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日与月交汇之时

　　凯冯永远都不会想到，他这一去，就是不知道多少个夏天和冬天。

　　大盛和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抵达布拉佛斯的港口，却用了足足三年的时间才抵达了阴影之地，凯冯在阴影之地的边缘扎下营地，随后，璃娥带来建材和工匠，在那片无主之地建立起一座小城。

　　如此，又花去了一年的时间。

　　在堡垒建成的那一日开始，凯冯开始了没有止境的等待。

　　而在遥远的维斯特洛，在那场盛大的比武大会结束后，时间也像是吃错了药一样飞快地流逝着。

　　十年。

　　距离那场盛大的比武大会已经过去了十年。

　　征服历十三年。

　　漫长的夏天已经到来，伴随着从长城到夏日之海的暖风，麦穗一次又一次地成熟，就连北境的粮仓都盖起了一个又一个。

　　坦格利安的统治越发稳固，贯通王国的国王大道基本落成，从长城的长夜堡、黑城堡到临冬城，再到君临，再到风息堡，再由风息堡南下连接骨路，最终与阳戟城相连的是国王大道的主干道，从旧镇，到高庭，再到金树城和蟹潮城，最终与国王大道相连的是玫瑰大道，从旧镇北上，穿过整个西境后东进的是黄金大道与滨海大道，最后是从符石城，经由血门，连接国王大道的山谷大道。

　　复杂的道路奠定了商贸的繁荣。

　　于是，和平与丰收到来了。

　　除了河湾地和西境之外，河间地、风暴地、谷地、多恩、北境都已经形成了崭新的格局，王室册封的龙旗爵在交通要道与膏腴之地建造城堡，牢牢地控制住了各个村庄，七神教会在河间地，多恩和风暴地被拜龙教彻底取代。

　　如今，七神教会只能在河湾地，谷地和西境苟延残喘，逐渐弱势。

　　而拜龙教则如日中天，在征服历五年建立了自己的教会，维桑尼亚担任了教会的【祭月者】，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教宗。教会的事务则由雷耿任命的【祈星者】路德处理。

　　随着拜龙教步入正轨，七神教会的生存空间进一步收缩。即便他们在征服历四年难产出了新任总主教，也难掩颓势。

　　十年时光，七神教会换了十二任总主教，直到推举出来了一位只知道念经的老好人，才勉强停了下来。

　　龙石岛，伊耿花园。

　　十年光阴似乎只在某些人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伊尼斯·坦格利安王子已经十岁了，继承了父母出众的容貌，银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紫色的眼眸明亮清澈，是个任谁看了都会称赞一声漂亮伶俐的男孩。

　　然而，此刻这张小脸上却写满了委屈，眼眶通红，精致的小袍子上沾了不少尘土，正抽抽噎噎地朝着训练场边那个身影跑去。

　　雷耿仿佛被时间遗忘一样。

　　十年过去，他依旧是那副十几岁少年的模样，身姿挺拔，只是脸上褪去了稚气，也褪去了昔日的戏谑与青涩。

　　岁月似乎在他身上静止了，连带着他身边的维桑尼亚，那位【祭月者】的容颜也依旧如冰雕般完美，未曾改变分毫，只有眼神中沉淀的智慧与威严，昭示着时光并非毫无痕迹。

　　“呜呜……雷耿叔叔……”

　　伊尼斯扑到雷耿腿边，像只受伤的小兽，把满是泪痕的脸埋在叔叔的衣袍里。

　　“丹妮莉丝……她又打我！用木剑打得好疼！我……我打不过她……”

　　雷耿低头看着哭得可怜兮兮的侄子，又抬头看向花园中央。

　　这两个熊孩子打起架来可不管这座花园里有多少名贵的花花草草，几乎每次这俩孩子一打架，无论是训练还是什么，遭殃的都是这些用魔法移植，保存的漂亮花朵。

　　空地中央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银金色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手里还握着一柄对她来说略显大的木剑的小女孩。

　　她正昂着小下巴，一脸“是我干的又怎样”的骄傲表情。

　　雷耿笑了笑。

　　那是他的女儿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明明比伊尼斯小三岁，个头也矮一截，但那股子天生的好斗和敏捷，加上维桑尼亚毫不松懈，甚至有些过于严苛的基础训练……

　　她在切磋中把年长的堂哥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已经是家常便饭。

　　但很快，雷耿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伊尼斯已经把鼻涕眼泪涂了他一身……而且有种叔叔不管他就不下来的决心。

　　雷耿叹了口气，感觉一阵头疼。

　　他蹲下身，先摸了摸伊尼斯的脑袋，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伊尼斯，你是哥哥。训练场上胜负是常事，下次注意她的步伐，别只顾着挥剑。”

