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孤注一掷

　　风息堡被龙焰焚烧的浓烟直冲天际，即便是在遥远的战场也清晰可见。

　　亚尔吉拉·杜兰登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静静地倾听着帐外传来的那些士兵们杂乱的低语。

　　对巨龙的恐惧弥漫在他们之中。

　　后续的步兵已经陆续抵达，但是坦格利安一方的主力也已经进入了这片区域。

　　尤其是那头遮天蔽日的金龙掠过战场的时候，即便是在虐佛雷和徒利中找到了自信的风暴地贵族们也想起了贝勒里恩和雷戈法瑟斯粉碎瓦兰提斯大军时的恐惧。

　　加上被奥里斯·拜拉席恩打断了彻底击溃徒利和佛雷的进程，风暴军的士气毫无疑问地迅速跌了下来，甚至已经有人偷偷逃离了战场。

　　突然，营地里杂乱无章的声音染上了一抹恐惧与绝望。

　　亚尔吉拉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满脸惊恐的士兵跌跌撞撞着冲进来，他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国……国王陛下，风息堡……风息堡沦陷了！黑烟……我们看到风息堡的方向被点燃了，黑烟即便是在这里也能看到，一定是巨龙，一定是巨龙……呜呜呜……”

　　“哐当”一声，亚尔吉拉手中的酒杯摔在地上，麦酒洒了一地，在冰冷的石板上蔓延，既像是老人的血管，也像是破碎的地图。

　　他猛地站起身，衰老的身躯因愤怒与绝望而剧烈颤抖，花白的胡须上沾着飞溅的酒液，黯淡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士兵，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风息堡怎么会沦陷？亚尔洁娜呢？我的女儿呢！”

　　士兵被他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磕磕绊绊地重复着“一定是巨龙”这一句。

　　亚尔吉拉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他一把掀开帐帘，扑面而来的便是贵族们绝望的声音，他看向南方。

　　浓浓的烟柱冲天而起，即便是在这里，也依然能看到那条连接天与地的细细的线。

　　我的风息堡！我的女儿！

　　亚尔吉拉踉跄着后退一步，重重撞在身后的大石头上，案上的地图与卷轴散落一地。

　　风息堡……杜兰登家族坚守了无数个世纪的基业，他从父亲手中接过的荣耀象征，如今竟毁在了坦格利安的龙焰下。亚尔洁娜，他最骄傲的女儿，他唯一的女儿，那个如火焰般热烈的女孩，或许已葬身火海。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仿佛能看到贝勒里恩的猩红眼眸，看到风息堡的巨石在龙焰中崩裂，看到女儿倒下时的模样。

　　帐外的贵族骑士们围了过来，他们已经有了猜测，看到亚尔吉拉王那一瞬间的失态，每一个在场的贵族都知道了猜测没有错。

　　风息堡沦陷了。

　　他们的大后方没了。

　　人群瞬间陷入混乱。

　　“完了……我们彻底完了……”头发花白的史文伯爵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连风息堡都守不住，我们怎么对抗巨龙？”

　　就连风息堡那样的坚城都那么快陷落了。

　　他们这些因为常年作战，城堡并不是那么牢固，还有虎视眈眈的邻居的边疆地贵族怎么办？

　　“不如投降吧……至少能保住性命和土地……”另一名骑士的声音带着怯懦，很快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战斗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以及风息堡的沦陷和对巨龙的恐惧几乎击溃了大部分贵族骑士的心理防线。

　　就连最坚定的贵族们也都看向了他们年迈的国王。

　　亚尔吉拉看着眼前这些惊慌失措的贵族，听着他们懦弱的话语，心中的绝望突然被一股更汹涌的怒火取代。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战锤，朝着地面狠狠一砸，“砰”的一声巨响，让人们一下子都安静下来。

　　老国王的身影本已因绝望和年迈而有些佝偻，可当“投降”二字从贵族口中溢出时，他突然挺直了那道被岁月压弯的脊梁，此刻的老国王竟如风中的战旗般，重新绷紧了线条。

　　“投降？”

　　他的声音沙哑，可话音未落，便陡然拔高，如风暴地的惊雷般炸响。

　　“你们忘了风息堡的高墙象征着什么了吗？忘了杜兰登家族的族语吗？我们的先人在神的怒火下开创了王朝，我们要让‘怒火燎原’！而不是‘屈膝求生’！”

　　亚尔吉拉提着战锤，一步步走向慌乱的贵族们。他的脚步蹒跚，每一步都带着老态，可灰蓝色的眼眸里却燃起了猩红的火。

　　就连老国王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失去家堡和女儿的痛苦，还是听到臣属们的懦弱的愤怒，抑或是从它们中衍生出的处于绝境时的战意。

