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太阳的怒火

　　“即便那会让你背负上刽子手，屠夫，黑魔法师的骂名？弟弟，这些名声不利于你啊。”

　　雷妮丝急切地说道。

　　她比哥哥姐姐清楚舆论对一个人的塑造和危害，吟游诗人可以将一个花花公子塑造成一名传奇骑士，也能将一个幽默风趣的君王塑造成恐怖大王。

　　偏偏这把双刃剑还很难控制。

　　“姐姐，不试试怎么知道。”雷耿平静地说道。

　　他知道雷妮丝是为了他好，但是有些事情，能快刀斩乱麻式的处理，就不要拖到最后。

　　伊耿点点头。

　　“雷妮丝，雷耿说得对，多恩的情况，你我都知道，即便是有巨龙，面对一个团结的多恩，依旧棘手，所以，我们要处理多恩，必须狠、快、准。”

　　“我的方法是唯一的方法。”

　　雷耿说道：“只需要一个马泰尔俘虏，加上几千人，我就能咒杀整个马泰尔家族的血系，群龙无首，必遭灾殃，到那个时候，一盘散沙的多恩只能臣服于我们脚下。”

　　维桑妮亚点点头，表示支持弟弟的计划。

　　伊耿看向了雷妮丝，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好。”

　　雷妮丝叹了口气。

　　“我会帮你掩饰的，但是……你也要尽量隐藏好自己的作用。”

　　“我知道了。”

　　雷耿露出了笑容。

　　就在一场针对马泰尔家族的计划悄然展开的时候。

　　阳戟城。

　　梅瑞拉·马泰尔的指尖死死抠住蛇形权杖的鳞片纹，那冰凉的象牙质感被她攥得发烫，杖首宝石的棱角硌进掌心，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

　　这位八十载岁月里始终以沉稳示人的盲眼老妪，此刻正用全身的感官，将“愤怒”这个很少出现在她身上的单词揉进每一寸骨血。

　　信使的声音还在殿中颤抖。

　　“黑港被屠。”

　　这个糟心的消息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梅瑞拉的心上。

　　她看不见信使苍白的脸，却能清晰辨出对方声音里的恐惧，那恐惧顺着殿内的气流漫开，缠上她的耳廓，反倒点燃了她更烈的怒火。

　　“放肆！”

　　她猛地抬首，空洞的眼窝对准信使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不再是往日里被岁月磨软的平缓，而是带着沙砾摩擦般的粗粝。

　　“摩斯·韦尔！他以为凭着几把破剑，凭着韦尔城那点兵力，就能挡住巨龙的怒火和五个国家？”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权杖重重砸向地面。“咚”的一声闷响，翡翠杖尾在大理石地砖上砸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碎片飞溅到王宫里那些石人贵族的靴边。

　　梅瑞拉能听见碎片落地的脆响，能听见身旁孙女倒抽冷气的细微声响，更能“看见”……

　　用她八十年来对权力的感知“看见”摩斯·韦尔那把屠刀不仅砍向了黑港的平民，更砍向了马泰尔与坦格利安之间脆弱的联盟。

　　“他在给坦格利安递刀子！”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愤怒到极致的失控。

　　“一把我用尽了心血阻挡它刺向多恩的刀子！那些心怀鬼胎的河上居民还在绿血河游弋，风暴地和河湾地的敌人还在对我们虎视眈眈，龙王的胃口还没有填满，他倒好！用一座城的鲜血，给了坦格利安那么充分的出兵多恩的理由……”

　　她扶着王座扶手缓缓站起，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摸索着，像是在抓住什么支撑。

　　玛薇儿公主急忙扶住祖母。

　　殿外的海风卷着棕榈叶的气息飘进来，本该让她想起阳戟城的宁静，此刻却成了火上浇油的助燃剂。

　　“我看不见黑港的火光。”

　　她转向大殿中央：

　　“但我能听见……听见韦尔士兵的狂笑压过海浪，听见边疆地人要撕碎我们的怒火，更能听见格利安姐弟的那声冷笑，七神在上啊，为什么是我们将刀子递给了他们？回答我！”

　　贵族们的呼吸声变得极轻，谁也不敢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愤怒。

　　梅瑞拉的权杖再次抬起，这次却没有落下，只是悬在半空，如同她此刻紧绷的神经。

　　“摩斯·韦尔以为他能获得什么？土地？财富？还是荣耀？”她的语气突然沉了下来，空洞的眼窝仿佛能穿透殿墙，直抵黑港那片焦土，“他忘了，多恩的土地上，哪怕是一粒沙子的异动，马泰尔都能察觉！他忘了，他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敌人，比亚尔吉拉还可怕的敌人！他更忘了，一个盲眼的老人，不需要眼睛，也能看清谁在背叛，谁在自取灭亡！”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袖口下的手臂因用力而青筋凸起。那是愤怒在身体里奔涌的痕迹，是一个统治者看着自己的领地即将被践踏，看着家族的根基正在被动摇时，最原始也最猛烈的反抗。

