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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4 节

第284章 我想对你好

夫人请卸甲 · 只是大虾米 · 3,378 字

  宁默看着秦姑娘微微泛红的眼眶,看着她释然样子,忽然觉得,为了扎这个风筝熬的夜,都值了。

  他笑了笑,轻声道:“姑娘高兴就好。”

  秦姑娘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么闭着眼睛,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自在。

  许久,她睁开眼,将丝线递给宁默。

  “累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轻声道,“你收线吧。”

  “好!”

  宁默接过丝线,一圈一圈地收。

  风筝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稳稳地落在他手里。

  他低头看着风筝,看着那双他亲手点的眼睛,在阳光下格外明亮。

  “姑娘,风筝收好了。”他转身,将风筝递过去。

  秦姑娘接过,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彩绘。

  她的手指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宁默。

  “宁默。”

  “嗯?”

  “陪我去后山走走吧。”

  宁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两人并肩往后山走去。

  金娥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看着娘娘嘴角那抹笑意,看着宁默那张在阳光下格外俊朗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娘娘露出这样的笑容。

  不是那种在朝堂上,和在宴会上,在所有人面前端着的得体的笑。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干干净净的的笑。

  金娥叹了口气,没有跟上去。

  因为娘娘她不喜欢散心的时候,她们还跟着……

  加上她也清楚宁默对娘娘没什么威胁……也不敢对娘娘怎么样。

  所以倒还是比较放心。

  ……

  后山的石径蜿蜒曲折,两侧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尘糜浮动。

  秦姑娘走得不快,宁默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

  山林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秦姑娘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走了许久,忽然开口。

  “宁默。”

  “嗯?”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宁默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秦姑娘没有看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平淡道:“会试在即,你是想留在京城为官,还是想去地方主政一方?”

  宁默沉默了片刻。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京城为官,在天子脚下,离权力中心近,升迁快,机会多,可也处处受制,处处掣肘。

  门阀世家盘踞京城,盘根错节,他一个寒门出身的旁听生,就算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又能在京城翻出什么浪花?

  可去地方呢?

  地方虽然天高皇帝远,可也山高皇帝远。

  他在地方做出再大的政绩,京城的人知道吗?陛下知道吗?

  没人知道,就没人提拔。

  没人提拔,他就永远只能在地方打转,一辈子也进不了权力的核心。

  他前世读过那么多历史,深知在这世道,想做成事,光有才华不够,光有抱负不够,还得有人赏识,有贵人提携,有平台施展。

  而京城,才是离那个平台最近的地方。

  “学生想留在京城。”

  他如实说道。

  秦姑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为什么?”

  宁默想了想,认真道:“学生不是不想去地方。地方上,天高皇帝远,做事更自由,掣肘更少。可学生觉得,自由,是要有资格的。学生现在,还没那个资格。”

  秦姑娘侧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没资格?”

  “嗯。”

  宁默点了点头,“学生一个湘南来的寒门,在京城无根无萍,若不是姑娘相助,学生连文牒都拿不到,早就被赶出京城了。”

  “学生能有今天,靠的是贵人相助。可贵人相助,只能给学生一个起点,剩下的路,还得学生自己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上。

  “学生想留在京城,不是因为京城繁华,不是因为京城离陛下近,是因为学生觉得,只有站在最高的地方,才能看到最远的路。”

  “只有站在离陛下最近的地方,才能让陛下听到学生想说的话。”

  “只有站在朝堂上,才能改变学生想改变的东西。”

  秦姑娘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她看着宁默的侧脸,看着他眉宇间那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孩子,比她想象的要清醒得多。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是太知道了。

  “可留在京城,没那么容易。”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门阀世家盘踞朝堂,你一个寒门子弟,就算中了进士,进了翰林院,又能如何?你能斗得过那些在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上百年的世家?”

  宁默沉默了片刻。

  “斗不过。”

  他如实说道。

  “那你还想留在京城?”

  “想。”

  宁默的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不是因为学生觉得自己能斗得过他们,是因为学生觉得,这世道,总要有人去斗。学生不是圣人,学生只是一个从湘南来的寒门解元。可学生既然来了京城,既然站到了这里,学生就想试一试。”

  “试一试?”秦姑娘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嗯。”

  宁默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道:“学生想试一试,能不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跟学生一样,从寒门走出来,却连京城都进不来的读书人。”

  秦姑娘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光芒,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震撼。

  宁默不是在说大话。

  他似乎是认真的。

  “你就不怕碰得头破血流?”她盯着宁默,表达了一丝担忧。

  宁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怕。可学生更怕,连试都没试,就认命了。”

  秦姑娘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看着石缝里长出的青苔,看着那些在阴暗角落里默默生长的生命。

  许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总是让我意外。”

  宁默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宁默忽然开口:“那秦姑娘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秦姑娘愣了一下:“我?”

  “嗯。”

  宁默点了点头,看着前方的路,问道:“你是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女,难道就没有什么……想法?”

  秦姑娘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叹息道:“我这种人,生来就没有选择。能活着,能安安稳稳地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哪还敢有什么想法?”

  宁默听着这话,心里忽然一疼。

  “没有选择?”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的背影。

  秦姑娘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姑娘。”

  宁默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你有没有想过,择一人而终?”

  秦姑娘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宁默。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慌乱,还有一种说不上来……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宁默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异常认真。

  “姑娘,学生知道有些话,不该说,可学生还是想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学生想对姑娘好……”

  秦姑娘的睫毛颤了颤。

  她看着宁默,看着他眼底那抹真诚,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这孩子,对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可她不能。

  她是太后,是大禹最尊贵的女子,是先帝的遗孀。

  她不能。

  “宁默。”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知道还……”

  宁默打断她,目光依旧平静,“学生知道,姑娘不会答应。可学生还是想说。”

  “为什么?”

  “因为学生怕不说,会后悔。”

  秦姑娘沉默了。

  她看着宁默,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宁默,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低,认真地说道:“我……我比你大很多。大到你想象不到。”

  宁默愣了一下。

  秦姑娘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你看我像二十出头,对吧?可实际上……我比陛下还大。”

  宁默呆住了。

  比陛下还大?

  陛下今年三十六七,那秦姑娘……

  他上下打量着秦姑娘。

  月白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清丽的面容,白皙的肌肤,纤细的腰肢,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

  这……

  这怎么可能?

  吃驻颜丹也没这效果吧?

  秦姑娘看着他那副呆愣的模样,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好笑。

  “怎么?不信?”

  “不、不是……”

  宁默回过神来,连忙摇头,“学生只是……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这么老?”

  “不是!”

  宁默急了,“学生不是那个意思!学生是……”

  他顿了顿,看着秦姑娘那张清丽的脸,深吸一口气,认真道:“学生是觉得,姑娘看起来……不像。”

  秦姑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释然。

  “不像就不像吧。反正我就是告诉你,我比你大很多。大到你叫我一声姨都不过分。所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宁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快步追了上去。

  “姑娘。”

  秦姑娘没有回头。

  “姑娘。”

  宁默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更坚定。

  秦姑娘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宁默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

  秦姑娘还没反应过来,宁默已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很软,很小巧,握在掌心里,像一块温润的玉。

  秦姑娘浑身一僵,本能地想抽出来。

  可宁默握得很紧。

  不是那种蛮横的、不容拒绝的紧,而是一种温柔的、坚定的、让人不忍心挣脱的紧。

  “姑娘。”

  宁默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学生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