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风息堡的命运

　　“所有人立刻准备防御！”

　　亚尔洁娜从身边的女仆手上接过自己的长剑，她的脑海中浮现了父亲的身影，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激励着被霍尔家族和园丁家族压制的风暴地贵族们，率领骑士出征，砍下贾尔斯·园丁国王脑袋。

　　自己虽然比不上父亲，但也不能丢了杜兰登家族的脸。

　　就算是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

　　她的眼中只剩下了宛如熊熊燃烧的烈火一般的决绝。

　　风息堡不能就这么沦陷，杜兰登的荣耀更不能被龙焰轻易碾碎。

　　亚尔洁娜公主咬着牙，在心中说道。

　　正巧。

　　伊耿也是这么想的。

　　风息堡不能就这么简单的陷落，在坦格利安目前的征服规划中，霍尔家族代表着巨龙在正面战场上足以覆灭千军万马——尽管看上去有些君主还想试一试是不是真的这样。而风息堡，这座维斯特洛历史上著名的坚城，据说曾经让神明铩羽而归的坚城，将向诸侯们展示一个惊悚的事实。

　　传说中的神明虚无缥缈，但是现实的巨龙的威能却可亲眼见证。

　　别躲。

　　就算你躲进城堡里，巨龙一样可以给你带来毁灭。

　　风息堡的圆形城墙在贝勒里恩的阴影下震颤，就像是在大人面前瑟瑟发抖的孩童一样。

　　贝勒里恩咆哮一声，漆黑的龙焰只是轻轻扫过城墙上的垛口，砖石便在高温中熔化成暗红色的流质，顺着城墙缓缓滴落，让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硫磺与焦糊味。

　　士兵们在发抖。

　　风息堡的精锐大部分都去了北方，留守城堡的大部分还是新兵。

　　他们甚至连弩机都操作不太好，但是，现在，风息堡只有他们了。

　　“把猎龙弩推到墙上！瞄准那头怪物的翅膀和眼睛！”

　　亚尔洁娜的嘶吼穿透喧嚣，声音因灼热的空气而沙哑，她带着自己的侍女快步跑下露台，跳到了主堡与城墙之间的广场上，指挥着士兵们布置防御。

　　两名士兵费力地推着一架巨型弩炮，铁制的弩臂上缠着加固的钢索，弩槽里躺着一支堪比长矛的弩箭。

　　现在大家都叫它“猎龙弩”，但实际上这本来是攻城和海战用的兵器，在瓦兰提斯被击败后，诸侯们意识到了必须得有个大家伙来防御巨龙。

　　于是原本装在船上的猎龙弩被安放在了城墙上，在拥有足够的时间，金钱和缓冲的河湾王国和西境王国那里甚至开始装备进常备军中。

　　但很明显，风暴地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那个财力。

　　城墙上的守军纷纷聚拢过来，有人搬运箭矢，有人调整弩机角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紧张，却在公主的目光下，硬撑着挺直了脊背。

　　贝勒里恩似乎察觉到威胁，巨大的头颅猛地转向猎龙弩的方向，猩红的眼眸锁定那架猎龙弩，鼻息间喷出的灼热气流，让城墙上的士兵忍不住后退几步。

　　伊耿抬手轻拍贝勒里恩的脊背，巨龙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双翼猛地扇动，卷起的狂风瞬间掀翻了两名搬运箭矢的士兵，他们惨叫着从城墙上坠落，摔在下方的乱石堆里，没了声息。

　　猎龙弩吗？

　　呵呵。

　　他们又不是没遇到过。

　　“放！”

　　亚尔洁娜厉声下令，眼中闪过一丝不成功则成仁的狠厉。

　　负责操控弩机的士兵猛地松开扳机，那根长矛如一道长虹，朝着贝勒里恩的龙翼嘶吼着扑杀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支箭，连呼吸都几乎停滞，若能射中龙翼的膜翼，或许能暂时阻止它的飞行，为风息堡争取一线生机。

　　安排在城墙上的其他猎龙弩几乎在同时发射了长矛。

　　如果运气足够好……

　　只要命中了一根，亚尔洁娜觉得就可以逆转战局。

　　只要一根……

　　可下一秒，绝望便浇透了每个人的心脏。

　　“Sōbrie（转身）”

　　伊耿的命令无情地碾碎了风息堡守军的希望。

　　在伊耿的驾驭下，贝勒里恩以难以想象的灵巧侧过庞大的身躯，长矛擦着它的鳞甲飞过，甚至都没有在漆黑的鳞片上留下哪怕一道浅浅的划痕，而大部分的长矛甚至连巨龙的边都擦不到。

　　可笑，还是可悲？

　　不知道雷耿那小子如果在这里的话会做些什么？

　　他或许会一边嘴上不饶人，一边给风息堡一个体面的落幕吧……

　　这孩子总是能想到政治的阴暗，却又总是舍不得下黑手。

　　伊耿摇了摇头，再次轻拍巨龙的鳞甲，贝勒里恩缓缓展开双翼，低空掠过城墙，龙爪轻轻一抓，便将那架猎龙弩整个掀翻，钢索与弩臂在龙爪下如纸片般扭曲，城墙上的士兵被气流掀得东倒西歪，惨叫声此起彼伏。