　　然后，他不得不转头，对场中央那个小不点板起脸：“丹妮莉丝，我说过多少次，对练要点到为止，他是你堂哥。”

　　丹妮莉丝撇了撇嘴，把木剑往地上一拄：“他自己太慢了嘛，妈妈教的步伐我用了，他就跟不上！”

　　那理直气壮的小模样，简直和维桑尼亚教训人时的清冷神态有几分神似。

　　雷耿一时语塞，维桑尼亚确实教了，而且丹妮莉丝学得极好。他能怎么办？惩罚学得太好的女儿？还是继续安慰确实有点……嗯，在实战方面天赋不那么突出的侄子？

　　他左顾右盼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他的影响，哈耿和雷霍伽的容貌也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只不过，哈耿的身高更恐怖了，站在那里真的像是一尊小巨人一样。

　　当然，雷耿知道哈耿指望不上。

　　一边哄着哭哭啼啼要安慰的侄子，一边还得稳住跃跃欲试还想再“指点”堂哥几下的女儿，雷耿手忙脚乱，心中不由得浮现出姐姐雷妮丝多年前那忧虑的面容。

　　他现在算是真的体会到了雷妮丝当初的良苦用心。继承人不好当，培养继承人更是难上加难，尤其是当你家里有个天赋异禀又下手不知轻重的“小魔王”的时候。

　　他开始理解姐姐为什么那么担心伊尼斯不够“强硬”了。

　　天天被妹妹暴打，想强硬也难啊……

　　就在这时，雷霍伽·瓦列利安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他那惯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笑容。

　　他先是对哭鼻子的伊尼斯做了个鬼脸，又对昂首挺胸的丹妮莉丝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才凑到雷耿耳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少爷，别光顾着哄孩子了。提醒您一下，今天可是个特殊日子，星术师的星盘显示今天的黄昏会出现日与月交汇，红色的大星行经日月交汇地的奇景，按照您的规划，嘿嘿……”

　　雷耿还没完全从“育儿烦恼”中回过神来。

　　“日与月交汇……啊？今天？”

　　雷耿这才反应过来雷霍伽说了什么，他和维桑尼亚体质特殊，只有在星象特殊的时候才能受孕，诞育下一代。

　　丹妮莉丝受孕的时候，月亮行至群星中间，遮蔽了所有星辰的光辉。

　　这意味着他和维桑尼亚时隔七年，又要有新的子嗣了。

　　趴在叔叔腿上的伊尼斯耳朵尖，听到了“特殊日子”这个词。

　　他听雷霍伽说过，丹妮莉丝是在特殊的日子受孕，又在特殊的日子诞生的，所以……

　　伊尼斯虽然打不过丹妮莉丝，但他很聪明，很快就知道了“特殊的日子”意味着什么。

　　他抬起哭花的小脸，抽噎着，用带着浓浓鼻音、却异常清晰的语调说：

　　“呜……特殊日子？那……雷耿叔叔，维桑尼亚姑姑，你们能不能……给我生个堂弟啊？”

　　已经虎视眈眈地来到附近，准备抓走堂哥的丹妮莉丝也听到了这句话，立刻把“殴打堂哥”的事抛到脑后，兴奋地扑在雷耿的另一条腿上，抓着父亲的手摇晃：

　　“对啊对啊！父亲！母亲！生个弟弟吧！要很厉害的那种！这样……这样他就可以陪我一起练剑了！”

　　她眼珠转了转，瞥了一眼还在抽噎的伊尼斯，补充道。

　　“……或者，替我揍伊尼斯堂哥！我就不用老是亲自打了！”

　　童言无忌，却让在场的几个大人都僵了一下。

　　伊尼斯想要个堂弟来替他挨打。

　　丹妮莉丝想要个弟弟来陪她一起打堂哥。

　　雷耿看着女儿那充满期待，且对暴揍堂哥一事毫无悔意的闪亮眼眸，又看看侄子那写满“快来个人救救我吧”的恳切泪眼，最后和身旁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的维桑尼亚对视一眼。

　　他一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雷霍伽在旁边已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好了，乖，你们今天还有一节礼仪课。”维桑尼亚伸出手，在两个小家伙的额头上各点了一下。

　　雷耿很宠爱他们，但维桑尼亚不一样。

　　她的宠爱意味着严厉，所以两个小家伙都不敢招惹维桑尼亚，只能乖乖听话。

　　在维桑尼亚的清冷眼神的注视下，小家伙们乖巧地站了起来，手拉着手跑回了塔楼。

　　“我小的时候……”

　　“你小的时候比伊尼斯多愁善感多了。”维桑尼亚的语调柔和了下来，“但也比他勇敢多了。”

　　“至少他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