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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8 节

第338章 郡主归来!

夫人请卸甲 · 只是大虾米 · 3,211 字

  “天下为公。”

  陈耘捧着那本册子,盯着序言上那四个字,仿佛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眼珠子里。

  他念了一遍又一遍,整个人都好似看傻了。

  “天下为公……天下为公!”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在院中回荡开来。

  院中原本嘈杂的议论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陈耘,又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

  序言是……天下为公?

  二夫子李崇捻着胡须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教书大半辈子,《礼记·礼运》篇翻来覆去讲过不知多少回。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这几个字,书上不是没有。

  但他以为自己懂了,早就把圣贤的道理讲透了。

  可此刻听着陈耘念出来的这四个字,结合宁默给院长所写的改制策论……

  直觉得头皮发麻。

  “天下为公……天下为公……”

  三夫子王博厚低声喃喃道,眼眶泛红,“老夫读了一辈子书,到今天才算明白,什么叫‘公’。”

  “不是不偏不倚,不是一视同仁。”

  “是把天下装进心里,是把万民扛在肩上的大公啊……”

  几个悟性高的学生,将‘天下为公’四个字,翻来覆去地体悟。

  这时,一个学生开口说道:“我爹总说,读书人读书,为的是做官,为的是光宗耀祖。可今天我才知道,读书人读书,应该就是向这个目标努力,让天下……为公!”

  另一个学生也跟着站起身,攥紧了拳头:“宁兄在望江楼上说‘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今天又写下‘天下为公’……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胸襟!”

  院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不是嘈杂,而是一种滚烫的满腔热血在汹涌。

  有人眼眶泛红,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头抄录……

  那些从前只在书本上见过的道理,此刻忽然变得可触可感了。

  陈耘捧着那本册子,看着宁默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书院见到宁默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坐在书院门口的台阶上,眉目清俊的宁默,站在暮色中问他……说想入萍州书院读书。

  他当时只觉得这人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可心里并不觉得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后来宁默留下的一首诗让他大为震惊,于是这才去告诉院长……

  也是因为院长的惜才,亲自去城门口迎接,让他才能亲眼看着这个人一步一步,从萍州书院走到国子监。

  再从国子监走到望江楼,从望江楼走到天子面……

  每一次,他都以为这是宁默的极限了。

  可每一次,宁默都能用他想不到的方式,打破他的认知。

  今天,他写下“天下为公”这四个字。

  陈耘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想起夫子们常说的一句话:读书人,要以天下为己任。

  他从前不懂,以为不过是一句空话。

  可此刻看着那四个字,他懂了。

  他不仅懂了,还想跟着那个人,走同一条路。

  一条把“天下为公”从纸上拽下来,变成这世上人人都看得见、摸得着的路。

  “宁兄。”

  陈耘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院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看向他。

  陈耘深吸一口气,捧着那本册子,然后对着宁默的背影,深深一揖。

  院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又一个学生站起身,朝着那道青衫背影揖礼。

  “天下为公……学生愿为这四字,尽绵薄之力!”

  “学生也愿……”

  那些年轻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没有一个整齐划一,却每一个都掷地有声。

  李崇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烫。

  他教书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不是喝彩,不是鼓掌,是一群年轻人,把自己的下半生,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这是何等的信念?

  王博厚捻着胡须的手微微发抖,声音沙哑:“老夫教书二十年,今日方知,何为‘师者’。”

  “不是教学生识几个字,读几本书,而是教他们……怎么活。”

  周明远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宁默的背影,看着那道在阳光下清矍如松的身影,心中有些恍然。

  好似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个……孔圣年轻时的影子。

  院长方守朴站在人群后面,捋着胡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想起当初在城门口接宁默的那个夜晚。

  当时他只是以为自己只是收留了一个走投无路的寒门解元。

  可今天他才知道,他收留的绝对不是一个学生,而是一座丰碑。

  方若兰站在父亲身旁,看着宁默的背影,心跳得厉害。

  她的脸微微泛红。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事,不是那一次次大胆的主动。

  而是在布庄里,替他整理衣领的那一刻,没有把手缩回来。

  院中的喧嚣渐渐平息。

  宁默站在廊下,始终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一回头,看到那些年轻学子眼中灼热的光芒,会忍不住告诉他们……

