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哀柳之战(一)旱地行舟
冰与火:牧龙者 · 北山龙琥君 · 3,053 字
“叛徒!”
那一刻,理智已经彻底告别了这个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君王,赫伦比谁都清楚,他的王国崩塌于他拒绝阿尔佛雷德的提议,拒绝了那个能让河屿王国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的提议。
有那些时间,可能赫伦能找到破局的方法,再不济也能退回铁群岛,去当一个游离在大陆体系之外的铁群岛大王。
但是现在不行了。
“艾德敏·徒利……你这个叛徒,罪人……我要把你的肠子掏出来,我要掰断你的肋骨,把你的头盖骨当尿壶,我要杀了所有徒利,我要夷平奔流城。”
赫伦王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诅咒和辱骂。
但是很快,身为君王的理智将他拉回了现实。
“我们撤,不要惊动其他指挥官,把我的旗帜打出去。”赫伦王平静地下达着最后的命令,然后带着学士和几名亲卫策马冲了出去。
“伊耿,你看北面,那是不是赫伦·霍尔的王旗?”维桑妮亚第一个注意到了那面露出来的旗帜。
伊耿拉起护手,贝勒里恩抬起头,翅膀用力一挥,爬升了一段距离,让伊耿能看到维桑妮亚指出的范围。
“四分纹章旗……应该是。”
伊耿没有丝毫犹豫,用力抓住护手,猛地一拉,贝勒里恩咆哮一声,向着旗帜的方向飞去。
而真正的赫伦已经离开了伊耿的视线,快马加鞭地返回了赫伦堡附近。
“徒利……”
就在这个时候,刚刚升起的鳟鱼旗猛地坠落,取而代之的是霍尔家族的四分旗帜和佛雷家族的双塔旗帜。
“佛雷……”
赫伦王眯起了眼睛。
“你们当我是傻子吗?”
事实证明,人愤怒到一种程度是会很平静,甚至有点想笑的。
他的经验告诉他,这件事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不,是阳谋,从一开始这两个西河间地的贵族就明摆着告诉他,他们不怀好意。
但是无论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士兵,他都得容忍他们的小动作。
但是现在……这是真拿他当傻子吗?
“黑心”赫伦是疯,不是傻。
该死。
赫伦看着重新悬挂起霍尔家族四分纹章旗的赫伦堡,突然暗骂了一声。
同样是阳谋,无论四分纹章旗旁边那面双塔旗多么刺眼,无论他有多想弄死这两个家伙,他回到赫伦堡的第一件事还是要安抚佛雷伯爵——如果他胆子大的话。
有那么一瞬间,赫伦甚至希望自己彻底的一败涂地,这样还能放肆地屠掉这座城堡里他看不顺眼的那些叛徒。
“陛下——”
看到赫伦归来,守门的佛雷家族士兵急忙降下了城门,拉起铁闸,放他们的国王进城,还没穿越城墙,佛雷伯爵的侍卫队长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冲了过来。
“求您为伯爵大人做主啊,该死的艾德敏·徒利背叛了您,他突然发难,打伤了佛雷大人,还,还……”
赫伦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看到了君王塔下堆起的尸体,全是铁民,全是他留下来镇守君王塔的家底。
“佛雷大人在哪儿?”
“陛下,伯爵大人在王后塔休息。”
赫伦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疯狂,但还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值得赞赏的忠诚,带我去见见我们亲爱的佛雷伯爵。”
“陛下,这边请。”
在赫伦返回赫伦堡的时候。
神眼湖南方的高地。
在驱赶了溃兵,又救下一个村子之后,路德修士和“流浪者”威廉的队伍又扩充了几个人,如今已经是一个十几个人的小营地了。
只不过大部分是孩子,除了路德和威廉外,只有两个成年人负责照顾孩子们的生活。
“路德兄弟,孩子们不肯回营地藏起来。”
奥奇曾经是穷人集会的成员,他虔诚地信仰七神,但是当赫伦王的溃兵摧毁他的家乡的时候,穷人集会并没有帮助他,在溃兵的刀剑下,他也无能为力。
直到路德和威廉到来。
在安顿好家乡的父老之后,奥奇决定追随路德,改宗了拜龙教,和另一位年迈的苦修士一起照顾被路德收养的小孩子们。
他们这些地位底层的神职人员信仰的越虔诚,在见证真正的神迹与善行之后,改变得就越快。
“让孩子们看看吧。”
路德眺望着远方的巨龙,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然孩子们是不会甘心的,毕竟,故事里的神迹真实地发生了。”
