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西娅的动作很利落，她跨上那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重型机车，熟练地发动了引擎。沉闷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废弃游乐场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带上我。”

猫女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西娅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已经轻盈地翻身坐上了后座。她同样没有装备，身上唯一能称得上武器的，就只有一把藏在靴子里的匕首。那把匕首用来划开保险箱的线路还有点用，对付湖里那个皮糙肉厚的怪物，恐怕真的只能当牙签。

“我们很快就回来，你们先把他拖住……”

西娅留下一句简短的话，手腕猛地一拧油门。伴随着一声震耳的咆哮，摩托车后轮在泥地里刨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然后像一支离弦的黑箭，飞速地窜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夜雨之中。

现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雨水“沙沙”地落在地面，和湖心处那个怪物不耐烦的、类似打呼噜的“咕噜”声。

罗宾和芭芭拉，哥谭市最年轻的一对英雄情侣，此刻却相对无言，气氛尴尬到了冰点。罗宾身上那股混合了多种恶臭的味道，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绝开来。

芭芭拉的视线在湖心的杀手鳄和身边一脸委屈的罗宾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最终，她指了指湖心，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女王般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继续骂，别停。”

罗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有心想说，要不换你来骂几句？过过嘴瘾？我都扯着脖子喊了快十分钟了，嗓子都快冒烟了。那个怪物在水里，随时可以喝一口润润嗓子，自己这可是纯干耗。

但当他对上芭芭拉那双燃烧着怒火的、不容置疑的蓝色眼睛时，他明智地把所有抗议都咽了回去。

听女朋友的话，让干啥就干啥。

那就骂吧。虽然在心上人面前口出秽语，有点破坏自己往日诚实有礼的形象，但现在这个情况，总不能让芭芭拉一个女孩子亲自上阵开骂吧。男人，就得对自己狠一点！

罗宾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重新走到了湖边。他烦躁地伸手，将紧身战斗服那束缚着脖子的衣领扯开。平时不觉得，这么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才发现这领口透气性太差，汗水黏在皮肤上，又闷又痒。

看着男朋友听话地走上前去，重新开始了那场低俗的骂战，芭芭拉的心里，总算是好受了一些。她双臂环胸，站在一个既能看清全局、又闻不到臭味的安全距离，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带着些许骄傲的微笑。

看吧，男人就是这样。不管在外面是多么厉害的英雄，回到自己女人面前，还不是得乖乖听话。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手段的，驭夫之术，也算是无师自通了吧？

“喂！你那根缩在水里的烂泥鳅！怎么不叫了？是不是刚才撸得太厉害，现在软得跟面条一样了？”

罗宾的声音再次响起，因为憋着一股火，显得比之前更有气势。

芭芭拉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听了两分钟，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往日的罗宾，沉默寡言，甚至可以说有些木讷。三棍子也打不出一个屁来，说得最多的话，就是“蝙蝠侠说得对”和“芭芭拉说得对”。

可今天……

“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忘了给你装脑子？只给你装了一根用来射尿的鸡巴？还是说你全家的脑子都长在那根烂香蕉上了？”

“你瞅瞅你那副德行，躲在水里像个被操翻了肚皮的王八。怎么？还想让老子下去给你的人工肛门也开开苞？”

这些话……语言之刁钻，话题之恶毒，想象力之丰富，简直让她叹为觀止。而且最可怕的是，这么凶残的语句，竟然一句都没重样！

这……怎么可能？

芭芭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凝固了。她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也一点点地眯了起来，透出凌厉的寒光。

一个可怕的念头，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心里。

他……是不是背着自己，在外面找了哪个小狐狸精？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她开始疯狂地脑补，画面感强烈得让她甚至能闻到那股属于背叛的、淫靡的气味。

她的耳边，罗宾对杀手鳄的咒骂还在继续。但在她的脑中，这些咒骂，却自动切换了场景，变了味道。

“小骚货！再给老子叫响一点！你他妈是没吃饭吗？！”

这不是在骂鳄鱼。这是……在床上。

芭芭拉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了起来。她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无比的、让她浑身冰冷的幻象。