　　“再来！还有第二架！”

　　亚尔洁娜不肯放弃，又指向南侧的弩机。

　　可这一次，伊耿不再给他们机会。

　　游戏玩得差不多了，该迎来应有的终局了。

　　伊耿驾驭着巨龙盘旋至城墙上空，一口龙焰倾泻而下，漆黑的火舌瞬间吞噬了南侧垛口，那架猎龙弩连同周围的士兵，都在火海中化为焦炭，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亚尔洁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脏如被重锤砸中，她终于不得不承认了她的可笑。

　　人类的武器在巨龙面前就像婴儿挥舞着玩具，想要对抗成年的猎手，只能徒增屈辱。

　　贝勒里恩的进攻愈发猛烈，龙焰一次次扫过城墙，砖石结构的城墙在高温中逐渐崩塌，亚尔洁娜甚至已经注意到了贝勒里恩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烧掉风息堡的主塔。

　　大势已去。

　　风息堡的守军虽仍在抵抗，却已如风中残烛，节节败退。

　　亚尔洁娜似乎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公主殿下……”

　　她的侍女，来自伊斯蒙家族的贵族小姐颤抖着跟随在公主身边，虽然恐惧，但是那名侍女依然等候在那里，捧着亚尔洁娜的剑鞘。

　　“跑吧，安娜。”亚尔洁娜苦涩地笑了，她已经注意到了龙焰的烧灼下，已经有不少士兵开始溃散，就连曾经在父亲的比武场上大放异彩的年轻骑士也要么死在龙焰的灼烧下，要么也溃散了。

　　“这是我们的战争，无论结果如何，杜兰登戴上了王冠，杜兰登就要承受所有的结局。”公主捧住了侍女的脸颊，“走吧，告诉大家，我将奋战到最后一滴血，但你们没有必要，伊耿不是一个残忍的君主，他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安娜，你有贵族身份，可以保护城堡里的大家。”

　　“公主殿下，请不要说这些。”安娜·伊斯蒙小姐虽然恐惧地腿不停地在颤抖，但是依然神情严肃地说道：“我是您的侍女，也是风暴地的女儿，您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话音未落，两名脸上焦黑的全副武装的骑士发现了同样狼狈不堪的亚尔洁娜公主，他们手中的长枪横在身前，眼神躲闪，却带着一丝决绝。

　　“公主殿下……别再抵抗了。”为首的骑士声音沙哑，不敢直视亚尔洁娜的眼睛，“风息堡已经守不住了，按照贵族间的习俗，只要我们投降，就不会伤害我们……”

　　“你们在说什么？”

　　亚尔洁娜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愤怒取代。

　　“你们是风息堡的守军！是杜兰登的臣属！现在却要向敌人投降？你们忘了父亲是怎么训练你们的吗？忘了我们发过的誓言吗？”

　　“誓言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我们活下去，公主殿下！”

　　另一名骑士突然嘶吼起来，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怼：“我们已经死了太多兄弟，我们的所有武器都奈何不了巨龙，但是巨龙却能轻易烧死我们！我们不想死！”

　　说着，他猛地上前一步，长枪直指亚尔洁娜的胸口：“请您跟我们走，我们要向伊耿陛下投降，求他饶我们一命……求他放过风息堡，殿下！您看看吧，我们已经打不下去了。”

　　亚尔洁娜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的脸，他们曾是父亲信任的属下，他们涂抹圣油的时候曾经向诸神发誓捍卫杜兰登的王朝与荣耀，可他们如今却为了活命，却将长枪对准了她，对准了他们昔日的誓言。

　　“闭嘴！”安娜·伊斯蒙小姐站了出来：“你们怎么敢……公主殿下，快跑，快……”

　　安娜还没说完话，眼睛猛地瞪大。

　　一名骑士的长枪已经刺穿了她的胸膛。

　　“公主殿下，请跟我们走吧。”骑士抽出长枪，任由安娜无力地倒在地上，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但是他们不是来救援亚尔洁娜的。

　　而是将亚尔洁娜推入七层地狱的。

　　贝勒里恩似乎注意到了风息堡的混乱，它停止了进攻，给了风息堡守军足够的时间。

　　绝望、愤怒还有悲伤如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亚尔洁娜淹没，她手中的长剑无力地垂了下来，黑发遮住了她的眼睛，没人看到她眼中的泪水，只听到她带着颤抖的声音：

　　“风息堡……终究还是毁在了我们自己手里……”

　　两名骑士不再犹豫，上前架住亚尔洁娜的手臂，将她往贝勒里恩的方向拖去。她没有挣扎，只是麻木地看着那头粉碎了杜兰登家族的大梦的巨龙。

　　风息堡，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