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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6 节

第146章 姜还是老的辣!

夫人请卸甲 · 只是大虾米 · 3,311 字

  而就在这时。

  宁默艰难地从麻袋里探出脑袋。

  此刻,后颈疼得他龇牙咧嘴,脖子像被人拧过似的,往左歪着竟一时回不来。

  他娘的,这帮人是专业敲闷棍的吗?

  次次都敲同一个地方?

  他挣扎着想站起身,无奈手脚还被麻绳捆着,在麻袋里窝得太久,浑身酸麻使不上力。

  他像个硕大的蚕蛹,在地上拱了半天,才堪堪撑起半个身子。

  抬头一看,周府大门就在眼前,门房空无一人,方才那声惨叫还余音绕梁。

  宁默:“……”

  哪里有鬼?

  他左右打量了一番,琢磨着这应该不是有鬼的世界才对……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费劲地朝府内挪去。

  然后,他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大夫人,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全靠丫鬟搀扶着。

  她身后跟着周伯,周伯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周彪,周彪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个个表情如丧考妣。

  但此刻,他们却在看到自己的瞬间,齐刷刷定格。

  而在大夫人等人的眼中,则是房檐下灯笼的光,落在他身上。

  宁默歪着脖子,披头散发,一身灰扑扑的衣袍,像个刚从地府爬出来的……

  “鬼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炸开。

  家丁们踉跄后退,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有人抱头蹲墙角,还有个年轻奴仆惨叫着“姑爷您安息吧”,吓的声音都劈叉了。

  绑着纱布的周彪,更是瞪着铜铃大眼,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护在大夫人身前。

  可那魁梧的身躯分明也在抖。

  “兄、兄弟……”

  他嗓子发紧,声音有些发虚:“是……是你吗?”

  宁默歪着脖子,茫然地看着这群活见鬼的人:“……是我。”

  周彪听到这话,更是慌的不行。

  “你、你怎么这个样子?”

  宁默下意识歪了歪脖子……他是想正回来的,奈何后颈那一下实在太狠,脖子不听使唤。

  而这一歪,灯笼光正好打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阴气森森。

  周彪差点给他跪下。

  “兄弟!你有何未了的心愿,跟大哥说!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千万别冲大哥来啊!大哥还没娶媳妇呢!”

  宁默:“……”

  他闭了闭眼,用力把脖子掰正,咔嚓一声脆响。

  周彪汗毛竖起,又往后缩了一步。

  大夫人则是心中默念阿弥陀佛……

  “我是人!”

  宁默一字一顿,无奈道:“还……没死。”

  周彪不信:“那你为何这个样子,歪着脖子干什么?刚才家丁都说你都在麻袋里,人都硬了……”

  宁默:“……我是被人装麻袋扔门口的,脖子是被人敲歪的……”

  周彪:“那你为何走路没声?”

  宁默:“因为我脚麻……”

  周彪将信将疑。

  宁默放弃了跟这个憨货解释,转向大夫人。

  他费力地抬起被捆的手,努力维持礼数:“大夫人,是大小姐找到我的,已经无碍了。让您受惊,是宁默的不是。”

  大夫人定定地望着他。

  灯笼昏黄的光晕里,那张脸虽有些狼狈,但确实带着活人的气息。

  呼吸时胸膛起伏,说话时喉结滚动……确实不是鬼,是活生生的人。

  她紧绷的身子,在这一刻缓缓松弛下来。

  那股从听到噩耗起就一直堵在心口的浊气,终于慢慢散开。

  “好。”

  她轻轻道,声音还有些不稳,“好……活着就好。”

  她顿了顿,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对众人道:“都散了吧,今夜之事,不得外传。”

  周彪这才壮着胆子上前,伸手戳了戳宁默的胳膊……温的,软的,还嫌弃地躲了一下。

  “真是活的!”

  周彪大喜,一把抱住宁默,“兄弟你没死!吓死大哥了!”

  宁默被他勒得翻白眼:“……松手。”

  周彪不松,宁默脖子还歪着,挣扎不动,只能任这莽汉把吓出的鼻涕蹭他肩膀上。

  “行了。”

  大夫人再次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沉稳,“都散了吧!”

  然后,她看向宁默,眸光深深:“你跟我来一趟。”

  宁默一怔,垂首道:“是。”

  松鹤堂。

  佛龛前的烛火已经续了新油,将一室映得温暖安宁。

  大夫人坐在上首,宁默侍立在下。

  檀香的气息丝丝缕缕,本该令人静心,宁默却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他没有等到大夫人开口。

  或者说,他知道大夫人要问什么。

  “清澜还在郡王世子那边。”

  宁默抬起头,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的担忧,“大夫人,您看要不要派人去接?”

