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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3 节

第283章 宁默,谢谢你

夫人请卸甲 · 只是大虾米 · 3,336 字

  “姑娘一路辛苦,先到禅房歇息片刻,老衲让人准备茶水。”他侧身让开,亲自在前引路。

  秦姑娘微微颔首,跟着他穿过山门,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

  法慧和几位首座跟在后面,金娥落后半步,亦步亦趋。

  一路上,了尘方丈没有说话,秦姑娘也没有说话。

  走到前殿时,秦姑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大雄宝殿的匾额,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了尘方丈引着她穿过回廊,来到后院那排幽静的禅房前。

  “姑娘,这间禅房已经收拾好了,您先歇息片刻。”他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侧身让开。

  秦姑娘跨进门槛,四下打量。

  禅房不大,陈设简朴,几卷佛经,一桌一椅一盏油灯。

  桌上,还放着一只风筝。

  蝴蝶形状,翅膀上绘着五彩的云纹,栩栩如生。

  秦姑娘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这是上次来的时候,他送她的那只。

  她忘了带走,寺里的僧人便一直收在这里。

  她走到桌前,拿起那只风筝,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彩绘。

  他的字写得好,画画也好。

  这只蝴蝶风筝,比她在外面买的那些精致多了。

  “方丈。”她放下风筝,转过身。

  “老衲在。”

  “他……”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宁默,今日在寺里吗?”

  了尘方丈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双手合十道:“在的,宁施主隔三差五就来,今天却是一早就来了,一直在后院等姑娘。”

  秦姑娘沉默了片刻。

  等她。

  他居然隔三差五就来等她?

  “你跟他说过我今日会来?”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了尘方丈不敢隐瞒,点了点头道:“老衲见宁施主日渐消瘦和憔悴,实在不忍心他次次跑空……于是昨日便让人给他带了话,算是成全他……”

  “宁施主一听姑娘要来,很高兴,说一定要来见姑娘。”

  秦姑娘垂下眼帘,心神微微动容。

  高兴。

  她当然知道他高兴。

  每次她在栖霞寺见到他,他都是笑着的。

  那种笑,不是谄媚,不是讨好,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干干净净的欢喜。

  可她今天不想见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自己见了他,又会忍不住多待一会儿。

  多待一会儿,就会多说几句话。

  一旦多说几句话,就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而只要多看他几眼,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就会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已经是太后了。

  大禹最尊贵的女子,先帝的遗孀,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着。

  她若是在栖霞寺跟一个年轻男子走得太近,传到朝堂上,传到那些门阀世家的耳朵里,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敢想。

  “方丈。”

  “老衲在。”

  “你告诉他,我今日只是来上香,不必特意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他如今在国子监读书,学业要紧,我该帮的,都已经帮了。剩下的,得靠他自己。”

  了尘方丈看着她嘴角的几分苦涩,心里叹了口气。

  “老衲明白了。”

  他双手合十,转身要走。

  “方丈。”

  了尘方丈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秦姑娘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摆手道:“你去吧。”

  了尘方丈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姑娘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老桂树,久久没有动。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推开他。

  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走的越近,越会害了他。

  她是太后。

  他是国子监的旁听生。

  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年龄,不只是身份,是整个天下。

  她不能任性。

  也没有任性的资格。

  “金娥。”她开口。

  “奴婢在。”

  “去上香吧。”

  金娥应了一声,跟着她走出禅房。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大雄宝殿。

  殿内檀香袅袅,金身佛像宝相庄严,秦姑娘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该求什么。

  求国泰民安?那是陛下的事。

  求自己平安?她已经是太后了,还有什么不平安的。

  求他……

  她猛地睁开眼,将那个念头掐灭。

  不能求。

  不能想。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念起经文。

  可她的心,不在这里。

  ……

  不久之后,秦姑娘上完香后,便走出大殿,站在回廊下,望着远处的天空,有些心不在焉。

  金娥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娘娘。”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您真的不去见宁公子?”

