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许尔等高山与河流

　　轰。

　　大地在震动。

　　山石欻欻地从没有被植被覆盖的山体上滚落，掀起阵阵尘土。

　　恐惧却随着尘土砸在身上消散了不少，此时的奇洛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高山氏族等待了上千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必须赶在其他部族之前抓住机会，听说平地的贵族都很重视“第一匹买下的马”，那他，奶蛇部的奇格之子奇洛，就要当这匹马。

　　他看向了躲在大石头后面的卓嘎和奇娅，现在这里有话语权的只有自己和卓嘎。

　　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倒是卓嘎先安顿好了被巨龙吓得瑟瑟发抖的奇娅，就地一滚，滚到了奇洛的身边。

　　“奇洛，你还在犹豫什么？”

　　奇洛震惊地看着一脸狂热的卓嘎。

　　“这不就是我们高山的子孙苦苦追寻了千年的大猎手吗？太阳神啊，如果他肯接受我们的力量，那……”

　　“不，卓嘎，是我们的忠诚。”

　　卓嘎沉默了。

　　高山氏族从不下跪。

　　这是祖祖辈辈传承下来的约定，是血与骨换回来的灵魂。

　　卓嘎看向了高天之上。

　　金色的巨兽终结了战斗，狮鹫在巨龙面前就像是在大人面前的婴儿，在雄狮面前的老鼠一样脆弱。

　　然后，在龙爪里那头公狮鹫绝望的挣扎中。

　　老龙看向了狮鹫一家的巢穴。

　　呼。

　　轻轻一吹，炽烈的风摧枯拉朽般地将狮鹫一家苦心经营的伪装卸得干干净净。

　　看到了被龙爪擒拿的伴侣，蜷缩在洞中的母狮鹫发出了一声悲鸣，但是沉甸甸的身子却已经宣告了一个令狮鹫绝望的现实。

　　它无能为力。

　　“唉，真可惜。”

　　雷耿叹了一口气，回头说道。

　　雷霍伽习惯性地摇了摇头：“不，少爷，是好事，有一头怀孕的……”

　　“我知道我知道！”

　　雷耿立刻缴械投降。

　　他当然知道一头母狮鹫的价值，尤其是怀孕的母狮鹫……但是他记得雷霍伽说过，这种野兽一般来说很难繁衍后代。

　　或许可以试试其他的手段……

　　雷耿被自己心里突然涌现的那个想法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反思，耳朵里就钻进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以及看到了哈耿见鬼似的表情。

　　“呃……看起来这头母狮鹫的状态不是很好，如果这是世界上最后一对狮鹫的话，也说明狮鹫的繁衍能力确实有待商榷。”雷霍伽观察了一下母狮鹫隆起的肚子，自言自语道，“那是不是可以尝试让公狮鹫跟战马，或者其他野兽交配一下，看看……”

　　“等等，等等！”雷耿一边压住哈耿蠢蠢欲动的手，一边努力控制着雷霍伽发散的思维，“这种事情怎么可以说出来啊！”

　　“嗯？”雷霍伽这才反应了过来，“也对，这种事情毕竟不体面……”

　　这是不体面的问题吗？

　　雷耿忍不住在心中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那头母狮鹫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虚弱的公狮鹫立刻冲着自己的伴侣发出了堪称绝望的嘶吼。

　　老龙垂下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宛如闷雷，却又带着些许无形的压力。

　　母狮鹫看了看自己的伴侣，又看了看巨龙，低下头，乖巧地趴伏在了巨龙面前。

　　“嗯，我知道了，就这么办吧。”

　　翻译了一下老龙在心中传来的消息，雷耿点了点头。

　　雷戈法瑟斯不愧是坦格利安家族最珍重的珍宝，它用野兽间交流的方式让母狮鹫明白了一件事情。

　　如果想要它，它的孩子，还有它的伴侣都活下来。

　　那么有且只有一条途径。

　　于是，母狮鹫弯下了它的膝盖。

　　老龙缓缓地爬升，用另一只龙爪轻柔地捞起了母狮鹫。

　　为了不伤害胎儿，老龙甚至特意没有亮出锋利的龙爪，看到自己的伴侣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公狮鹫也认命般地放松了下来。

　　似乎是在表达“只要你不伤害我的老婆孩子，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做完这一切，老龙才收拢翅膀，让狂风吹的地面上的人睁不开眼睛。

　　“太阳神！”

　　“太阳神！”“太阳神！”

　　看到雷戈法瑟斯终于将目光投向了他们，几个部落的猎人再也忍不住了，什么“永不屈膝的骄傲”，什么“高山氏族的硬骨头”统统不要了。

　　那是对人的，不是对神的。

　　他们弯下了膝盖，低下了对谷地贵族永远挺直的头颅。

　　老龙低下了头，露出了背上的雷耿。

　　“神圣之身”与“龙威”悄悄开启。

　　在高山氏族的猎人们眼中，此时的雷耿真的好像一位天神一样，紫色的眼眸，金色的眼眸都在熊熊燃烧，就像是能看穿他们的血肉，他们的内心，他们的灵魂一样。

　　“太阳神……”奇洛站了出来，他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老龙的咆哮打断了。

　　狂风与音波在整座山谷中肆虐，年龄比较小的卓嘎甚至站都站不稳，只能抓住奇洛的兽皮，才能勉强弯着腰站在他的身边。

　　只是一声咆哮，就让所有人都站不稳，仿佛随时都会摔倒一样。

　　“我在听。”

