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轻语堡的克莱勃

　　龙石岛，龙山。

　　君临还没有营建好，即便是用了最好的工匠，托伦公爵从北境运来狼林的木材，夏拉·艾林从谷地运来最好的大理石，西境和河湾地的公爵们出资出人，这样一座都城也不是短时间能营建好的。

　　不过看着属于自己家族的都城从无到有，慢慢建立，确实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

　　雷耿决定趁着还没有开下一次大会的时候出去转转。

　　雷戈法瑟斯趴在巨大的龙穴中，慵懒地呼噜了几声。在它的年龄，若是普通的巨龙——不，普通的巨龙活到三百多岁还是很难的，其他这个岁数的巨龙早就因为衰老和虚弱无法动弹了。

　　只能通过睡眠来苟延残喘，哪有老龙现在的活力。

　　对于老龙来说，只要雷耿在它的身边，它就能一直保持活力，而雷耿也对龙更感兴趣。

　　回到龙石岛后，那几头小龙一直黏着他，到哪他的身上都压着好几头小龙。

　　最初出生的三头小龙长得飞快，尤其是沃米索尔，如果不是闪银的体长略胜它一筹，恐怕这头小家伙已经可以把整个龙山里的小龙压着打了。

　　雷耿很开心，但是小龙总压在他的肩膀上确实是个问题。

　　幸好小龙们很聪明，不然的话，雷耿年纪轻轻，肩膀和脖子怕不是要落下病根了。

　　“少爷，奶蛇部那边回信了，他们的少主已经带人登陆了蟹爪半岛。”

　　雷霍伽说道。

　　“很好。”

　　雷耿在龙鞍上坐好，沃米索尔趴在雷耿的肩上，科拉克休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这一次，他要带上小龙来展现自己的力量。

　　“走吧，老爷子，目的地是蟹爪半岛。”

　　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血。名为“泪泉”的溪流旁，此刻却无半分名字带来的悲悯，只有钢铁的交鸣与垂死者的哀嚎。

　　布伦家族的红色旗帜在焦灼的空气中疯狂舞动，如同流淌的血河，宣示着这个古老家族的存在。

　　那一面面旗帜之下，战士们穿着染满泥污的皮甲，手中的长矛与草叉混杂，他们咆哮着向着对面同样穿着简陋的装备的敌人挺枪突刺，似乎要吃掉那些该死的敌人一样。

　　对面，克莱勃家族的灰色旗帜则像一块沉重的墓碑，压在每个穿着简陋的防具的士兵的肩头。他们的斧刃厚重，挥砍时带着劈开骨肉的闷响，那是林间伐木练就的技艺。

　　蟹爪半岛贫困，土地稀少，如果不是这里曾经是先民和安达尔人厮杀的战场，厮杀的双方在这里留下了坚固的石头城堡和封建制度。

　　恐怕蟹爪半岛上的这些“半野人”也会和高山氏族一样成为真正的野蛮人。

　　那条细弱却维系着两个家族生息的溪流早已不复清澈。

　　混浊的血水在卵石间呜咽流淌，水底沉积着折断的箭矢和碎裂的血肉。

　　一个布伦家族的士兵刚俯身想掬水解渴，克莱勃的斧头就劈开了他的后颈，鲜血喷溅进溪水，激起腥臭的血花。

　　不远处，一个克莱勃的年轻人被箭矢钉在橡树上，眼睛瞪视着灰蒙蒙的天空，手中还紧握着自己的柴刀。

　　战场中央，几百名士兵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布伦伯爵此刻锁甲凹陷，脸上布满血污与汗水混合的泥泞。他挥舞着传承自祖先的、剑格雕饰铐子纹章的长剑，每一次格挡都迸溅出刺眼的火星。他的吼声早已沙哑，却依旧疯狂：

　　“克莱勃的杂种！这泉水自古属我布伦！你们这些林间的野蛮人，也配享用甘霖？”

　　回应他的，是克莱勃伯爵那柄令人胆寒的双刃战斧。这位伯爵身材魁梧如林间巨熊，每一次挥斧都带着撕裂风声的力量。

　　“放屁！”

　　族长咆哮着，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迫使布伦伯爵踉跄后退。

　　“是你们掘断了上游！想让我克莱勃的妇孺渴死？那就用你们的血来浇灌我们的田地！”

　　仇恨，如同夏日滋生的霉菌，在血腥的催化下疯狂蔓延。

　　它比干渴的喉咙更灼人，比家族荣誉更沉重。

　　一个布伦的年轻骑士，或许昨日还在梦想着歌谣中的冒险，此刻却红着眼将剑捅进了一个跌倒的老农民的背心。一个克莱勃的弓箭手，瞄准了对方阵中那个曾与他一起偷渡过酒的邻村少年，手指松开弓弦时没有一丝颤抖。

