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王家学城

　　雷耿很心疼。

　　自梅瑞拉公主被献祭，那颗盲目，但却依然能听到风中的哀嚎的脑袋被挂在阳戟城的城墙上已经过去了十一天。

　　在这十一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当然，大部分都不值一提，但是每一件都让雷耿的心里在滴血。

　　“所以说……你那把刀里储存的魔力被这个魔法仪式消耗的差不多了？这是什么原理？难道说献祭产生的死亡不会回馈仪式本身？不对啊……”

　　雷霍伽惊讶地打量着心痛得在滴血，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只比他原来的房间小上一些的大床上的雷耿，作为一个“好奇”的学者，每次雷耿使用魔法的时候，他都会产生无数的问题，但是这些问题大部分雷耿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过现在的雷耿确实少了几分战争时积攒的威严和残忍。

　　或许只有这种私密的时候，雷霍伽才能把眼前这个少年跟他实际的年龄联系起来。

　　不是指挥巨龙焚烧凡人的高高在上，也不是挥手之间毁灭一个家族的宛如神明，而是一个也会因为收集了好久的东西被浪费而心疼撒娇的少年。

　　毕竟，还有几个月，雷耿才过第十四个命名日。

　　“我判断失误了……”雷耿哭丧着脸掏出了光芒黯淡了少许的仪式刀，“我本来以为这个魔法针对的是马泰尔家族的主支，没想到因为仪式刀里本来就储存着瓦雷利亚龙王后裔的血脉，激活仪式的祭品还是诅咒目标的直系血统和更多的祭品，还有娜梅利亚女王的血脉加持，结果效果太好了。”

　　雷耿心痛的脸上突然闪过一抹笑容。

　　他很心痛，没错，因为大型的血祭不好弄，即便是伊耿和维桑妮亚直接将韦尔家族屠了当作祭品，也满足不了这种诅咒一个真正的国王血脉的需求。

　　“雷耿少爷你想找个借口舒缓一下婚礼前的紧张情绪请直说。”

　　雷霍伽叹了一口气。

　　他很清楚雷耿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什么，随着马泰尔家族在梅瑞拉公主和玛薇儿公主的咒骂声中凋零殆尽，就连整个多恩的大贵族的直系也只剩下了戴恩家族一根独苗。负责弹压多恩的雷妮丝立刻下令，保持多恩的骑士现有的领地，并暗示坦格利安会尽量用本地人守护本地。

　　于是，对利益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无论是绿血河孤儿，还是多恩的小贵族们现在都在等待着分蛋糕的时刻，在得知伊耿会在庆祝七国一统的婚礼上宣布新的分封之后，多恩的小贵族们恨不得把坦格利安们按在多恩结婚。

　　幸好有龙。

　　但婚礼临近，也让雷耿陷入了紧张之中。

　　毕竟无论是哪一世，这都是他第一次结婚，以至于不得不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掩盖他的情绪。

　　雷耿不置可否地将脑袋又埋进了松软的大床里。

　　确实不亏，一个仪式直接报销了整个多恩的大贵族群体，这意味着多恩将成为除了王领以外，坦格利安家族可以自由支配的另一块领土。

　　雷耿觉得这买卖太值了。

　　中多恩贫瘠，但面积不小。

　　适合……流放。

　　东多恩富庶，且扼守海道，适合用来和王领一起钳制风暴地和厄斯索斯。

　　西多恩也不差，是王室牵制河湾地的纽带。

　　想想就流口水。

　　雷霍伽看着从心痛转为傻笑的雷耿，忍不住捂住了脑袋。

　　快要结婚，对一个孩子伤害这么大的吗？

　　“对了，少爷，学城的代表来了。”

　　“学城？”

　　雷耿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兄长怎么说？”

　　“按原计划行事。”

　　雷耿放心地点了点头。

　　“哈耿，为我准备会见学士们的衣服。”

　　雷耿收起了傻笑。

　　正事要紧，对，正事要紧。

　　龙石岛的走廊。

　　这座古老的城堡，如果没有坦格利安的经营，恐怕单论气氛就能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来气。

　　阴冷，潮湿，唯有墙壁上零星的火把投下跳跃的光晕，将人影拉长、扭曲，如同在石壁上舞蹈的幽灵。空气中弥漫着海盐与硫磺的气息，依靠熏香才能让生活在南方的人们感到一丝舒适。

　　但他们必须得忍受这种不适。

　　以兰克博士为首的数名学城博士，正跟随着一名沉默的龙卫，行走在这条通往觐见厅的道路上。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兰克博士此刻脸上没有了平日的书卷气，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与审慎。他微微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在走廊中产生清晰地回音，却又带着刻意的凝重，对身旁那位以“务实”著称的温德尔博士说道：