　　他停在那名提议投降的骑士面前，战锤的锤头轻轻抵住对方的甲胄，冰凉的金属透过铁甲，让那名骑士忍不住颤抖。

　　“你祖父曾随我父亲在风怒角猎杀野猪，你的父亲曾随我砍下贾尔斯的脑袋，赶走赫伦的铁民。”

　　亚尔吉拉的声音沉了下来，却带着更重的分量：“他们即便是血流满地，都没松开过手中的剑。如今你握着他们传下的长剑，却要向坦格利安的龙屈膝？你对得起他们坟前的酒杯吗？你对得起你的姓氏吗？亨利·斯威格特。”

　　那名骑士脸色惨白，猛地后退一步，长剑“哐当”落地。

　　亚尔吉拉却没看他，转身走向人群中央，战锤高举过头顶。

　　“风息堡没了，可我们的剑还在！我的战锤还在！”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悲壮的激昂，“亚尔洁娜或许死了，但是风息堡升起的是被龙焰焚烧的烟尘，而不是我们根本不可能看到的白旗，诸位，亚尔洁娜只是个女孩子，但是她却能勇敢地面对死亡，面对毁灭。”

　　老国王环视着众人。

　　“坦格利安有无敌的巨龙，他们能烧了我们的城堡，却烧不掉风暴骑士的骨气！”

　　他的战锤指向远处，士兵们压抑的低语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普通的士兵们也慢慢地汇集了过来，似乎在等待他们的国王接下来的话语。

　　“他们以为毁了风息堡，就能让我们跪地求饶？错了！从今日起，我们每个人，都是风息堡！我们的骨头，就是新的城墙。我们的血，就是新的护城河。”

　　他的声音近乎咆哮，近乎嘶吼。

　　“谁想吞下风暴地，先问问我们的骨头答不答应！”

　　一名年轻骑士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猛地攥紧长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亚尔吉拉瞥见他，眼中的怒火稍缓，多了几分灼热的期许：“你父亲去年在你的命名日宴会上对我说，你是风暴地最勇敢的少年，他甚至想要向亚尔洁娜提亲。今日，让我看看他没说谎，你愿意跟我一起，让坦格利安的龙王记住，风暴地的骑士，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要咬下巨龙一块肉吗？”

　　“我愿意！”

　　年轻骑士突然嘶吼出声，长剑出鞘，寒光映亮了他年轻的脸。

　　“为了风息堡！为了公主殿下！跟他们拼了！”

　　这声呐喊如火星落入干草堆，瞬间点燃了帐中的热血。

　　少年骑士的父亲，唐德利恩伯爵第一个拔出了长剑。

　　“为了杜兰登！为了风暴地！”

　　瘫坐在地的史文伯爵猛地站起身，花白的头发因为激动与愤怒在空气中微微地缠斗着，他剑刃上的缺口还留着前日激战的痕迹。

　　老伯爵并非因为懦弱而恐惧。

　　而是因为担心无法取得战果而恐惧。

　　现在，他无需担心战果了。

　　“国王陛下说得对！我们不能投降！就算战死，也要让后世知道，风暴地的骑士，从未怕过龙！”

　　“对！拼了！”

　　“怒火燎原！”

　　“为了风暴地！”

　　呼喊声从帐中炸开，如潮水般涌向帐外。亚尔吉拉看着眼前重燃斗志的贵族，战锤缓缓放下，却依旧握得指节发白，他走向了自己的士兵们。

　　士兵们的低语已变成了零星的呐喊，远处的宝冠雄鹿旗帜在风中重新展开了弧度。

　　“传我命令！”

　　亚尔吉拉的声音在每一个士兵耳边响起，并通过传令兵的呐喊传遍整个军营：“今日磨亮武器，喂饱战马。明日清晨，我们向坦格利安的营地进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营中每一张脸，最后落在北方的天际，那里，金色的庞然大物停驻在大地之上，让人恐惧，却也让人战意勃发，那里有毁灭，却也有风暴军的未来。

　　“让他们看看，毁了风息堡，并不会让我们屈服，只会让我们的怒火烧得更旺！”

　　已经知道风息堡沦陷，没了退路的士兵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长枪与盾牌碰撞的声响，如战鼓般响彻大地。

　　他们的士气暂时恢复了。

　　他们享受着亚尔吉拉带来的威名，享受着风暴地举国之力的供奉。

　　他们必须承担起责任。

　　亚尔吉拉站在猎猎的狂风中，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甲胄下消瘦却挺拔的身躯。

　　他知道，明日的战场或许是坟墓，可只要风暴骑士的骨气还在，杜兰登的怒火，就永远不会熄灭。

　　怒火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