　　雷耿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高山氏族耳中。

　　如果这都不算神明，那神明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恐惧攥住了奇洛的心脏，即便是炽烈的风都无法驱散他骨子里传出来的寒意。

　　“我是奶蛇部的头人，奇格之子奇洛，尊敬的太阳神。”奇洛努力思考着自己的措辞，卓嘎想说些什么，却被奇洛按住了。

　　沉稳的年轻猎人对着小猎人摇了摇头，示意他多说多错。

　　一个人说就够了。

　　“他是石鸦部最优秀的年轻猎人，下一任头人的候选人，霍嘎之子卓嘎。我们代表奶蛇部，石鸦部，以及我们的姻亲，可以分享肉和盐的伙伴树人部，画犬部，向您献上我们的忠诚。”

　　奇洛大声说道。

　　“是吗？”

　　卓嘎毫不犹豫地拔出自己的石刀，用力在自己的耳朵上一划，血淋淋的耳朵“刷”一下就到了少年猎人的手里。

　　“我愿意献上我的生命。”卓嘎单膝跪在奇洛身边，举起了自己的耳朵，“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将毫不犹豫地献上我的一切，霍嘎之子卓嘎以先祖之血起誓。”

　　雷耿沉默了。

　　【万龙主】在上，这些高山氏族怎么都对自己这么狠……

　　不过，这种人偏偏最有用。

　　雷耿笑了。

　　“我名为雷耿·坦格利安，维斯特洛的全境守护者，七大王国之主，先民、安达尔人和洛伊拿人的国王伊耿·坦格利安的弟弟。”

　　少年平静地说道。

　　“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效忠，但是，我要你们办一件事情。”

　　奇洛和卓嘎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到了那一抹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惊喜。

　　雷戈法瑟斯缓缓降低高度。

　　在高山氏族眼中，就像是一座连绵的山脉在头顶缓缓砸下一样，几乎所有人的心脏都被遮住了太阳的金色阴影揪住了。

　　仿佛是真的天塌下来一样。

　　龙爪缓缓松开，放下了身受重伤的公狮鹫和顺从的母狮鹫。

　　母狮鹫被放下来的瞬间还露出了自己的肚子，似乎在展示自己已经完全臣服，央求眼前的这些看起来是那头金色的巨兽的眷属的恐怖直立猿不要伤害自己和伴侣。

　　公狮鹫也认命般地学着自己的伴侣露出了白色的腹部毛发。

　　“带着它们，跟随我的身影，去鹰巢城。”

　　奇洛和卓嘎这次的对视只剩下了震惊。

　　鹰巢城？

　　但震惊过后是狂喜。

　　“告诉你们的人，带上你们所有的青壮来参与这次运送。”雷耿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会记住你们的功绩。”

　　雷耿扫视着眼前的这些高山氏族，雷霍伽刚刚跟他说了一下谷地的情况，按照二十多年前有一位北境出身的学士深入山地考察的结果，高山氏族分为大大小小上百个部族，其中比较大的部族就包括了奶蛇部，石鸦部和画犬部。

　　树人部则是跟符石城的罗伊斯家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掌握了高山氏族，就相当于掌握了三分之一的谷地，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谷地由于长久的老大难问题，除了先民出身的几个大贵族之外，其他的安达尔贵族很难将触手伸进山地，他们的统治范围是平原，山谷和河谷。

　　而明月山脉的其他地方，甚至包括大部分的山间道路都掌握在高山氏族手中。

　　这就是艾林家族在高山氏族身上折损了那么多最根本的原因。

　　看着躁动起来的高山氏族们。

　　雷耿下了最后一剂猛药。

　　“效忠于我，我许诺给你们自由，你们只需要向我，向坦格利安的王室宣誓效忠，为我们献上山林间的珍馐异宝，让你们最优秀的小伙子加入王室的军队，我会给你们粮食和盐，我会把明月山脉的高山和河流许诺给你们，只有坦格利安的王室能支配你们，你们将获得和谷地的贵族同等的地位。”

　　“什么意思……”

　　卓嘎懵了。

　　而奇洛则已经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的选择没有错，卓嘎。”他一把抓住了这个觊觎自己妹妹的小伙子，“太阳神许诺给我们的……是我们能自由地在我们脚下的群山生活，不会有平地的家伙再入侵我们的领地，那些……那些平地贵族见到我们，也要叫一声老爷！”

　　卓嘎已经呆滞了。

　　而理解了雷耿的意思的猎人们已经开始欢呼了起来。

　　“全境守护者万岁！”

　　“国王陛下万岁！”

　　“太阳神万岁！”

　　雷耿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切，轻轻拍了拍老龙的鳞甲。

　　“看吧，老爷子……这就是力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