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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节

第148章 大婚之日

夫人请卸甲 · 只是大虾米 · 3,126 字

  此刻。

  夜色如墨。

  宁默从书房退出,沿着回廊往东厢房走去。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都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清澜最后欲言又止的模样,那双清冷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宁默忽然发现,自己居然看不懂一个女人了。

  或者说,从未看懂过。

  从周清澜回到周府那一刻起,她便像一座冰山,高不可攀。

  之前她给自己看账册,带自己巡视产业,而他还以为那是周清澜被自己惊艳,从而冰山开始融化。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算计!

  自己成了她应对郡王世子的刀……

  “刀……”

  他低声道,嘴角浮起一丝苦涩。

  若真是纯粹的利用,倒也好办,各取所需,事毕两清,无需牵挂,也无需愧疚。

  可周清澜偏偏给了他那片刻的温柔。

  那日在轿中,她让他唤她名字时的神情,青莲寺论佛后,她站在院门外问“可心甘情愿”时的目光。

  那些是真的,还是演的?

  宁默闭上眼,长叹一声。

  他不知道。

  唯一确定的是,明日这场大婚,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周清澜,不是为了周家,是为了他自己。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宁默,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世子想让他当众出丑,他就偏要赢得漂亮。

  周清澜想让他当斩断世子执念的刀,他就偏要在最风光的那一刻……抽身而退。

  不是懦弱退却,不是自惭形秽。

  是他宁默,不愿做任何人的附庸。

  月色渐沉。

  东厢房的灯火,亮了很久,很久。

  ……

  翌日,天光微亮。

  海棠苑内已是一片忙碌。

  丫鬟们端着铜盆、捧着巾帕、托着各色梳妆的器物,在正房与厢房间穿梭往来,脚步声轻快而急促。

  小齐站在正房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眶微微泛红。

  “小齐姐姐,大小姐还没起么?”一个小丫鬟端着热水走近,低声问道。

  小齐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大小姐昨夜回来得晚,让她再歇会儿吧。”

  小丫鬟“哦”了一声,不敢多言,捧着热水退到一旁等候。

  小齐转过身,望着那扇门,心中五味杂陈。

  她自幼服侍大小姐,断断续续,满打满算也有十年了。

  十年间,她见过大小姐练字到深夜,见过大小姐翻阅账册至天明,见过大小姐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方发呆……

  却从未见过大小姐像昨夜那样。

  从外面回来后,便独自坐在书房里,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坐着。

  她去掌灯,大小姐说不用,去添茶,大小姐又说不渴。

  最后她问要不要歇息,大小姐也只是摇头。

  然后就那么坐着,坐到子时,坐到丑时,坐到天色将明。

  小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

  她只是守在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轻微声响,心中莫名地酸楚。

  小姐才回来多久啊……这就要嫁人了。

  虽说姑爷现在就住在海棠苑,嫁过去也不过是从正房搬到东厢房对面,可终究是不一样了。

  成了亲,就是要睡在一起了!

  她……她可能都要给姑爷暖床了……

  小齐吸了吸鼻子,努力压下那股酸涩。

  她告诉自己,这是喜事,大小姐是心甘情愿的,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暖床。

  毕竟姑爷是那样出众的人,该高兴才是。

  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

  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清澜立在门内。

  她已经换好了中衣,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清冷的脸愈发白皙如玉。

  晨光从她身后透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大小姐。”

  小齐连忙行礼,偷偷抬眼看去。

  周清澜神色平静如常,只是眼尾处隐隐有一丝极淡的倦意,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热水备好了?”周清澜问道。

  “备好了!”小齐连忙接过小丫鬟手中的铜盆,亲自端了进去。

  周清澜回到内室,在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中映出她的容颜,清冷绝艳,眉眼如画。

  她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齐拧了热帕子,双手递上。

  周清澜接过,敷在脸上,温热的感觉透过肌肤传来,让她微微恍惚。

  “大小姐。”

  小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该梳头了。”

  周清澜回过神,微微颔首。

  小齐拿起玉梳,轻轻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而熟练。

  “大小姐的头发真好。”

  小齐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又黑又亮,比奴婢见过所有人的都好看。”

  周清澜从铜镜中看了她一眼。

  小齐低着头,眼泪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在周清澜的肩头,晕开开一小片深色。

  “哭什么?”周清澜问,声音依旧清冷。

  小齐慌忙用袖子擦泪,却越擦越多:“奴婢……奴婢是高兴的……大小姐终于出嫁了,姑爷又是那样出众的人……奴婢……”

