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节 幼鲸
异星侵略 · Atyrial, · 4,689 字
砰,砰砰。
心跳的声音。黑暗中,耳边传来一片远方的深海。
但他又仿佛身在云端。这种安适的感觉让青年想要睡去,像是一个秋日的黄昏。昏黄的暗光笼罩着他,深紫色的大片天空中粉色的晕染逐渐变成蓝色,慢慢渗透进整片巨大的天空,其中点缀着一些朦胧闪烁的银色星星。
广阔巨大的深色天空与黑暗的海连成一体,深海之中没有浪涌。青年的身体自然蜷缩着,在无知无觉中,他轻轻地闭着眼。
心跳,只有心跳声。这声音安静,沉稳,像是一只来回摇摆的钟。
它安抚着他。这声音像是一只幼年的鲸。卡莱文没有见过鲸鱼,也没有见过海洋。在长长的黑暗中,他偶尔醒来,又在梦中安静地蜷缩。
他的第三个孩子也在蜷缩着。半透明的卵在胎水中律动着,间或发出轻轻颤动,它的心跳就像是一首模糊的歌。
偶尔卡莱文会醒过来。半睡半醒之间,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黑暗代替分分秒秒而拥护着他,守护着对方逐渐变得缓慢的心跳。仅仅只是在床榻上,青年就很快用完了储存箱里大部分的营养剂,但他也茫然地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场梦又温柔又漫长。卡莱文朦胧地意识到,有一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 也许是他在床榻上,在椅子上,或者是在一小块地毯上休息入睡的时间;又或者是那种一直持续着,异常强烈的空腹感。他慢慢地为自己找吃的,并且不顾干呕,一并把它们都吃力地吃下去。
他想这样做。在这之前,卡莱文强迫自己保持进食,仅仅是为了能有一天,在完成了任务后,能够被活着调遣回去 -- 回到家里。这样的唯一想法支撑着他度过每一天漫长的疼痛,窒息和绝望,不会言语,木讷又死寂。
但现在他进食却不是为了这个。或者说,并不仅仅是为了这个 -- 不是。那么又是为了什么?如果有人在这个时候充满疑惑地去问他,青年也给不出一个准确答案。他感到一种模糊的快乐,像是知道自己怀揣了一颗糖的孩子,或者是一个还未成型的小梦。
这种满足感抚慰着他。偶尔,青年会因为痉挛和疼痛喘息起来,手指紧紧抓住床单;但过了这一阵子,他又会贴着汗湿的枕头轻轻睡去了。发丝黏在他通红的脸颊上,唇色苍白。
有时候,青年会吃力地从床上下来。地上零零碎碎掉落着一些小玻璃瓶,内壁挂着几滴透明的液体。卡莱文的手有点发颤,但他还是想办法打开了一管新的营养液。
房间里温度不高,于是青年用毯子把自己拢住,赤裸的双腿缩起来,开始吮着吸管。他吮得很轻,像是没有力气一样,十分疲倦。但青年的神色中仍然透出另外的东西,像是睡熟后自然醒来的朦胧满足。
他的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卡莱文用手轻轻摸自己的小腹,他感到满足,快乐。他的第三个孩子很快就要出生了,青年听到一种轻柔的啁啾,像是雏鸟在轻轻啄着壳。
那声音回应着他,无论是每一次的心跳,轻缓的呼吸,还是青年偶尔喃喃的低语。当卡莱文抚摸上自己小腹的时候,他听见幼虫眷恋的模糊歌声变得更清晰了,在他心跳之间,十分遥远,但又极近。
于是青年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但这个梦太轻柔,又缓和,他蜷缩在毯子中不愿意醒来。
... ...
"你还好吗,卡莱文?”
