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谷地的命运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56 字
“下一个议题。”
雷耿用力压低了声线,装作成年人成熟的声音,虽然没有任何人敢把当世最强大的龙骑士真的当作一个小孩子。
除了他本人和他的哥哥姐姐们。
“谷地……”
雷耿看向了夏拉·艾林,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
犹如雷戈法瑟斯在寻索自己的领地,也像是它看向那些幼龙时的眼神。
夏拉·艾林感受到了这种审视带来的压迫感……
看着那位曾经养尊处优的太后露出少女一般惊惶的神态,雷耿并没有接着说下去。
这是我给你的机会,如果你能抓住,那么,艾林家族依然能作为坦格利安忠实的猎鹰镇守谷地,如果抓不住,正巧,瓦列利安家族可以有多个支系,比如……
雷霍伽虽然不需要封地,但他是自己的好朋友,是新王朝的重臣,应该有个衬得上的头衔。
还有选择效忠自己的高山氏族,无论是奇洛还是卓嘎,相信他们会很乐意替王室管理。
“陛下,没有人比艾林家族更清楚谷地的情况。”
夏拉·艾林抓住了雷耿给的这个机会。
“即便是罗伊斯家族也不行,陛下,谷地的情况本质上并不复杂,艾林家族征服谷地之后,旧的先民贵族依然掌握着大量的土地,人口和财富,艾林家族和臣服于艾林家族的安达尔贵族一方面与先民贵族联姻,促使两种血脉之间的融合,一面在谷地富饶的山谷和平原安插安达尔贵族,制衡先民贵族的扩张。”
“你的意思是,谷地的政局本就是各方制衡的结果?”
雷耿明知故问。
伊耿看了一眼弟弟,赞许地点了点头。
“是的,陛下,安达尔人占优的时候,高山氏族崛起,而先民占优的时候,高山氏族又相对沉寂。”夏拉叹着气说道。
在丢掉了谷地王冠之后,很多事情她反而能看得更清楚,无论是谷地的现状还是过去,站在一名封臣的角度,夏拉有了更多的想法。
既然坦格利安想要制衡。
为了家族的现在,给他们也无妨。
“艾林家族是这份平衡的操盘手,或者说,我们本就是天平上的一份筹码。”夏拉有些痛苦,直到自己也成了封臣,她才彻底明白了艾林家族实际上就是谷地平衡的筹码。
甚至艾林家族孤儿寡母频繁出现,也是因为谷地需要平衡,而依靠谷地贵族的孤儿寡母恰恰是平衡需要的。
但是坦格利安王朝需要的更多。
所以夏拉拿到了这个机会……
“现在,你和你的儿子还愿意做这份筹码吗?”终于到了这句话,雷耿很满意夏拉的识时务,这省了他很大的力气。
让本就在谷地势力强大的罗伊斯家族上位并不符合坦格利安的利益。
只要夏拉足够理性,已经被剥夺了大半领地的艾林家族是更好的选择。
“愿意……”
另一边。
河湾地的骄阳炙烤着丰饶的大地。
尽管这份丰饶已经在战火和龙焰下残破不堪。
“路德,是雷霍伽大人的信。”
“流浪者”威廉从渡鸦的脚爪上取下信件,浏览了一遍,递给了拜龙教的第一位修士路德。
在告别了曾经的同伴和学徒之后,路德和威廉又踏上了茫茫的苦行之旅,他们收养孤儿,为悔悟的苦修士洗礼。
在他们的努力下,随着总主教回返之后陷入“自闭”,目睹了七神教会上层的昏聩混乱的苦修士们不再信任他们过去的领袖,选择了投入拜龙教。
在这些苦修士的奔走下,河湾地的村庄渐渐和河间地一样,恢复了生机。
如今的路德在风沙的洗礼下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青涩的年轻人,他面容清瘦却目光炯炯,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炽热的虔诚。
“我明白了。”
在看完信后,路德修士长叹了一声。
他没想到即便是现在,那些家伙还是不肯一心为百姓,而是继续选择争权夺利,用百姓当作他们的野心的祭品。
这是路德无法忍受的。
“本。”
一个清瘦的男孩跑了过来。
“替我写一封信。”路德轻声说道,“多谢。”
“师……师父,这是我应该做的。”
即便已经跟随路德两个多月,男孩本依旧没有习惯师父的客气,因为仪式的要求,路德的手上满是伤口。而血祭的要求又让伤口没法完全愈合,这导致虽然没什么痛苦,但是书写确实成了很严重的问题,只能依靠学徒来完成。
男孩急忙从威廉的侍从托兰身上掏出了纸和笔,蘸了蘸炭灰,飞快地书写了起来。
“给雷耿陛下写一封信,告诉陛下,祂的使徒,必将让【万龙主】的荣光遍及每一个祂的子民。”路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狂热,“祂所求的,我必将为祂实现。”
男孩一边写,一边眼露狂热。
渡鸦飞走,他们也进入了他们的下一站。
河湾地的金橡树村,曾是一片富饶的村落。
可战火和不知为何发生的旱灾,让田野龟裂如老人的皱纹,庄稼枯死成枯黄的草屑,连村口那棵老橡树的叶子都蔫蔫地耷拉着,没了往日的生机。