  不等她话说完,周清澜忽然伸出手,轻轻地覆在小齐的手上。

  那只手,微凉,却意外的柔软。

  小齐浑身一颤,抬起泪眼,看向大小姐。

  周清澜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声音很轻:“哭完了,便好好梳头,莫误了吉时。”

  “是……”

  小齐用力点头,继续梳头,眼泪却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落了一地。

  ……

  与此同时,东厢房。

  宁默早已起身。

  他昨夜几乎没睡,只是合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洗漱,穿戴整齐。

  此刻,他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海棠,神色平静。

  “姑爷!”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周彪的声音,“起了没?全福人和管事嬷嬷来了!”

  宁默愣了一下,这么早?

  随后他起身,打开门。

  周彪站在门外,身后跟着刘嬷嬷、赵管事和几个捧着托盘的小厮。

  托盘里叠放着大红色的喜袍、玉带、靴帽,还有各色配饰,在晨光中格外耀眼。

  周彪上下打量了宁默一眼,咧嘴笑道:“兄弟,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你今日可比昨日那副歪脖子样强多了!”

  “……”

  宁默失笑:“大哥,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盼你好着呢!”

  周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大得宁默身子一晃,“快换衣裳吧,莫误了吉时!俺在外头等你!”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地退了出去。

  刘嬷嬷笑吟吟地走上前,福身道:“宁姑爷,老身这厢有礼了。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咱们得赶紧把衣裳换上,把发冠戴好,可不能让新娘子久等。”

  宁默点头:“有劳嬷嬷。”

  刘嬷嬷一挥手,几个小厮鱼贯而入,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垂手退到一旁。

  “姑爷,请先更衣。”刘嬷嬷说着,亲自上前,替宁默解开外袍的系带。

  宁默没有拒绝,任由她摆布。

  “啊……”

  刘嬷嬷随后似乎看到了什么轮廓,老脸忍不住一红,苦笑道:“周姑娘婚后怕是要遭老罪了……”

  “……”

  宁默一时间有些尴尬,微微缩了缩肚子。

  随后大红喜袍一件件上身,里三层外三层,繁复而庄重。

  刘嬷嬷毕竟也是经验丰富,她动作麻利,不时低声提醒他抬手、转身、挺直腰背,像在雕琢一件精美的器物。

  “姑爷这身板,穿什么都好看。”

  刘嬷嬷一边整理衣襟,一边笑赞,“这喜袍是连夜赶制的,用的是最好的云锦,绣娘们熬了一宿,才把那些龙凤呈祥的纹样绣好。”

  “您看看,这针脚,这配色,啧啧,也就姑爷这样的人品,才衬得起这样的衣裳。”

  宁默低头看了看自己。

  大红的喜袍上,金线绣成的龙凤纹样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衬得他整个人精神焕发,俊朗不凡。

  镜中的自己,当真是陌生又熟悉。

  “姑爷,该戴发冠了。”

  与此同时,赵管事上前,手中托着一顶玉冠。

  宁默在镜前坐下,任由赵管事为他梳理发髻,戴上玉冠。

  整个过程,他都神色平静,一言不发。

  人活两世,这还是他第一次结婚,还是汉室婚礼……果然大户人间就是不同,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哪怕他待会穿着这身跑路,身上一分钱没有,一辈子也能衣食无忧。

  刘嬷嬷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点头,这位宁姑爷,当真是沉得住气。

  寻常新郎官到了这一步,哪个不是喜形于色、眉飞色舞?可他却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难怪能得周大小姐青睐。

  “好了!”

  赵管事退后一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姑爷看看,可还满意?”

  宁默站起身看向铜镜。

  镜中人一身大红喜袍,玉带束腰,发冠端整,眉目清俊,气度清华。

  他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很好!”

  宁默相当满意。

  ……

  与此同时,漱芳阁。

  沈月茹坐在窗边,望着院中那株开败的海棠,神色怔忡。

  她昨夜几乎一刻都没睡。

  从后花园回来后,便一直坐在这里,望着窗外,从天黑坐到天亮。

  默郎说的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明天,我会知道该怎么做……”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要继续这桩婚事,还是……终止。

  她不知道!

  只知道宁默当真要跟周清澜完婚的话,世子殿下肯定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