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安德烈感觉自己的脑门上开始冒汗。怎么解释？说自己就是为了骗点研究经费去喝几杯好酒？看着满屋子董事那炯炯有神的目光，他知道，没人会信这种鬼话。

这些年，他都是这么干的。挑几个听起来高深莫测、名字长得能绕晕人的项目加进报告里，反正董事会这帮人没一个懂技术，年底报上去，经费到手，任务完成。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刚满十五岁的奎恩家大小姐，居然会真的去看那些枯燥的武器装备目录，而且看得那么仔细！那个项目明明是夹在一大堆文字里不起眼的一行，她是怎么发现的？

悔意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但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这个……可能是巧合吧，”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也可能是下面的人员在整理报告时弄错了，或者……是打算在原有基础上进行升级换代？我回去，一定严查！”

西娅看着他这副垂死挣扎的狼狈模样，心中涌起一阵病态的快感。刚才那股嘲笑老娘的劲头呢？想就这么高举轻放，蒙混过关？怎么可能。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从自己的手包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A4纸。她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瞬间成为了整个会议室唯一的焦点。在场的男人们，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她起身的动作，在她那被米色西服和藏青色包臀裙勾勒出的、充满青春活力的S形曲线上流连。当她微微挺胸时，真丝衬衫下的那对B罩杯骚奶子，显得更加挺拔。

“这是‘G-12抗荷服’的各项详细指数报告，”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是我昨晚从我们集团内部的技术资料网上下载的，访问权限对所有董事会成员开放。”

她轻轻扬了扬手中的纸，纸张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把锋利的刀，割向安德烈最后的防线。

“安德烈先生，按集团规定，所有项目在申报预算前，部门主管都需要提交一份详细的技术预期计划。那么，能麻烦您现在打开您的个人电脑，让我们大家一起对比一下，您为‘升级换代’的抗荷服所做的预期计划，和这份已经完成的报告上的最终指数，到底有没有区别吗？”

她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她甚至在说完后，还对着安德烈露出了一个甜美而无辜的笑容。但这个笑容在此刻的安德烈看来，比魔鬼的狞笑还要可怕。

完了。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前期计划？他怎么可能为一项根本不存在的研发去做计划？那份所谓的计划书，就是把三年前的报告原封不动地抄了一遍！电脑里的证据，足够他去监狱里捡十几年的肥皂了。他仿佛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穿着囚服，抓着冰冷的铁窗，高唱“十年”的悲惨画面。不行，打死也不能让他们看自己的电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求助似的看向主位上的莫伊拉，疯狂地对她打着眼色，希望她能看在自己多年为集团服务的份上，饶过自己这一次。

然而，还没等莫伊拉开口，周围其他人的指责声已经响了起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奎恩小姐说得对，安德烈，打开你的电脑让我们看看！”

“安德烈！你这个集团的蛀虫！我早就看你有问题了！”

“我姨夫的大舅的邻居在星城警局工作，我已经发信息举报你了！”

一时间，严肃的会议室变得像菜市场一样嘈杂。无论是不是莫伊拉派系的人，都开始纷纷对安德烈口诛笔伐。其实在场的，哪个屁股底下是完全干净的？但安德烈错就错在，他做得太没水平，栽赃在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手里，简直把整个董事会的脸都丢光了。

被千夫所指的安德烈，脸色煞白，汗如雨下，几乎要瘫倒在椅子上。

而始作俑者西娅，却一脸平静地坐了下来，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用指尖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仿佛在欣赏一出由她亲手导演的好戏。她察觉到母亲的目光，扭头看去，发现莫伊拉正在用眼神询问她的意思。西娅明白，母亲这是在为自己撑腰，最终要如何处置这个倒霉蛋，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第一天入职，她也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她对着莫伊拉，微不可查地、轻轻点了点头。

莫伊拉立刻心领神会。她对安德烈求救的目光视而不见，直到接收到女儿的信号，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

至于如何处置安德烈，她提都没提。一方面，这人是另一个大股东推荐的，直接开除有些麻烦。另一方面，她比谁都清楚，西娅现在可是马尔科姆·梅林的亲女儿。以那个男人的护短和残忍，胆敢让她女儿在第一天上班就受委屈的人……莫伊拉几乎已经能看到安德烈被灌进水泥柱里的样子了，自己根本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事实证明，莫伊拉对自己老情人的了解完全正确。此刻，在梅林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马尔科姆正通过一个隐蔽的摄像头，饶有兴致地看完了整场会议的直播。

当看到西娅的表现时，他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满意的笑容。沉稳、大气、机智、果断……这个女儿，简直就像是年轻时的自己，一个完美的、女性版的继承人。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再想想自己那个只知道泡妞和开派对的蠢儿子汤米，马尔科姆就觉得一阵头疼。说好的能力大比拼，女儿这边已经甩开对手冲过终点了，自己那个儿子，连起跑线都还没找到。

当看到莫伊拉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了那个惹自己女儿生气的罪魁祸首时，马尔科姆也一点不着急。因为早在西娅提出要看电脑的时候，他就已经拿起电话，对自己的手下下达了命令。

“城东在建的那座高架桥，给安德烈先生留一个最好的桥墩位置。不用收他的房租，服务做好一点，让他住得舒服。”

不提即将成为星城传说中新人柱力的安德烈先生，这场风波，以西娅的完胜而告终。她用一场无可挑剔的表现，向整个奎恩集团的权力核心，宣告了女王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