　　“温德尔，我们必须认清现实。旧时代的黄昏已至，龙石岛升起的新日，无人可以直视其锋芒。”

　　他特意顿了顿，仿佛在强调这件事情的重要程度。

　　“学城数千年的积累，无数的典籍、知识，不能随着我们这些老骨头的固执和好奇一同葬送。”

　　温德尔博士立刻领会，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您说得对，兰克博士。但我们该如何取得……那位陛下的信任？毕竟，我们中的叛徒做出了那种事情。”

　　另一位较年轻的博士雷纳德适时张口。

　　此刻他刻意提高了些许音量，带着一种急于表现的热切：

　　“我们可以献上学城的智慧！灌溉、建筑、医学……这些对建设一个新王国至关重要！我们可以帮助国王陛下更好地治理这片土地，让七国更加富饶，这难道不是学士的天职吗？”

　　“慎言，雷纳德！”

　　兰克博士适时地低声呵斥，眼神却飞快地扫过前方引路龙卫那挺拔而毫无反应的背影。

　　“我们并非投机，而是为了知识的存续。服务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知识本身能否传承，能否福泽后世。伊耿陛下是明智的君主，他应当明白，一个稳定、合作的学城，远比一个被摧毁的学城更有价值。”

　　他的话语在“稳定、合作”和“被摧毁”这几个词上，落下了不易察觉的重音。

　　温德尔博士点头，声音沉稳，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我们可以主动提出，为陛下编纂新的律法，记录真实的征服历史……以坦格利安的视角。我们还可以开放学城留存下来的那些秘密资料，当然，那些涉及……的卷宗，可以先行处理，以免玷污陛下的视听。”

　　兰克博士满意地微微颔首，最后总结道。

　　“记住，我们此行的目的，是保全学城的灯火不灭。个人的荣辱得失，在千年知识的传承面前，微不足道。我们要让陛下看到，学城并非他的敌人，而是他统治下的一盏可以为他照亮前路的明灯。”

　　他们的交谈“恰到好处”地在此刻结束，因为觐见厅巨大的门扉已出现在走廊尽头。

　　那扇门如同巨兽的口，森然矗立。

　　自始至终，走在最前方的那名龙卫，身姿未有丝毫变化，连步频都未曾改变，仿佛只是一尊会移动的雕像。

　　但兰克博士确信，他们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必然已在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漾起了他们期望的涟漪。

　　他们整理了一下袍子，将脸上的算计尽数收敛，换上了一副谦卑而恭顺的神情，准备去面对那位驾驭巨龙的征服者。

　　伊耿·坦格利安就坐在觐见厅的王座上。他没有佩戴华丽的冠冕，只一身简单的黑色皮甲，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蕴藏的威严，比他身后墙壁上悬挂的巨大黑底红龙旗更令人窒息。

　　雷耿坐在伊耿身边，饶有兴味地看着学士们。

　　他故意放过了这些学士，就是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学士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想想就好玩。

　　以兰克博士为首的学士们，在这目光下深深俯首，灰袍在冰冷的地面上铺开。他们能感觉到，不仅是国王，连阴影中都似乎有龙在凝视。

　　“陛下。”

　　兰克说道，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我们代表维斯特洛全体学士，以及学城千年积累的知识与智慧，向您，七国真正的统治者，献上最诚挚的效忠。”

　　伊耿微微抬手，示意他继续，动作简洁，不带丝毫冗余的情感。

　　兰克深吸一口气，将精心准备的言辞娓娓道来。

　　“陛下，学城自建立之初，其立身之本便是中立与服务。我们服务于这片土地上的所有领主，用知识治愈伤痛，记录历史，传承技艺。我们的誓言是维护知识本身，而非任何一家一姓的权柄。”

　　他抬起头，眼神恳切而纯净。

　　“因此，我们恳请陛下，在您新的王国中，能够庇护学城，承认并维护我们这份中立的地位。让学城能够继续作为知识的灯塔，不受战乱与权力更迭的波及，这盏灯火所照亮的光辉，最终将福泽您统治下的每一位臣民。”

　　他话语中的逻辑近乎完美。

　　学城服务于所有领主，等于服务于王国，而维护学城中立，等于为王国保存智慧的财富。

　　伊耿静静地听着。良久，他开口了：

　　“博士，知识若不能为王权所用，与尘埃何异？若学城真心效忠于我，那么，它就不该远在旧镇，置身事外。”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紫色的眼眸锁定了兰克：“我要求学城迁移至君临。新的都城需要它的智慧，您说，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