她“看”到了一间昏暗的卧室，她的迪克，她那个平日里对她言听计从的男朋友，正赤裸着身体，像一头狂暴的野兽，压在一个同样赤裸的、陌生的女人身上。他的后背肌肉紧绷，汗水顺着流畅的线条滑落，每一次用力的撞击，都让整个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啊……啊啊……迪克……你好厉害……”

那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年轻，充满了放荡的、不知羞耻的快乐。

“厉害？老子他妈还能更厉害！”

幻象中的罗宾，一边疯狂地用他那根东西在那个女人的身体里抽插，一边用他今天才展露出的、她闻所未闻的、下流的语言，嘶吼着。

“你这个婊子！是不是被操得很爽？！看着老子的眼睛！告诉老子！你是不是就是个天生给人操的烂货？！”

芭芭拉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她甚至能“看”到那个女人的脸。那张脸很年轻，很漂亮，带着一种介于清纯和妖媚之间的、致命的吸引力。

是她！

是刚才那个骑着摩托车走的、星城来的骚货！

她就说！第一眼看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就觉得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狐狸精的味道！那双眼睛，那副身体，一看就是个专门在床上勾引男人的贱货！

“迪克……那……那你爱我还是爱芭芭拉……啊啊……”

幻象中，那个叫西娅的婊子，一边被操得淫叫连连，一边还不知死活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芭芭拉？”

幻象中的罗宾，动作猛地一停。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芭芭拉从未见过的、轻蔑而残忍的笑容。

“她不过是老子无聊时候的一个消遣罢了。你以为我真的喜欢她那副自以为是的大小姐脾气？”

“只有你……只有你这种又骚又贱的婊子，才能让老子……真正爽起来啊！”

说完，他便再一次，更加凶狠地，开始了新一轮的撞击。

“啊啊啊啊啊——！”

芭芭拉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幻象，破碎了。

眼前，依旧是那个阴雨连绵的、废弃的游乐场。她的男朋友，依旧站在湖边，扯着嗓子，和湖里的怪物对骂。

一切……都没有变。

但芭芭拉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那场过于真实的、充满了声音和画面的幻觉，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她的心脏上，烙下了一个永远也无法磨灭的、丑陋的印记。

她再也无法忍受。

她甚至顾不得罗宾身上那股能把人熏晕的浓烈气息，像一头发怒的母狮，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谁教你的这些话？！是不是那头骚母猪！！”

“谁教的？！”芭芭拉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雨幕，她的手指因为愤怒而用力收紧，将罗宾战斗服的衣领揪得死死的。

“啊？谁教的？”罗宾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给问愣了。他的大脑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一方面是因为和鳄鱼骂战导致的缺氧和疲惫，另一方面，则完全是因为无法理解女朋友这堪比哥谭反派的、毫无逻辑的愤怒。

什么教的？教什么？他脑子飞速地转了好几圈，回忆着自己刚才说的每一个字，试图从中找出问题的关键，但始终不得要领。最终，在芭芭拉那几欲杀人的眼神逼迫下，他只能老实地、几乎是出于求生本能地回答。

“哦……是斯莫克小姐。”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举起手指了指自己耳朵上那个小巧的通讯器。

“是费莉希蒂？”

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芭芭拉的怒火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她猛地想起来，之前她赶来的时候，费莉希蒂确实通过公共频道联系过她，还给了她一个私密的通讯频率，说是方便他们的小队联络。当时她对这几个星城来的家伙没什么好感，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所以压根就没带上。

她赶紧从腰带的口袋里拿出那个微型耳麦，有些笨拙地戴了上去。

耳麦很快就接通了。

“欢迎芭芭拉进入我们的聊天室！先不和你说了，我们还有正事呢，罗宾继续……”

通讯频道里，费莉希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她的语速很快，背景里还能听到嘈杂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指挥一场激烈的线上战斗。她匆匆忙忙地和芭芭拉打了个招呼，就又投入到了她们的“正事”当中——在耳麦中一句一句地，指导着罗宾该如何进行一场高效的、专业的、极具侮辱性的骂战。