　　“玛薇儿，传我命令。”

　　她颓然坐下：“让摩斯·韦尔选，要么，把屠城的罪责推给一个‘阴谋背叛的骑士’，提着他的头来见我。要么，等着马泰尔的军队，和坦格利安的龙焰一起，把韦尔城烧成灰烬！”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的声音已近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玛薇儿公主颤抖地接过了祖母的命令。

　　深夜。

　　玛薇儿公主的宫殿里。

　　“滚开！”

　　就好像被突然激怒了一样，玛薇儿公主一脚踢开正在满足她的欲望的银发少年，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掐住面前的少年的脖子。

　　“公主殿下，饶命，饶命！”

　　她越发用力，似乎这样能缓解她心中的愤懑一样。

　　“饶……饶命。”

　　那个看起来还算精壮的少年在玛薇儿的手中没有一点反抗之力。

　　或者说，不敢有任何反抗之力。

　　“玛薇儿，够了。”

　　威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父亲。”

　　多恩亲王尼莫尔·马泰尔黑着脸走了进来。

　　玛薇儿松开手，就像是扔垃圾一样一脚踢开了那个少年，披上了自己的衣服。

　　亲王瞟了那两个少年一眼，那个少年急忙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玛薇儿公主的宫殿。

　　“适可而止，如果被那个骄傲的龙王知道了，你犯的错不比那个该死的摩斯·韦尔少多少。”

　　“那样的猪狗怎么能与龙相比。”

　　玛薇儿不屑地端起月茶，一饮而尽。

　　“你祖母有新的吩咐？”

　　“祖母让我出使坦格利安，拖延坦格利安的时间。”

　　玛薇儿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小腹：“但仅靠拖延不够。摩斯·韦尔屠城，坦格利安若想动手，绝不会只看马泰尔的辩解，我们必须做好两手准备。”

　　尼莫尔点了点头：“不愧是我的女儿，你想怎么做？”

　　“第一，按祖母的命令，对外宣称集结兵力讨伐韦尔家族，把姿态做足。”

　　玛薇儿伸出了手指：“让佛勒伯爵牵头，调动阳戟城周边的军队，对外宣称要‘捉拿屠城凶手’，划清马泰尔与韦尔的界限，让坦格利安找不到出兵的由头，至少让坦格利安没有针对马泰尔的理由。”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另一面，暗中传令多恩边境的所有领主，让他们加固城堡，备好粮草。尤其是骨路与亲王隘口的守军，要增派兵力，严防坦格利安的军队突袭。我们不能赌坦格利安会相信我们的辩解，必须做好抵抗入侵的准备。”

　　尼莫尔欣慰地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嘛。”

　　他说道：“我们依旧保留着那个选项，多恩并没有那么严格的忌讳，如果可以的话，你仍然有机会。”

　　尼莫尔知道女儿对雷耿的心思，也知道雷耿那个时候以“坦格利安的使命”为由，委婉拒绝了女儿的示好。

　　玛薇儿像是看穿了父亲的想法：“父亲，我知道您在想什么。”

　　她的声音轻了些，却没有丝毫动摇：“我曾以为，或许能与他找到共存的方式，但现在我明白，马泰尔的存续，比任何情感都重要。”

　　高飞在天的龙，能入他的眼的，或许只有同样的高天之龙。

　　至于她。

　　她从来都不在雷耿的思考范围中。

　　“就算我对他还有些念念不忘。”玛薇儿笑着说道，“为了马泰尔，为了多恩的百姓，我也能放下。别说这点心思，就算让我亲手斩断与他的所有联系，我也绝不会犹豫。”

　　她笑了。

　　“大不了我找几个银发紫眸的情夫，反正这样的人狭海对面有的是。”

　　尼莫尔看着女儿眼中的决绝，欣慰地笑了。

　　他拍了拍玛薇儿的肩膀，语气郑重：“你说得对，马泰尔不能赌。我这就去传令，边境的守军会按你的意思增派，讨伐韦尔的军队也会尽快集结。你出使君临，务必小心，雷妮丝和伊耿或许还好沟通，但维桑妮亚与雷耿，绝不会轻易相信你。另外，别在他们面前暴露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