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高山氏族

　　长长的石坑中堆满了上等的炭火，每一块木炭都是用最好的木头精心烧制而成，即便靠近，也没有一点点难闻的恶臭，只有果子的清香，青铜色和银色的小龙正趴在石坑旁努力地喷吐龙焰。

　　龙焰熊熊燃烧，炙烤着石坑上悬挂的珍贵野味。

　　火焰撩到天花板上镀金的吊灯，与温暖的灯火一起照亮了粗狂，但不失古老之美的厅堂。

　　雷耿穿着华贵的黑色衣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就像是一位得体的小绅士一样，露出得体的笑容，他轻抚七弦琴，和吟游诗人们一起奏响柔和的乐章。维桑妮亚坐在雷耿身旁，幸福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似乎已经在准备迎接新的生命。

　　乐曲流淌，视线上移。

　　繁复的巨龙王座之上，伊耿并没有穿着沉重的国王礼服，只是戴着那个瓦雷利亚钢王冠，他伸出手，似乎在邀请。

　　雷妮丝有些羞涩地笑了。

　　看不清面容的男孩和女孩拉着她的手，“妈妈，妈妈”的呼唤在雷妮丝的耳畔回响。

　　孩子们将她的手递给了那位正在等待她的国王。

　　“陛下，该起床了。”

　　孩子们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弟弟和姐姐的祝福也随之破碎，伊耿英俊的面容如水波般扩散，眨眼间，喧闹的厅堂重归黑暗。

　　紧接着，是一道微弱的光。

　　“陛下。”

　　啊~是管事嬷嬷的声音。

　　雷妮丝有些不情愿地微眯着眼睛，坐了起来，睡裙随着她的动作慢慢滑落，露出了她细腻光滑的肩膀。

　　她的女伴珍妮·马赛小姐眼疾手快地归位了雷妮丝的睡裙吊带，柔声说道：“陛下，您应该晨祷和享用早餐了，今天的早餐有加了糖和香料的热牛奶，杏仁布丁，逸地红茶，加了牛奶的燕麦粥，和胡椒一起煎好的溏心鸡蛋，还有煮豆子和熏培根。”

　　“谢谢你，珍妮小姐，不过我更希望能多睡一会儿。”

　　雷妮丝笑了笑，低下头，让另一位女伴温妮莎·布莱伍德小姐取来木梳，将她披散的银金色长发慢慢梳去分叉，只留下柔顺如水的光泽，管事嬷嬷已经取来了宽松的衣服。

　　雷妮丝并不是七神的信徒，拜龙教的祷告也非常简单，无需复杂的仪式，也无需庄重的祈祷。

　　用雷耿的话来说，复杂的仪式是教士的工作，她们要做的只有记住神明的尊名即可。

　　在心中默念了【万龙主】那冗长拗口的尊名之后，雷妮丝开始了冗长的贵族女眷的起床行动表的下一步。

　　她看向了珍妮·马赛小姐递过来的梳妆镜。

　　镜子里的雷妮丝依然是那个足以让“少女”羞涩的绝世美人，但是……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镜子上隐晦的裂痕。

　　不好。

　　她记得雷耿说过这个镜子的效果，在佩戴这面镜子一段时间后，这面镜子可以为主人抵挡一次致死攻击，但是……

　　雷妮丝记得很清楚，雷耿最开始的说法是，在替死过一次之后，这面镜子会破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开裂一条微不可见的裂痕。

　　雷妮丝瞬间警觉了起来，她的女伴都经过筛选，珍妮·马赛小姐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就跟在了自己身边，女仆长和管事嬷嬷是龙石岛的老人，温妮莎·布莱伍德小姐是旧神信徒……

　　自己身边的人没有伤害自己的可能……

　　“温妮莎小姐，为我准备信纸，笔和封蜡，嬷嬷。去渡鸦塔取一只渡鸦，告诉学士是我的命令。”

　　雷妮丝所有的睡意瞬间消失。

　　魔法制作的镜子不可能轻易损坏，雷耿当初做过实验，即便是龙焰，也无法损害这种镜子一丝一毫，它不可能被认为损坏，如今镜子出现裂痕，只有一种可能。

　　她遭遇了一场看不见的阴谋。

　　那场阴谋大概率可能威胁到她的生命。

　　必须让雷耿他们知道。

　　雷妮丝的女伴们愣了一下。

　　反应最快的竟然是年龄最大的管事嬷嬷，脸上早已爬满了皱纹的嬷嬷毫不犹豫地站在门口：“所有人，除了温妮莎跟我离开之外，都不许离开陛下的房间。”

　　管事嬷嬷的声音无比严肃：“温妮莎，你去书房的理由是陛下突然来了灵感，要为国王陛下创作一篇颂歌，其他人依旧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下去。”

　　“是，嬷嬷。”

　　女仆们纷纷行礼道。

　　雷妮丝满意地对着管事嬷嬷点了点头。

　　没过一会儿，温妮莎就取来了雷妮丝需要的东西，管事嬷嬷也拎来了一个笼子。

　　“嬷嬷，学士有规定，渡鸦……”

