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维桑尼亚的另一面

　　雷耿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

　　他太累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劳，虽然他年纪还小，但是和维桑尼亚鏖战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

　　还有精神上的疲倦，他这些天一直在龙石岛观望君临的局势，一面要关注御林铁卫的选拔，一面要为自己的日冕骑士团操心，还要照顾小龙，照看即将出生的骏鹰和即将生产的母狮鹫。

　　过了空灵的时刻，疲惫就如同潮水席卷而来，顷刻间就冲垮了他的“倔强”。

　　维桑尼亚静静地听着弟弟的絮絮叨叨，没有打断。

　　她知道，这是雷耿极少数会彻底卸下心防的时刻之一，只有在这样精神极度疲惫又处于绝对安全的环境下，他才会真正地安稳。

　　维桑尼亚移近了些，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少年紧蹙的眉心，指尖带着一丝可以安抚精神的银色魔力，隐隐约约间，窗外明亮的月光变得更明亮了一些。

　　雷耿的眉眼慢慢地舒展，似乎在维桑尼亚的魔法之下舒服了很多。

　　“好了，小家伙。”她温柔地说道。

　　“【腐化】不会在今夜将你淹没。现在，你需要休息。”

　　她伸出手，轻轻将他揽向自己的胸膛。

　　雷耿没有抗拒，他顺从地靠在维桑尼亚的肩头，银色的发丝散落在她深色的寝衣上。

　　他闭上眼，鼻息间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冷如月光的味道。

　　维桑尼亚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少年靠得更舒适些。她的手有节奏地、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一条躁动不安的幼龙。

　　过了许久，直到他紧绷的肩背肌肉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真正沉入了无梦的睡眠，维桑尼亚才缓缓停下动作。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静坐了片刻，借着透过高窗的清冷月光，仔细端详着他沉睡的侧脸。

　　无论怎么看，雷耿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英俊少年，年岁的增长让雷耿褪去了不少孩子气，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短暂地不再是那个坦格利安家族的后盾，而仅仅是她的弟弟，是她需要守护的、共享着最古老血脉与最沉重秘密的另一半。

　　最终，她极其小心地抽身而出，用一个柔软的羽毛枕替代了自己的肩膀，悄无声息地起身，如同阴影滑过月光。

　　在侍女的服侍下，她梳妆打扮，换上了一身剪裁利落、以深紫和银色为主的正式长袍，袍子上绣着银色的巨龙和皎洁的明月。

　　她是拜龙教的【祭月者】，在拜龙教的体系中，【万龙主】的神座之下有三位同样具有神性的半神或者说“从神”，即【牧日之龙】，【祭月之龙】和【祈星之龙】，它们是【万龙主】的代行者，维桑尼亚则是【祭月之龙】的代行者。

　　拜龙教的教义中，坦格利安是象征着世俗权力的【祈星之龙】的后代，雷耿比较特殊，他是【牧日之龙】的化身。

　　正常情况下，一般的统治者很难允许这种明显到……甚至有些挑衅的权力争夺，但是坦格利安家族不一样。

　　伊耿甚至巴不得这个说法被大众承认。

　　因为此时的坦格利安家族是一个整体。雷耿在征服战争中的角色也被大众看在眼里，证明雷耿的强大，对现在的坦格利安百利而无一害。

　　同时，随着拜龙教不断扩张，作为这个新兴教派的核心领袖之一，维桑尼亚负责协助雷耿构建教会的骨架，并编织一张独属于教会、与罗兰·斯卡尔斯的情报网并行甚至在某些领域更隐秘的情报网络。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戴上了月冠，离开寝宫，走向石鼓楼深处那间属于她的【祭月厅】。

　　这里曾经是石鼓楼为信仰七神的家人准备的室内圣堂，如今，所有跟七神有关的东西都被清除，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月亮相位图与坦格利安家族谱系挂毯，室内没有神像，只有地板上用马赛克拼出的模糊巨龙。

　　厅内，已有两人在安静地等待，她们已祈祷了一段时间。

　　靠前一些的美人拥有着瓦雷利亚人典型的银发紫眸，身材火辣，穿着一条看似随意却勾勒出诱人曲线的深红色长裙，眼神流转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但是，没有人能质疑她在诵念经文时的虔诚。

　　她是龙石岛的情报官歌莉娅夫人，当年她曾经为伊耿和雷耿培训过前往大陆的事宜，在征服战争期间，因为仗打得太快，她的情报比不上巨龙飞行的速度，所以暂时没什么活，战争后期，她被再次启用，充当了维桑尼亚的副手，也顺势改信了拜龙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瓦雷利亚人天生就与龙关系密切，歌莉娅夫人在改信后很快成为了拜龙教的虔诚信徒，甚至她的狂信给她带来了肉眼可见的好处。

