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不对等

　黄裳裳抬着脑袋，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不一样……吗？

　我和她们，不一样吗？

　狐仙儿和狐媚儿是君上的贴身总管，日夜相伴，情深意重。

　她们对君上的感情，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

　那么，我呢？

　不过是在狐宫待了短短一段时日，连和君上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这样的感情，又如何能和她们相比。

　黄裳裳抬起手，用力的按着自己的胸口。

　可……

　心跳不会骗人。

　心中的悸动，也不会骗人。

　“娘亲。”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我和她们确实不一样。”

　“仙儿姐姐和媚儿姐姐，她们陪伴君上那么久，为君上做了那么多。而我……”

　她攥了攥衣角。

　“我连最简单的任务都没有完成。”

　黄汐凤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疼惜。

　她伸手，轻轻抬起黄裳裳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裳儿，娘亲说的不一样，不是这个意思。”

　黄裳裳又问：“那是什么意思？”

　黄汐凤斟酌着措辞，“仙儿和媚儿对君上的感情，是下属对君主的忠诚，是狐族对狐君的仰慕。”

　“她们爱君上，将身心都献与君上，但这，并非爱恋之情。”

　“而是奉献，毫无保留的奉献，”

　“奉，献……？”黄裳裳不太理解这番话。

　黄汐凤道：“她们对君上的付出，从来不会奢求回报。”

　“她们爱着君上，却也从来不会要求君上为她们做什么。”

　她顿了顿。

　“可你不一样。裳裳，你想要的，不只是君上的一句夸奖，一句承诺，对不对？”

　“你想要得更多。”

　黄裳裳沉默。

　娘亲说的是对的。

　她很贪心，她做不到像那两位狐族姐姐一样无欲无求。

　她想要很多东西。

　她想要君上看着她，想要君上对她笑，想要君上像对待步怜霜那样，温柔地、纵容地、带着几分宠溺地捏捏她的脸。

　她想要……

　以上这些，君上都只对她一个人做。

　“娘亲……”黄裳裳抿着唇。“所以，这就是我的问题对吗？”

　“我太贪心了。”

　“明明知道不可能，心里却还留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但是，我……”

　她的声音和她的脑袋一起低垂了下去。

　“不，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黄汐凤摇了摇头。“因为我，也和你一样啊。”

　“啊？！”黄裳裳猛地抬起头，瞪大了双眼：“娘亲也喜欢君……”

　“唔……”

　她话未完，脑袋上便挨了重重一拳。

　“蠢丫头，说什么傻话呢。”黄汐凤斥道：“我说的是我和你母亲！”

　黄裳裳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不敢说话，怕被打。

　“真个蠢丫头。”黄裳裳没好气地说道：“爱恋之情，本就是自私复杂的。”

　“你和她们不一样，你的心思，比她们要贪心得多。”

　黄裳裳咬着唇，不吭声。

　她确实贪心。

　“可是，这又有什么问题呢？”黄汐凤伸出手，轻轻捧着自己女儿的脸：“贪心不对吗？喜欢一个人，想让她也喜欢自己，这不对吗？”

　“爱至深处，想要独占她，想要掌控她，这又有什么好丢脸的吗？”

　黄裳裳呆立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黄凤。

　“所以……”她有些不确信地说道：“娘亲的意思我，我的想法没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问题，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对错之分。”黄汐凤说道：“喜欢一个人，想让她也喜欢自己，是这天底下最正常不过的事了。”

　“就像我和你母亲。”

　“我们结亲之后，我不可能再去亲近其他女子，你母亲也不可能再去亲近其他的剑修。”

　“我们相互占有，彼此忠诚。”

　黄裳裳抿着唇。

　心道，这不是因为狐妖被种下信期之后便无法背叛吗？

　当然这种不合时宜的话如果真说出来，她会被自己的老妈打死。

　“可若是如此，那娘亲为什么还要说我不一样？”黄裳裳低着头。“我这般自私，又如何能与两位姐姐相比。”

　“不。”黄汐凤摇了摇头：“我的想法，与你恰恰相反。”

　“她们奉献，她们无私。她们对君上的感情，令人动容，我敬佩她们。”

　“但是我，无法认同这种情感。”

　黄裳裳又问：“为什么这么说？这般无私的爱，难道不好吗？”

　黄汐凤说道：“她们是下属，她们是臣民。”

　“她们从一开始就将自己放在与君上不不对等的位置上。”

　“她们不求回报，也很难再从君上那里得到回应。”

　“这种不对等，不公平的感情付出……我不想在你的身上看到。”

　黄裳裳睁着眼，杏眸中带着一丝震撼：“娘亲……”

　黄汐凤暗叹了一声。

　作为母女，这是她们第一次进行这种交流。

　原本，在黄汐凤的眼中，自己的乖女儿还远远不到接触这种情情爱爱问题的时候。

　作为剑宗的少主，她的终身大事本该有很多种选择。

　她和阿染，会努力给自己的乖女儿争取最好的东西。

　但是，无论是她还是阿染，都不会料想到，裳裳的感情会发展成这样。

　若是裳裳对君上不带有什么情感，替她压制信期也只是出于责任。

　那么日后，她也不要承担任何感情上的负担。

　但是偏偏……

　或许，这件事确实是我错了。

　黄汐凤心想。

　这并非无缘无故地给自己揽责，因为这件事确实是她考虑不周。

　就算是事急从权，来不及考虑更多，也不该成为犯错的理由。

　作为母亲，她应该要为自己的女儿考虑得更多。

　这是她的责任。

　所以，黄汐凤才会在见到陆竹心之后，立刻向她提起了这件事。

　她不想自己的女儿变成下一个狐仙儿狐媚儿。

　这是她的私心，作为母亲的私心。

　她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得到幸福，想要让自己的女儿得到更多。

　而不是无缘无故地付出。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无法去向一位妖族族的君王去提出什么要求。

　若真能讨来一个名分，也作为下属，能够索要来的最大限度的恩赐了。

　但是……可惜。

　君上的想法和她并不一样。

　狐君，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