  秦姑娘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见。”

  “可他等了你一上午……”

  “那是他的事。”

  秦姑娘打断她,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本宫没有让他等。”

  金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跟在娘娘身边这么多年,深知娘娘的性子,娘娘一旦做了决定,谁也劝不动。

  就在这时……

  “阿弥陀佛。”

  了尘方丈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急切。

  秦姑娘转头看去,只见了尘方丈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法慧和几个首座老僧。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表情……有震惊,有恍惚。

  “方丈?怎么了?”秦姑娘眉头微蹙。

  了尘方丈走到她面前,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伸手指向天空,道:“姑娘,您看。”

  秦姑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天上,有一只风筝。

  不是普通的风筝。

  那风筝做成了人形,是一个身穿长裙的女子模样。

  月白色的衣裙,乌黑的长发,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

  那模样,像极了她。

  不,不是像极了,就是她。

  秦姑娘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怔怔地看着天上那只风筝,看着它在蓝天白云间自由自在地飞舞。

  阳光透过薄薄的绢纸,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那双眼睛里……好美,让她忍不住想到一些事情。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小,还在江南,还在那座种满桂花树的小院子里。

  她可以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可以放风筝放一整天,可以笑得没有任何顾忌。

  后来她进了宫,成了太后,就她再也没有笑过……

  直到后来在栖霞寺遇到他,她才想起……原来自己还是会笑的。

  “方丈。”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问道:“这风筝……是谁放的?”

  了尘方丈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道:“是宁施主。”

  秦姑娘的睫毛颤了颤。

  “他在哪儿?”

  “在后院……”

  了尘方丈话没说完,秦姑娘已经转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金娥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了尘方丈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法慧走到他身边,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方丈。”

  “嗯。”

  “您说……娘娘她会怎么对宁施主?”

  了尘方丈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望着秦姑娘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但老衲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宁施主那只风筝,放进了娘娘的心里……怕是这辈子都取不出来了!”

  法慧愣了一下:“方丈懂情?”

  “阿弥陀佛,老衲不懂情……”

  方丈连忙低声念了一句佛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随后没有再说话,转身朝禅房走去。

  ……

  后院,空地上。

  宁默仰着头,望着天上那只风筝,一动不动。

  丝线在他手里轻轻颤动,像一只蝴蝶在挣扎着要飞走。

  他没有收线,也没有放线,只是那么握着,让风筝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飞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风筝……”

  身后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颤抖,“是你做的?”

  宁默惊了一下,连忙转过身。

  此刻,秦姑娘就站在他身后,一袭月白衣裙,乌发简单地挽了个髻,鬓边簪着一支白玉兰花簪。

  晨光洒在她脸上,照出那张清丽的面容,也照出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眶。

  “是你做的?”她又问了一遍。

  “是。”宁默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感慨老天助我啊!

  居然真的被她看到了。

  秦姑娘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他身边,伸出手。

  宁默秒懂,果断把丝线递给她。

  她接过,仰着头,看着天上那只风筝,看了很久很久。

  “你做的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是我吗?”

  “嗯。”

  宁默点了点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记住了,再也没有忘记!”

  秦姑娘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接话。

  宁默继续道:“回去之后,我就试着画。画了好多遍,但感觉都不太像,后来我每天都练,每天都画,每天都想……可……”

  秦姑娘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丝线,没有说话。

  “可……秦姑娘的眼睛太难画了。”

  宁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画了好多遍,都画不出那种感觉,后来我明白了,不是画不出来,是我不敢画。”

  “不敢画?”

  “嗯。”

  宁默平静道:“我怕画出来,会让你难过。”

  秦姑娘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后来我想通了。”

  宁默的声音平静下来,“难过就难过吧,总比不知道强。你被困在宫里,不能出来,不能放风筝,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我可以用风筝替你飞,替你看这天下,替你做你做不到的事。”

  “所以你在风筝上画了我的模样?”

  “嗯。”

  “让它替你飞?”

  “不是替我。”宁默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是替你。”

  秦姑娘的眼眶更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只风筝。

  那双眼睛在阳光的映照下格外明亮,像是真的在看着她,在问她……你快乐吗?

  “宁默。”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