在狭小的空间里,友人关切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在嘈杂的电流声中,少年的声音显得微弱,时断时续,像是下一刻就会突然消失一样,让一切都重回到死寂黑暗里。
但这寂静也很好。青年喜欢这种安静,黑暗安抚着他,像是一个模糊的家。他现在拢着毛毯,靠着墙,缩在床上,整个房间里只有一点蓝色的冷光亮着,像一个隐蔽而私密的柔软巢穴。
在孩提时候,卡莱文帮着做很多家务。他在后院费力地晒床单,在晾衣绳上把它们铺开。在轰隆隆的外面声响中,偶尔传来一两声惊亮一小片天空的炮火。他在床上用床毯拱起一支小小的帐篷,抱膝蜷缩在里面,用小手安静地玩一只陈旧的八音盒。
现在他长大了。床上的帐篷再装不下他,昔日的家也早已经没有了。偶尔在睡梦中,卡莱文还会被几声惊响的炮火声惊醒,但那已经是只存在于他脑海中的炮火了。那声音永远都无法磨灭,永远在遥远的地方响起,猝然亮起一片惨淡的橘色天空。
拉格尔在问他。青年应了几声,眼睫垂下,轻轻用削瘦的手指抚摸自己隆起的小腹。
那是一只在实验室里工作过多,而显得格外苍白的手。手骨凸出,惯于执一把锋利细长的医用刀。血会猛地溅到他的眉骨上,或者像是情人给予的一个无情的吻,点缀在他毫无血色的微翘上唇。
血湿淋淋一直红透了他的手肘。卡莱文还是少年的时候就经历过这些,他帮人在混乱中止血,‘叮当’一声夹出弹片,血淋淋地接二连三掉在地上。臭水沟里黑红色的污水泡着死老鼠,顺着倾盆的大雨往下流。到后来他开始处理其他的尸身,也不再是在黑暗的小巷,痛苦的惨叫和粗喘声中 -- 一切都变成了白色,干净,无声,带玻璃的实验室,没有人的走廊,拥有六盏灯的解剖台。
【帝国收养你们,给予你们一个新的未来,】有人这样说,但青年已经有点记不清,【这里是你们的新家。努力学习,孩子们,不要浪费你们的天赋;为帝国奉献吧。】
那些权威的黑影在高处。这些人看不见面容,但声音仿佛都是同一个。他们监视,教育,惩罚和奖赏。但卡莱文不记得这些;一个耗材又如何处理这些负责的思想呢?一批批的人加入,培训,消失;他是一个耗材,他们所有人都是耗材而已。
卡莱文只想回家。
但现在,他似乎已经回到了幼年时的家中。寂静的氛围围绕着他,像是黑暗本身。青年的肚腹上陡然凸起来一块,轻微地牵扯到了内脏。
“嘘... ..."
卡莱文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安慰他的小鸟,那只蹄子软软的小鹿。
在卡莱文家乡星球的清晨时分,他在一张工作躺椅上分娩了。湿淋淋的血水和粘液沾满了腿根,那颗硕大的卵被艰难往外排着,在叠堆的绯红色肠肉中被死死绞住。
分娩的过程顺利,艰辛,是苦力的劳作,一直持续了五个小时,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在一团血淋淋的柔软卵瓣间,幼虫在母亲带血的足踝旁安静蜷缩着。
青年双腿无力打开着。那只幼虫在血泊里待了一会儿,吃掉了自己身上的胎衣,没有用了的卵瓣,并把自己尽力弄干净。然后它攀着母亲的足踝,几次摔下来,笨拙想爬上卡莱文的小腿肚。
年轻的虫母是被这种触感从昏迷中唤醒的。他的孩子小声呼唤他。于是尽管疲惫,无力,精疲力尽,但青年仍然俯身下去,勉力地尝试照料他的孩子。
这是卡莱文的幼子。不像它的长兄,它安静,温柔,不算活泼,几乎有点先天不足,因此带了点怯乏;青年用毛巾包裹住它。它像新生的小鹿一样容易感到困乏,偶尔醒过来的时候会祈求一些食物,口器簌簌地动着。卡莱文用针剂把营养液喂给它,用手指给它喂水,并且开始担心他的孩子会生病。
他听不见心跳,或者呼吸;就连体温也是那么冰凉。担忧让他一刻也离不开他的孩子。但很快,幼虫在他温柔的怀里开始无法抑制地长大;一开始的柔弱似乎只是一种伪装。那种异样的生命力仍然存在于它的体内,只是被刻意遏制和延缓了。它长出了令人恐惧的外观,内翻的口器,极力的低调下还是生出了上十个大小不一的黑色蛛眼,镶嵌在背足的下方,不断疯狂转动着,死死观察着每一个角落,像是发了疯。
但在青年眼中,对方却仍然是刚被分娩后柔弱的新生幼儿。它十二支蓝色的小脚一股脑堆在胸前,像是细丝一样向外伸着,努力勾着母亲的食指;那些触勾不断一伸一缩,像是刚刚出生的新生儿在手脚乱蹬。然而那些小脚只是给卡莱文一人的;它们唯一的用处就是吸引母亲的关注,在两侧胸骨的外侧生长着另外六只真正的肢足 -- 两只在口器两旁,略小一些,生长着层层尖锐棘刺。这些巨大的肢足像一只合拢的小笼,严密砌合地把年轻的母亲拢在其中,又哄骗他给自己爱抚和注视。
对卡莱文来说,这还是那个总往自己下身之间钻去的饥饿小鹿。它像是还依恋那个一直保护着它的柔软子宫一样,不断祈求他,发出模糊的央求和呼唤。卡莱文把所有的营养剂都用完了,他甚至用完了拉格尔额外给他送来的备用份额。没有东西可吃的青年开始接受幼虫给他的反哺:那些粘稠的蓝色液体从口器中缓慢地滴落下来,像是取之不尽似的。
