿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份报告，“君临的潮湿气候对他的旧伤不利。我估计最多两年，杰卡里斯就会正式继承爵位。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明确：一个年轻、敏锐、有能力且对坦格利安忠诚的多恩统治者，对王国的稳定至关重要。

　　“少爷，雷霍伽来了。”哈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书房门被推开。雷霍伽·瓦列利安大步走进来，银发凌乱，紫眸中燃烧着明显的不悦。

　　“我听说伊尼斯那小子去了旧镇？”他的声音里满是恼火，“放着龙石岛不待，放着我不问，跑去那个只剩下空壳和灰尘的地方？”

　　雷耿示意他坐下，同时将杰卡里斯的信推过去。“先看看这个。”

　　雷霍伽不耐烦地抓起信纸，快速扫视。他的表情从恼怒转为惊讶，最终定格在一种复杂的、混杂着赞许和不甘的情绪上。

　　“杰卡里斯这小子……倒是会做人。”他将信纸扔回桌上，“但问题没变，伊尼斯为什么宁可去旧镇废墟翻垃圾，也不来问我？我收藏的古籍不比学城的残渣多？”

　　“因为问你，得到的永远是‘雷霍伽版本’的答案，书呆子。”雷耿笑呵呵地说，“过滤了你的偏见、你的嘲讽、你那些故意省略或夸大的部分。而伊尼斯想要的是原始材料，是他自己能解读、能判断的东西。”

　　“我的版本有什么不好？”雷霍伽瞪眼，“至少准确！至少不会让他被那些老学士的谬论误导！”

　　维桑尼亚这时抬起头，怀中的梅葛发出一声不满的咿呀，似乎被雷霍伽的声音吵到了。她轻轻拍抚婴儿，同时开口：

　　“因为你的版本缺少探索的过程。”她的声音平静，却让书房瞬间安静，“你直接给答案，省去了寻找、困惑、犯错、修正的步骤。但对伊尼斯这样的孩子来说，过程本身才是最重要的学习。”

　　雷霍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最终只是重重哼了一声，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随他便吧。等他在旧镇一无所获，碰一鼻子灰回来，就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教他东西的人了。”

　　雷耿笑了。“他会回来的。而且会带着问题回来，更具体、更深刻的问题。到时候，你再教他也不迟。”

　　“前提是他能平安回来。”雷霍伽嘀咕，“旧镇现在可不平静。海塔尔家族……”

　　他话未说完，维桑尼亚突然站起身。这个动作让怀中的梅葛不满地扭动起来，但她只是将孩子交给走进来的奶妈，然后转身面对两个男人，表情变得严肃。

　　“说到海塔尔家族，”她的声音压低了，“歌莉娅夫人刚送来紧急情报。亚当·海塔尔公爵五天前在狩猎时‘不慎’坠马，现在卧床不起，高烧昏迷。”

　　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化。雷耿的眼睛微微收缩，雷霍伽坐直了身体。

　　“‘不慎’？”雷霍伽重复，语气里满是怀疑。

　　“马匹突然受惊，在平坦的猎场狂奔，将公爵甩下马背，头部撞上岩石。”维桑尼亚走到书桌前，从袖中抽出一张细小的羊皮纸，“但马厩的记录显示，那匹马前一天还表现正常。而且公爵的随身护卫中有两人在事故后‘主动请辞’，连夜离开了旧镇。”

　　雷耿接过羊皮纸，快速阅读上面的密文，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亚当的长子拜伦·海塔尔今年十四岁，性格软弱，热衷诗歌而非政务。次子曼佛德十二岁，冲动鲁莽，和家里的不少成员不和，这导致在亚当病倒后，他这一系难以维持大局，而亚当的弟弟加尔曼·海塔尔同样难以改变局面，”维桑尼亚继续汇报，“亚当的叔叔加文·海塔尔则不一样，加文在旧镇根基深厚，两个儿子业已成年，而且一直希望扩大海塔尔家族的影响，他对提利尔家族占据高庭和家族远离教会颇为不满。”