  大夫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一身风尘,脖子还不太自然,显然吃了不少苦头。

  可他在意的第一件事,仍是女儿的安危。

  “不必。”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和而笃定。

  “这便是老身叫你来的缘由。”

  她顿了顿,望着烛火,自顾自地缓缓说道:“从你说是清澜找到的你,我就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

  “清澜这孩子自幼聪慧过人,荣郡王曾赞她‘有凤仪’。十岁起,她每隔一年便入京,在郡王府随世子一同读书。郡王爷待她,算得上半个义父。”

  宁默静静听着。

  “世子对她……”

  大夫人斟酌着措辞,“是有情的。”

  她看向宁默,目光坦然而复杂:“可这份情,恰恰最是麻烦。”

  “世子自幼尊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唯独在清澜这里,屡屡求而不得。他无法容忍清澜身边有旁的男子,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夫婿。”

  宁默点头,没有多余的话:“我今日领教了。”

  大夫人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歉疚。

  “所以,他绑走你,给你的条件是……”

  “退婚。”

  宁默语气平静道。

  大夫人沉默片刻。

  “那你是如何打算?”

  宁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

  想大夫人此刻问这句话的用意,想这桩离奇婚事从头到尾的每一个节点。

  大夫人是周家的定海神针,三十余年主持中馈,见过的人情冷暖、算过的利害得失,远比他多得多。

  她此刻单独唤他过来,不是闲话家常,更不是单纯表达关心。

  这似乎是一场考校。

  他抬起头,认真思索起来。

  既然从一开始,大夫人和周清澜都知道郡王世子的性子,知道他要是知道周清澜有婚约,绝不会善罢甘休,为何还要招自己为婿?

  以周家的处境,确实需要一个“解元姑爷”来稳住局面,抵抗陈家、震慑苏北本家。

  可若仅仅是如此,待危机解除,大可找个由头解除婚约,给世子一个交代。

  但她没有。

  她甚至主动把假戏做成了真……在梅园诗会后,她强势表示自己是她的未婚夫。

  而在他功名恢复,风头正盛的时候,她反而将婚期提前到了十日之后。

  为什么?

  除非……她的目的从来不是暂时借他当挡箭牌。

  她或许是是要借他,彻底斩断世子的念想。

  “……”

  宁默这一刻,似乎想通了其中的一些关键。

  对周清澜来说,世子从来不是她的良配。

  她要的是周家的掌舵权,是自由经营家业、施展抱负的天地,不是困在郡王府高墙内做一个端庄贤淑的世子妃。

  可世子不会轻易放手。

  如何让他彻底死心?

  唯有让周清澜“心有所属”,且这个“所属”必须在万众瞩目之下,光明正大,无可转圜。

  世子再尊贵,也不能强夺人妇……那是皇家颜面,也是他赵元宸自己的颜面。

  所以,周清澜才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男子。

  优秀到让湘南士林认可这门婚事,优秀到让世子无法轻蔑地说“你竟选了个废物”,优秀到……让所有人都觉得,周大小姐的选择,是情之所至,而非权宜之计。

  所以她选中了自己。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盘棋。

  而自己并不是棋子,是刀……是用来斩断世子执念的那把刀。

  而周清澜自己,是执刀的人。

  想通这一节,宁默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大夫人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见他神色由茫然到恍然,再到此刻的自嘲,她知道,这孩子已经想明白了。

  “清澜不会伤害你。”

  大夫人轻声开口道:“这一点,老身可以向你保证。”

  宁默抬眸。

  大夫人缓缓道:“她若只是想利用你,大可将婚期拖到会试之后,你若金榜题名,便是奇货可居,若名落孙山,也有千百种法子让你‘自愿’退婚。可她……”

  她顿了顿,眼神复杂。

  “可她却提前定了婚期,仓促,冒进,甚至有些不像她平日的行事。”

  “为什么?”宁默问。

  大夫人看了他良久。

  “也许!”

  她说,“她怕自己会后悔。”

  宁默怔住。

  “她终究是个女子。”

  大夫人轻叹,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怜惜,“哪怕再冷静,再要强,也希望身边有一个能并肩而立,不必她一个人扛的人。”

  她看着宁默,目光里有审视,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老身只是希望,那个人……是你。”

  宁默沉默。

  好半响后。

  “所以……”他缓缓道:“大夫人的意思,是让我赢下世子?”

  大夫人点头,随后说道:“不瞒你说,其实世子入城的事,我已收到线报……他身边带了三位客卿。”

  宁默心神动容。

  他没想到,大夫人的消息比他想象的更加灵通。

  不等宁默说话,大夫人继续说道:“精研经义的方文镜,工于诗词的孙茂才,擅长时政策论的陈廷策,他们三人皆是京城小有名气的人物。”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世子让你退婚,是希望与你约在明日婚宴上‘切磋’,然后让你当众出丑、自惭形秽、主动退婚!”

  “世子是不是这么考虑的?”

  大夫人看着宁默的眼睛。

  宁默心神早已震撼的无以复加,他没想到,大夫人居然就凭这一点,就猜到世子的计划。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