　　“愚蠢！”

　　管事嬷嬷瞪了那个呆头鹅一样的小助理学士一眼。

　　“王后陛下要给国王陛下看的东西是你们能随便接触的吗？记住，小子，不要触怒眠龙。”

　　小助理学士唯唯诺诺地退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雷妮丝并不愿意使用赫伦堡的学士，导致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失业”，但是赫伦堡足够大，物资也足够充裕，除了那一车车转移向君临工地的物资之外，剩下的东西依旧可以供养他们所有人。

　　有吃有喝，还有书看，大部分的助理学士也乐得清闲。

　　只有少数几个学士有些焦虑。

　　谁在意呢？

　　就像小助理学士今天试图阻拦管事嬷嬷，也是因为不得不按照规定拦一下。

　　拦了，说明他至少努力过了，拦不住也不是他的问题。

　　反正赫伦堡给他开的工资照旧，学城也对被聘用的学士和助理学士没有太大的约束力。

　　至少现在的薪水和待遇足够他这个年纪的助理学士满足了，至于毕业不毕业……谁在乎？

　　“陛下，您看……”

　　已经梳洗打扮好的雷妮丝接过纸和笔，快速写下了几句话。

　　“赫伦堡今日一切正常，但雷耿送给我的梳洗银镜出现了一点小损伤，唉……真是心疼。”

　　雷妮丝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水，将信封好，递给了管事嬷嬷。

　　“拜托了。”

　　谷地。

　　风在山间呼啸，卷得游荡在山间的云彩一会儿飘向这头，一会儿飘向那头。

　　石鸦部的卓嘎趴在地上，仔细嗅探着面前的土壤，又伸出舌头，品味了一下泥土的味道。

　　“就在这附近！”

　　矫健的小豹子一个箭步跳了起来，兴奋地对着部落的猎人们说道。

　　“真不愧是霍嘎之子卓嘎。”

　　“怪不得会成为石鸦部最有名的猎人。”

　　“不，明明是战士！”

　　身边的猎人们开始七嘴八舌地嚷嚷了起来，高山氏族的语言和通用语相比，语调更加尖锐，也没有那么丰富的词汇，听起来……有些刺耳。

　　但卓嘎很享受这种被人们围观吹捧的场景。

　　“卓嘎，这些人手够吗？”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背后打破了卓嘎沉浸的骄傲。“按照部族的传说，狮鹫这种猛兽，没有平地人的铁箭头，光凭我们的石头恐怕很难捕获会飞的巨兽。”

　　“奇格之子奇洛……”

　　这位奶蛇部的年轻人是附近几个部落里唯一能让卓嘎服气的年轻一辈猎人，据说他十二三岁的时候曾经偷偷跑出山谷，渡过北方的大沼泽去了平地人的城镇，过了几年回来的时候，不仅带回了不少钢铁武器和烈酒，还学会了骑马，射箭，甚至还会粗浅的排兵布阵。

　　奶蛇部的头人果断地将继承人的位置给了他，在他的带领下，奶蛇部与石鸦部，树人部和黑耳部都建立了良好的关系，两年前，艾林家族的那个女人准备对黑耳部动手的时候，就是他提前探知了消息，带着四个部落的联军把平地人的铁罐头打回了他们的石头城堡。

　　还缴获了好几件完整的金属盔甲。

　　卓嘎眼馋他的长矛和那张白色的长弓很久了。

　　当然，卓嘎肯定不会承认自己其实是眼馋奇洛的妹子。

　　卓嘎抬头看向天空，咧开嘴露出了整齐的白牙：“我又不傻，光是这座山我们就爬不上去，嘿嘿。”

　　奇洛看向了那座穿插进云间的高山。

　　确实。

　　“长老不是说是那些平地人想要狮鹫吗？”卓嘎凑到奇洛面前，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们多在这里活动活动，吓唬那头怪物，让它不敢随便出来，等平地人的铁罐头到了，我们跟在他们身后不是更好吗？”

　　奇洛有些惊异地看着这个惦记自己的妹妹的少年猎人。

　　“有道理。”

　　“道理？”卓嘎听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什么意思？”

　　“说你说得对。”

　　说话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少女，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上有不少愈合的伤口，但这并不影响少女矫健的身姿，手臂张合间，肌肉线条明显，裸露在外的小腹上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肌肉的轮廓。

　　但这并不影响奇娅即便是在自诩“文明”的“贵族”的贵族眼中依然惊艳的野性美，一条乳白色的蛇形刺青绕着她的小腹游过沉重的胸膛，在脖颈亮出了獠牙，与蛇牙项链和奇娅蓬松的长发一起为这个少女增添了几分狂野的美感。

　　“奇娅……”

　　卓嘎想凑上来，却被奇娅的长弓拦住了。

　　“既然决定了让那些平地人先去送死，咱们就不要过多地参与了，记录地点……”

　　话还没说完。

　　天，突然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