村民们脸上满是愁苦,眼神空洞地望着干裂的土地,连平日里孩童的嬉闹声,都消失在了沉闷的空气里。
“父老兄弟们!”路德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传遍了整个村庄。
“真龙并非带来毁灭,而是秩序与新生!陛下心系他的子民,即便在筹备大婚的喜悦中,亦未忘记你们的苦难!陛下的使者,已携带着粮食与物资从君临出发,不日便将抵达,抚慰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
这声音如同钟声一样,穿透了村落的沉闷。
村民们纷纷从破旧的木屋中走出,好奇地围了上来,却又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人群中,村庄圣堂的七神教士格雷戈尔神父也挤了进来,他身着褪色的褐色长袍,胸前挂着七芒星吊坠,眼神中满是敌意。
【万龙主】和七神是敌人。
这是教会现在的宣传口径,尽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七神和【万龙主】之间,已经没有可比性了。
但是七神的教士不甘心啊。
他们怎么可能甘心,这本应是他们的羔羊,本应是他们的财富……
格雷戈尔看向路德的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路德笑了笑,没有理会教士的目光。
这个有圣堂的教士并不是他的主要争取的目标,他从本手里接过匕首,一步步地走到龟裂的田垄间,靴底碾碎的土块簌簌掉落,扬起的尘埃里,依稀可见去年残留的麦茬。
“看啊,这些土地正在死去。”
路德的声音裹着沙哑的风沙,在死寂的村落上空回荡。
威廉趋步上前,金属与皮革摩擦的轻响惊得几个孩童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真龙的力量,不仅能焚尽敌人,更能滋养土地。”
路德突然扯开领口,锁骨下方狰狞的疤痕蜿蜒如蛇,又像是火焰与巨龙。
他握住匕首的动作快如闪电,锋利的刃口轻易破开皮肤,血珠顺着纹路流入手掌的沟壑,在掌心汇聚成小小的血洼。
第一滴鲜血坠地时,干裂的土块发出细微的“啵”声,像是焦渴已久的喉咙吞咽了第一口水。
暗红的血线在泥土表面蔓延,所过之处,板结的土壤竟如同活物般缓缓舒展,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褐色。
村民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前排的妇人踉跄着撞翻身后的竹筐,干瘪的麦穗洒落在地。几个年轻小伙下意识地攥紧腰间农具,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人群中传来孩童压抑的啜泣,与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声交织。
佝偻着背的老木匠颤巍巍举起拐杖指向土地,浑浊的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而那些挤在窗边探头张望的年轻人,此刻正伸长脖颈,眼睛瞪得像铜铃,紧张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格雷戈尔神父趁机踏前半步,褐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七芒星项链泛着冷光。
他高高举起拳头,青筋暴起的脖颈因嘶吼而泛起青紫色:
“大家快看!恶龙的信徒果然血腥,他们用活人鲜血祭祀,是恶魔的信徒!”
嘶哑的喊声撞在石墙上,惊起梁间栖息的乌鸦,扑棱棱的振翅声更添几分诡异。
可路德没有理会他的叫嚣,而是闭上双眼,喉间滚动起古老的颤音。这声音像是从远古岩层深处迸发的轰鸣,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厚重的历史尘埃。
随着咒文的吟诵,他手腕上的伤口如活物般蠕动,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不停地滴落在干裂的泥土上。
暗红的血珠竟没有立刻干涸,反而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和已经蔓延的血线一起泛起如火焰的光晕,如同一条条细小的火蛇,顺着泥土的裂缝蜿蜒游走,所到之处,泥土泛起细密的气泡,蒸腾起刺鼻的腥气。
奇迹发生了。原本干裂得能塞进手指的泥土,渐渐变得湿润起来。
那些枯死的庄稼根须旁,竟冒出了点点嫩绿的新芽。
“发芽了!真的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