  这些道理不是他想的,是前世大夏千百年来的先贤们,用血和泪总结出来的。

  他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把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智慧,重新挖出来,摆在案上。

  仅此而已。

  可在这些人眼中,他成了那个把火种带下山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复杂,转过身。

  阳光洒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俊的面容,和那双深邃的眼睛。

  “陈兄。”

  陈耘猛地抬起头。

  宁默看着他,微微一笑:“序言写完了,正文的路,要你们自己走。”

  陈耘浑身一震,眼眶红了又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学生明白。”

  宁默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茶室走去。

  身后,那些年轻的目光追随着他,像追随着一座山。

  ……

  与此同时。

  一处雅致的别院门前,灯笼高悬,照得朱漆大门一片通明。

  几顶青帷小轿陆续落下,轿帘掀开,走出几位衣着鲜亮的年轻女子。

  这是京城门阀千金们每月一次的聚会,地点不定,今日轮到抚远侯府的小姐做东,便选择在她名下的一处雅致别院中举行。

  此刻。

  平阳郡主赵明月的轿子来的有些稍晚。

  她刚从江南回来,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匆忙赶往这栋聚会的别院。

  “郡主,您慢点。”

  刚进府上,平阳郡主就加快脚步,丫鬟在身后小跑着追,不断劝她慢点。

  赵明月提起裙摆,快步穿过回廊,随后走进那间燃着熏香的暖阁。

  暖阁里已经坐了七八个年轻女子,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笑声盈盈。

  见赵明月进来,几位千金纷纷起身。

  “明月姐姐!你可算回来了!”

  “江南好玩吗?听说那边的丝绸比京城的好,你有没有带几匹回来?”

  赵明月一一点头应着,在空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众人一阵寒暄起来。

  许久。

  “明月,你离京月余,可错过了京城一件大事。”

  这时,坐在对面的抚远侯府小姐放下茶盏,突然神秘兮兮地开口。

  “什么大事?”赵明月挑了挑眉。

  “诗仙!”

  旁边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千金接话,语气激动,“咱们京城出诗仙了!诗圣柳明远亲口尊的!陛下也亲口夸过,说他有诗仙之才!”

  赵明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诗仙?

  她离京不过月余,京城何时出了诗仙?

  “什么诗?说来听听。”

  平阳郡主放下茶盏,顿时来了几分兴致。

  毕竟论诗才,她觉得湘南解元宁默……那才叫真正的有诗才。

  这京城的诗仙?

  怕是徒有虚名吧!

  那鹅黄衫子的千金清了清嗓子,像背课文似的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听到这句诗,赵明月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自幼痴迷诗词,虽不敢说精通,但好坏还是听得出来的。

  这二十二字,气象苍茫,意境深远,绝非寻常诗人能为之。

  “还有还有!”

  另一位千金抢着开口,声音比方才又高了几分,“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秦时明月汉时关!”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每一首都足以传世,是不是乍一听,就感觉让人头皮发麻!”

  千金们你一言我一语,将这些时日京城最热的谈资翻来覆去地说。

  赵明月静静地听着,越听越震撼,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自小便喜欢诗词,读过的诗不下万首,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写出这么多足以传世的作品,而且还在同一场诗会上。

  “这位诗仙……多大年纪?是哪位大儒?”她深受震撼,忍不住问道。

  几位千金对视一眼,忽然笑了起来。

  抚远侯府的小姐掩着嘴,笑盈盈道:“说出来你可别不信,这位诗仙,今年才二十出头,是个年轻人,而且模样生得极好。”

  “何止极好!”

  鹅黄衫子的千金接话道:“我表哥在国子监读书,远远见过一次,说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往那一站,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惜啊可惜。”

  另一位千金叹了口气,“他拒绝了所有门阀世家的招揽,连永宁侯的面子都没给,如今是天子门生,住在国子监,咱们想见都得让人去约……还要看他肯不肯见咱们……”

  “听说他还在萍州书院读书,就是那个年年考评倒数第一的破书院。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么多门阀请他都不去,偏要窝在那个穷地方。”

  几位千金又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好奇,还有几分不便与人说的小心思。

  毕竟,谁不想拥有一个这样的男人躺在自己的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