罗宾如蒙大赦，立刻开始用他那已经有些沙哑的人肉扬声器，尽职尽责地将费莉希蒂的“智慧结晶”一句句复述出去。

芭芭拉听得目瞪口呆。

她只觉得，费莉希蒂通过罗宾的嘴骂出来的那些话，简直……简直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难听、最恶毒的诅咒。如果换位思考，让自己去挨这顿骂，恐怕血管早就爆了……她回想起之前在电话里，费莉希蒂那冷静又专业的语气，再对比一下现在这些充满了市井气息的、花样百出的脏话，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们星城人……都这么能骂街的吗？

“罗宾！休息半分钟！我再找一份新的！你也喝口水……”通讯频道里，费莉希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接着，芭芭拉清楚地听到了一阵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和费莉希蒂隐隐约约的、有些模糊的呼喝声。

“那边那个光头！对就是你！给老娘递瓶水过来！”

这是什么鬼？找什么“新的”？芭芭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她满心困惑地和罗宾对视着。要是往日，女朋友这么深情款款地（在她看来是）注视着自己，罗宾能幸福得当场晕过去。但现在，他真心是没那个力气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回报给芭芭拉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喝水？他倒是想。可问题是没有啊。眼前的湖水上面漂浮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的、绿油油的恶心玩意儿。杀手鳄消化能力强悍，他能喝，自己可不行。罗宾只能无奈地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努力在脑海里想一些梅子之类的、能生津止渴的东西。

“哈！我又回来了！咱们继续！”没过多久，费莉希蒂那元气满满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等等！我打断一下！”芭芭拉觉得自己今天要是不问个明白，晚上肯定会做噩梦的，“你刚才在找什么东西？”

“《经典实战骂街100条（2007最新修订版）》啊！你们没看过吗？我看过几句，一直觉得很有收藏价值，没想到今天就派上用场了，哈哈！罗宾咱们继续啊……”费莉希蒂说着说着就歪了楼，好在还记得正事，把话题又强行收了回来。

原来……你们星城人……这么会玩……

芭芭拉觉得自己之前那二十年的人生都白活了。她默默地看着罗宾在哪儿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照着费莉希蒂的远程指导，一句一句地，对着湖里的怪物进行惨无人道的语言轰炸。

还别说，这次的段子，确实担得起“经典”二字。芭芭拉刚开始听着几句特别有意思的话，还下意识地用心记忆，准备以后有机会可以用在某些特定的场合。但她很快发现，句句都是经典。最后，她一咬牙，一跺脚，默默地打开了自己战斗服上的录音设备，直接选择了“全部录制”。

此时，湖心的杀手鳄，心里也是很不舒服。

最初，当他看到那两个水灵灵的、闻起来就很好闻的“骚货”，骑着摩托车离开时，他还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失落和难过。

那两个小母狗走了，自己那根好不容易才硬起来的大鸡巴，都感觉有些意兴阑珊了。她们身上的气味，那混合着恐惧和发情的、甜美的荷尔蒙味道，简直是最高级的催情剂。没了她们，光和岸上这个干巴巴的小子对骂，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所以当罗宾刚开始骂的时候，他根本没当回事，甚至都懒得浮出水面去回嘴。他心里只惦记着这几个讨厌的家伙赶紧走，自己好找个机会上岸跑路。

他在湖底懒洋洋地游了一圈，也没找到别的退路，不过他也不绝望。他在水下，敌人在岸上，那就耗着呗。水下有吃有喝，谁怕谁！这么想着，他一边在心里冷笑，一边还顺手抓了条从身边游过的小鱼，三口两口就生吞了下去。

就当是这小子在给自己表演单口相声了。

但听着听着，他就觉得不对味了。

因为，对面那个小子骂得……实在是太难听了。那已经不是单纯的激将法了，那是一种系统的、成体系的、直指灵魂的侮辱。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无数和他有血缘关系或者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戚的名称，都从对方嘴里冒了出来。

自己的直系亲属已经被他按在地上轮了一遍了，现在，他甚至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了自己爷爷的爷爷那一辈的……风流韵事！

这他妈谁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