　　雷霍伽吹了声口哨：“经典的篡位剧本。病弱的家主，年幼无能的继承人，野心勃勃的家族成员……”

　　“不止。”雷耿放下羊皮纸，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海塔尔家族内部一直有两派。一派以亚当为首，主张与坦格利安合作，接受学城迁往君临的现实，转型为地方豪族。另一派以加文为首，认为海塔尔应该恢复海塔尔家族应该拥有的地位。”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维斯特洛地图前，手指停在旧镇的位置。

　　“旧镇学城虽然迁走了核心，但建筑、藏书楼、实验室的基础还在。更重要的是，那里仍然聚集着不少对君临学城不满的学者，被边缘化的、研究‘危险知识’的、或者单纯怀念旧日荣光的人。”

　　“加文想利用这些人。”雷霍伽明白了，“制造一场‘意外’让亚当死亡或无法理事，然后以‘保护家族利益、恢复旧镇荣光’的名义夺权。一旦成功，他就能以旧镇为基础，慢慢重建一个不受君临控制的学城。”

　　“而伊尼斯和伊法，”维桑尼亚轻声说，“正朝着这个漩涡中心驶去。”

　　书房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海风拍打窗棂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龙吟，雷戈法瑟斯和瓦格哈尔正在夜间巡逻。

　　雷耿转身。

　　“伊尼斯必须完成他的探索。”他最终说，“但我们需要确保安全。”

　　他看向雷霍伽：“你立刻去旧镇。不要公开露面，潜伏在暗处。如果海塔尔家族的政变爆发，和阿提斯一起确保伊尼斯和伊法能安全撤离。”

　　雷霍伽眼睛一亮，这任务正合他意。“要干预吗？如果加文真的动手……”

　　“尽量不要介入。”雷耿的语气带着些玩味，“这是海塔尔家族内部事务，只要不威胁王国稳定，我们就不要干涉。而且……”

　　他顿了顿：“也许这场动荡，能让伊尼斯看到一个不团结的家族会酿成什么样的恶果。”

　　维桑尼亚点头：“我会通知歌莉娅夫人，让我们在旧镇的所有眼线进入警戒状态。”

　　“谨慎行事。”雷耿提醒，“我们要确保局势不会失控到威胁王国的程度。”

　　计划迅速敲定。雷霍伽离开去准备，维桑尼亚去安排情报工作，书房里只剩下雷耿一人。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动他的银发和书桌上的纸张。远处海面上，“银梭号”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但雷耿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艘载着他侄儿驶向风暴中心的船。

　　“探索吧，伊尼斯。”他低声自语，“看看知识的光环之下，隐藏着怎样的黑暗。看看权力的游戏，在古老的家族中如何上演。看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不止有巨龙和魔法，还有马厩里被动手脚的猎马，有‘主动请辞’的护卫，有在病榻旁等待时机的家人。”

　　这将是比任何古籍都更残酷，但也更真实的一课。

　　而伊尼斯能否通过这一课，将决定他未来会成为一个怎样的统治者，只看到表面光鲜的王子，还是能洞察人性深渊的国王。

　　海风带来远方雷戈法瑟斯的又一声低吟。黄金巨龙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的忧虑，在夜空中盘旋，金色的眼睛望向西南方。

　　在那个方向，旧镇在秋夜中沉睡。但睡梦中，暗流正在涌动。

　　亚当·海塔尔公爵在高烧中喃喃自语，说着无人能懂的谵语。

　　他的叔叔加文在书房里，与心腹密谋到深夜。

　　软弱的长子拜伦在祈祷室中，向七神祈求父亲康复，也祈求自己不必接过那沉重的责任。

　　而冲动的次子曼佛德，正在咒骂命运，咒骂家族，咒骂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