“路德兄弟。”“流浪者”威廉拴好了战马:“战士之子的那些家伙已经追查到了我们,哼,他们可以因为那个暴君对七神友好就无视他的暴行,却因为你用神术拯救平民而发怒,我现在开始怀疑我当年为什么会加入战士之子了。”
“因为你是被战士之子养大的啊。”路德修士笑着摇了摇头,“很正常,因为我们已经不只是异端,还是彻头彻尾地,粉碎了七神虚伪的神迹的异教徒,威廉爵士,我记得你的神学学的很好……”
“淹神和旧神虽然有神迹的传说,但是过于古老,野蛮,东大陆的异神邪异,红神教神秘,但名声不佳,这让七神很久都没有遇到对手。”他叹了口气,“我们是第一个。”
“路德兄弟,要不我先带着孩子们找地方藏起来?”奥奇有些担忧地说道,“克洛德爷爷年岁大了,孩子们又太小,穷人集会我熟,那些家伙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战士之子的骑士老爷们又有战马,光靠克洛德爷爷,您和威廉兄弟恐怕……”
他看着正兴奋地指着巨龙大喊大叫的孩子们:“保护不了孩子们。”
“所以我带着你们来到了这里。”路德笑着回答道,“这里有巨龙,龙王和军队,也有我们的【大祭司】,所以,放宽心。”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七神留下的痕迹,只余下了浩瀚星空一样的澄澈,平静:“不会有事的。”
神眼湖西岸。
威廉·霍尔第一个跳下船,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大哥。
“接下来呢?”
维克塔利昂看也没看自己的弟弟,大声说道:“三十人一组,按照自己在船上的位置,把船抬起来。”
铁民们目目相觑,但很快就有上了年纪的铁民战士反应了过来,立马和同伴抬起了自己刚刚乘坐的长船。
这些铁民拥有粗壮如铁的臂膀。轻型的长船,三十个人能直接抬起来,但是对于那些有甲板的大型长船。人们有另一种方法,他们数十人一组围在长船两侧,粗麻绳深深勒进他们的肩膀,但是没有人出声。长船的船底在沙石地上摩擦,留下一道道深沟,湖水顺着船身滴落,在地面汇成蜿蜒的水痕。
维克塔利昂毫不犹豫地冲到了一艘长船旁边,和另一位铁民一起加入了抬船的行列。他们不敢喊号子,只能默默地计量着距离。同样,似乎是铭刻在血脉中的战术记忆,铁民们让这些船的速度并没有比在水上慢上多少。
看得威廉·霍尔的眼睛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了。
这是铁民的战术之一,当年霍尔家族进攻河湾地的时候,为了躲开海塔尔家族的内河舰队,当时的霍尔国王果断命令劫掠者扛起轻便的长船,在海塔尔家族的眼皮子底下将船运到了蜜酒河上的指定位置。
然后在海塔尔家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借助河流突然从内河出现,不仅一举覆灭了海塔尔家族的内河舰队,还一度兵临旧镇城下,攻克了旧镇的水门。
时间在慢慢消逝。
西侧战场即将正式进入尾声。
铁民最后的抵抗正在瓦解,雷耿满意地扫过战场。
很好,真不愧是雷戈法瑟斯,老爷子的金色龙焰就连普通的水都会直接蒸发,常规的滚地灭火法更是一点用都没有,在老龙持续不断的吐息下,铁民终于被河间地的步行骑士们彻底撕碎,一口口地吃了下去。
随着布莱伍德伯爵放下长弓,欣赏着那个连续砍翻了三个骑士的铁民无力地倒下,河间地人爆发出了久违的欢呼声。
“让他们再高兴一会儿。”
维克塔利昂已经可以看到河间地的军队的营地了。而雷戈法瑟斯还在面向东北方向,似乎还在清剿溃逃的铁民。
一艘艘长船被卸了下来,推进了水里,刚刚或抬,或拉的铁民战士们紧随其后,跳上了各自的长船。
水流正好。
维克塔利昂狞笑着举起了长柄战斧:“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次了,兄弟们,杀!”
一艘艘长船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对岸。
雷耿几乎是在长船出发的同时想到了这种可能。
按照情报,赫伦手下的铁民士兵,包括他的嫡系在内并不多,所以每一个铁民战士都是精锐,也都是赫伦的重要支撑。
赫伦能一口气派出这么多铁民战士已经实属罕见,但这种一眼看到就知道必败的战斗,赫伦不可能没有提前做好准备。
准备……
雷耿的金色眼瞳猛地收缩成一条竖线,雷戈法瑟斯修长如蛇的脖子在空中扭了一圈,就这么看到了正在全速接近河间地军队营地的长船舰队。
“敌袭!Bē brōzi!(消灭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