这些营养从哪里来?卡莱文不知道。他的幼虫窝在他的怀里,小声‘簌簌’地动着,还是和从前一样。巨大的背骨和足肢已经放不下了,沉重地压在床上,但青年察觉不到,还只是低头轻轻吻它细小乱动的触勾。
幼虫的勾颚抖动着。它不断颤抖,把胸前推挤的幼细触勾送到青年面前,做出种种祈求怜惜的姿态。卡莱文用指腹慢慢抚摸它,甚至纵容幼虫连番勾住他修长的手指,不肯放开。那些脆弱的小脚依恋地推挤着,簇拥到他的胸前,像是一小堆祈求母亲关注的幼细海葵。卡莱文轻轻地搂着它:他的面容苍白,略显憔悴,但眉眼间却显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来,像是还在某个梦里。
随着母亲的安抚,幼虫发出呢喃般的回应声,像是某种古怪的模糊梦呓。也许它想起来最初的几天蜷缩在青年大腿间的日子;那段时间过得很快,也许只有一周,直到它长出剩下锋利狰狞的躯体。
卡莱文用指腹抹去它身上残留的血迹。幼虫刚刚从巢穴外觅食回来,正在委屈地向他展示自己折断了一根的触肢。它受了伤,很痛,触肢折断了,看,就在这里。可以抱着母亲休息吗?它还想听那些软和的小歌。它知道自己还有两个哥哥,也知道那些歌从未被青年唱给他们听过。
就连卡莱文自己,甚至也不记得他还会唱那些歌。他睡不着觉,被炮火声吵得来回翻身,不断地发抖;一把重枪被放到他的床边;有人撩开帘子,在他床边半蹲下来,用一只冰凉的机器手臂仔细碰他滚烫发烧的前额。
青年记得齿轮动作发出的声音。金属滑轮,假肢,因为长期过度使用而生锈。他熟悉那些声音,并且因此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安全。
“会好起来的,K,”他听见对方这样说,并且用僵硬的机械手指试图掩上漏风的帘布缝隙,肩周‘咔咔’发出机械响声。卡莱文闻到好闻的味道:热的,冒着白气,加了一点廉价茶叶。那是一杯给小孩治病的药,他一口气喝下去了,认为自己明天就可以好。
入睡之前,他央求姐姐给他唱首歌。卡莱文原本以为那些旋律他都忘掉了,再也记不起来了。那些大块大块的空白回忆被机械操作填满,用疲累和精疲力竭做曲,压抑中的绝望当作歌。苦涩的痛苦早已经变得麻木,从而渐渐让人可以忍受。但他忘记了一切,他让自己刻意遗忘了一切;如果再也回不去,那就再也不要回想起来。
但在‘簌簌’的小声央求中,在自己开启的唇中,轻颤的喉音,低垂的注视中,卡莱文又重新回忆了起来。
幼虫的背甲扇动着。它的勾足不断摩擦,在爱意中颤动;它回应着母亲的温柔。在黑暗之中,青年轻轻抚摸着它。
好喜欢老三哦,背地里有獠牙但是对着妈妈只伸出细密柔软的触手!会哭的孩子永远有奶吃!
已经出生的俩孩子不知道是心疼妈妈还是搜寻能力差,竟然还能给卡莱文留下营养液和吃的?我记得老二不都饿得吃垃圾吃手套吃袖子了吗哈哈哈,好像怕家养的小狗偷吃,食物都藏起来不让宠物翻到。
老三生命力好强,在母体流产虚弱的时候都能活下来,而且三兄弟性格一点都“不一样”:老大干饭,老二愤怒且干饭,老三温柔仍然干饭。
不过幼子真是太惹人怜爱了,怪不得做母亲对于所有孩子很难一碗水端平。不要埋怨当妈妈的偏心,是虫小三太会了~还是卡莱文专属限定,对他族它就不装了。
好伟大的母爱……感觉被笼罩在圣洁的光辉下……
老三是妈妈的贴心小宝贝!!!kkk一开始抱着卡莱文的也是老三吧!又帅又会哄妈妈还有人样!!!
我是看落下啥了,受是在无性繁殖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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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卡莱文认为自己是在做梦,但他不是做梦嗷嗷!是真的!是因为怀宝宝身体会分泌荷尔蒙,让人放松,同时老三还在一直努力地让妈妈开心一点
小剧场:
老三:妈妈说我是小鸟,小小鱼和小鹿!O(∩_∩)O~
老二&老大:妈妈说我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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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我柔弱,我装的
老大&老二:◡ ヽ(`Д´)ノ ┻━┻
另外老三自己产出的营养液的来源是人。。他会偷偷跑出去吃人,妈妈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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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是卡莱文名字的第一个字母,也是一个名字简称
想不到吧!是姐姐!!是赛博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