　　泥土早已不再是泥土，而是被无数双脚践踏、被温热血浆反复浇灌后形成的暗红色泥沼，湿滑、黏稠，散发着铁锈与死亡的气息。每一声怒吼、每一次兵刃撞击、每一句垂死的咒骂，都可能是一条生命的终结。

　　没有人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荣耀？仇恨？还是对那一点点珍贵水流的贪婪？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无论是什么，它们在这里都交织成最原始的杀戮之舞。

　　到处都是流血，尽管只有几百人的规模。

　　水源，那最初的争端，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让对面那些“杂种”、“土匪”流干最后一滴血，让他们的旗帜倒下，让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记住谁才是更狠的那一个。

　　很荒谬。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陌生的号角声从侧翼的山坡上响起，打断了战争的节奏。交战双方不由自主地放缓了手中的动作，惊疑地望去。

　　只见山坡上，出现了一群与半岛居民截然不同的战士。他们身形精悍，披着毛皮和厚重的铁甲，脸上刺着复杂的纹路，他们拿着让这几百名自诩文明人的蟹爪半岛居民自惭形秽的武器，缓慢，但坚定地来到了战场的位置。为首两人，一个脸上带着蛇形刺青，正是高山氏族奶蛇部年轻的头人奇洛。他身旁，站着一位更加年轻的战士。

　　石鸦部的卓嘎，雷耿的忠仆。

　　奶蛇部，石鸦部，树人部。

　　这三个部族被雷耿收为自己的臣属，他们也骄傲地自称“龙的部族”。

　　奇洛上前一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高声喊道：“住手！奉雷耿·坦格利安亲王，全境守护者之命。此地已归属龙王统治！亲王陛下不日将至，命尔等即刻停战，等候裁决！”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显得突兀而陌生。

　　短暂的寂静后，布伦伯爵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哪来的野人？也配命令贵族？滚回你们的山里去！”

　　克莱勃伯爵也狞笑着附和：“龙王？让他先管好平地吧！蟹爪半岛的事，轮不到外人，更轮不到山里的猴子插手！”

　　轻蔑的嘲笑从双方阵营中爆发出来，刚刚停滞的战斗，眼看就要再次爆发。

　　卓嘎年轻气盛，脸上瞬间因愤怒而涨红，奇洛的眼神也彻底冰冷下来。“他们侮辱亲王，侮辱我们的使命。”奇洛对卓嘎低语，声音里带着杀意。

　　“那就让他们用血来记住！”卓嘎怒吼一声，率先将手中的飞斧掷出，精准地砸碎了一个正在嗤笑的布伦士兵的头颅！

　　这一击，如同号令。

　　“为了亲王！为了山脉的荣耀！”奇洛高举长矛，发出尖啸。身后，早已按捺不住的高山氏族战士们如同决堤的洪流，咆哮着冲下山坡，悍不畏死地撞进了布伦与克莱勃两家的战线之中！

　　场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原本捉对厮杀的两军，此刻不得不面对这第三股疯狂的力量。

　　攻守瞬间异形。

　　蟹爪半岛的原住民的装备远远不如拿了谷地贵族武库的高山战士。

　　他们利用地形和蛮勇，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战斧砸开锁甲，长矛捅穿皮盾，他们的野蛮和高效让两家“贵族”士兵都感到心惊。

　　野人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因为雷耿的命令，奇洛和卓嘎只带了几十名精锐的战士南下，尽管如此，这些装备精良，武艺精湛的山地战士仍然让克莱勃家族和布伦家族吃了大亏。

　　眨眼间，两家贵族的战士就被砍得东倒西歪，七荤八素。

　　三方混战，鲜血染红了泪泉。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嘶吼与死亡成为唯一主旋律的时刻。

　　天空，暗了下来。

　　一种低沉到足以让心脏停跳的轰鸣从云端压下，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厮杀的手臂僵在半空，呐喊卡在喉咙。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一个巨大的阴影，如同移动的山峦，遮蔽了太阳。灿金的鳞甲在云层缝隙透下的光中闪烁着融化的黄金般的光泽，巨大的膜翼每一次扇动都卷起令人站立不稳的狂风。

　　雷戈法瑟斯！

　　巨龙在战场上空盘旋，它那颗如同一座城堡一般的头颅低垂，熔金般的龙瞳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混战的人群。

　　“好热闹啊。”

　　雷耿好奇地看着下面的混战。

　　整个战场，鸦雀无声。只有风声，龙翼鼓动的闷响，以及某些人因极度恐惧而牙齿打颤的声音。

　　布伦和克莱勃的士兵们早已面无人色，手中的武器“哐当”掉落在地也浑然不觉。就连悍勇的高山氏族们，也敬畏地停下了动作，仰望天空，眼中充满了对神祇般力量的崇拜。

　　奇洛和卓嘎单膝跪地，向着天空低头，用他们的方式表达着忠诚与敬畏。

　　“打啊，怎么不继续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