　　她变得更加年轻漂亮了。

　　也因此，她更加狂信。

　　她身后的少女名叫塔城的泰安娜。这个气质温润文静的美人拥有一头鸦羽般漆黑的长发和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仿佛怕惊扰了空气。

　　泰安娜是泰洛西总督的私生女，在那座一切为了利益的城市，即便是婚生子女依然可以出卖，更何况是私生女。

　　为了巩固权势，竞选大君，她被父亲当作礼物送给了一个富裕，但是年迈的商人充当第五房侧室。泰安娜拒绝屈从于命运的安排，选择了逃亡。

　　在她最绝望的时刻，是维桑尼亚接纳了她，不仅给了她庇护，更引领她进入了拜龙教。

　　泰安娜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绳子一样，牢牢地抓住了现在的生活，因为虔诚，她获得了学习魔法的能力，维桑尼亚看中了她的天赋，不仅给了她地位，还教导她学习祭月者一脉的黑魔法，并让歌莉娅夫人收她为学徒。

　　因此，她对维桑尼亚怀着近乎虔诚的忠诚。

　　看到维桑尼亚走了进来，歌莉娅夫人和泰安娜立刻停止祈祷，躬身行礼。

　　“我的月亮。”歌莉娅夫人率先开口。

　　“君临的那场混乱，果然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唇角微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如同猫儿偷到了腥一样，妩媚中带着一丝危险。

　　“我们在‘羽笔与酒杯’安插的小夜莺，成功啄到了一颗谷粒。”

　　她低声说道。

　　“一个有趣的家伙在几杯‘夏日红’下肚后，舌头和下面的那话儿就跟他的信仰一样松动了。虽然没能看到信纸的全貌，但他抱怨‘上头’要派些‘木头脑袋’来参加‘异教徒的比武’，还担心会暴露……综合来看，九成的可能是要求战士之子派遣骑士，伪装身份，潜入大会。”

　　她汇报时，身体微微前倾，火辣的身材在烛光下形成诱人的剪影，但眼神却毫无媚态，只有冷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商品交易。

　　维桑尼亚的目光转向泰安娜，无声地询问确认。

　　泰安娜微微抬起她苍白的脸，鸦黑色的长发衬得她的肌肤近乎透明。她的声音如同夜风拂过羽毛一样轻：“歌莉娅夫人的判断，与我从阴影中听到的低语相符，我的月亮。”

　　她继续用她那温柔的语调说：“我感知到的意图并非正面抗衡，而是……渗透与潜伏。他们像藤蔓，想要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或许是为了搅乱大会，让御林铁卫的组建蒙上阴影。或许……”

　　她顿了顿。“是为了在关键时刻给国王陛下致命一击。”

　　维桑尼亚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即便不依赖魔法，判断七神教会那些人的脑子也跟喝水一样简单。

　　“潜入？”维桑尼亚重复了这个词。“很好。”

　　几乎是瞬间，维桑尼亚就想好了应该怎么做。

　　“歌莉娅。”

　　七神教会的小动作实际上是有着双重效果的，歌莉娅和泰安娜的情报结果只是其一，还有另一个隐藏的效果，或者说，只要利用得当，对坦格利安家族有利的效果。

　　和戴蒙犯的错误一样。选拔御林铁卫的比武大会本质上是政治，而不是单纯武艺的比拼，瓦列利安家族作为坦格利安家族的心腹理应做出表率。

　　而七神教会的参与……如果能够利用，也可以变成七神教会选择臣服，派出侍奉神的骑士侍奉国王。

　　“动用你在君临的所有‘夜莺’，重点监视所有自称虔诚七神信徒、或背景过于‘清白’无瑕的参赛骑士。记录他们的言行，分析他们的交际圈，找出任何不协调之处。我要知道，哪些是真正的求名者，哪些是披着羊皮的狼。”

　　“是，我的月亮。”歌莉娅夫人收起慵懒，肃然领命。

　　这个阅人无数的美人眼中闪过狩猎般的兴奋。

　　她甚至已经决定乘坐明天的船前往君临的据点，亲自诱惑那些男人了。

　　“泰安娜。”

　　维桑尼亚转向少女。

　　“你的任务是配合歌莉娅夫人，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魔法，我会让红堡打开地牢，任你选择血祭的对象。”

　　“我会尽力，我的月亮。”泰安娜轻声应道。

　　“让他们来。”

　　维桑尼亚的手轻轻拂过泰安娜鸦羽般的黑发。

　　“我会让他们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