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六章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粉色的绣鞋。轻盈地、却又带着某种一往无前的决绝，越过了那道三寸深的天堑。

　脚尖落地的瞬间，仿佛连风声都静止了。

　陆竹心背对着姜晏，面向江雪铃。

　她清楚地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如同实质的冰锥，几乎要穿透她的脊梁。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山雨欲来的、令人窒息般的死寂。

　陆竹心紧绷着身子，却不敢回头看姜晏一眼。

　“小宋姑娘。”江雪铃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毫不犹豫地向前一步，伸手将陆竹心拉到自己身侧。

　同时另一只手也依然没有放下自己手中的剑，戒备地盯着姜晏。

　“燕姑娘，她已做出了选择。”江雪铃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请你遵守诺言。”

　姜晏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竹心的背影。

　看着那只胆大包天、竟敢在她面前公然叛逃的小狐狸。方才划出沟壑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也没有瞬间爆发的恐怖威压。

　她只是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却让陆竹心浑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那里面没有怒意，没有失控，反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仿佛看着猎物徒劳挣扎的兴味。

　“好。”

　姜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

　“很好。”

　从刚刚开始她的目光始终锁在陆竹心的背影上，没有再看江雪铃一眼。

　从那只小狐狸跳过那条线开始，姜晏已经不关心江雪铃怎么样了。

　“小狐狸，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烙印在陆竹心的识海深处。

　陆竹心攥了攥拳头，既然已经投下了赌注，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她轻咬着银牙，站直了发颤的双腿。背着姜晏说道。“是。”

　“这就是我的选择。”

　姜晏沉默了下去。

　短暂的沉默，像是让时间也跟着一起冻结。

　江雪铃握着剑的手紧了又紧，随时防备着姜晏的攻击。

　此人修为成谜，来历未知，江雪铃也没有把握稳胜她。

　不过，最终，姜晏并没有选择动手。

　“小狐狸，你记住你今天的选择。”

　她的声音轻轻飘来。

　“也记住，你方才越过的是什么。”

　陆竹心听言，心头砰砰直跳。

　这轻飘飘的话音，让她感觉头皮发麻。

　她知道，自己方才的动作很危险。

　姜晏是女帝，除了天命男主卫子卿以外，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让她吃过这么大的一个亏。

　她预想过接下来的情况，猜想过姜晏的反应。

　最坏的情况，姜晏可能会暴怒，可能会直接掀了这个舞台。

　然后动用人皇之力，引爆陆竹心雨露穴中的纯阳信标。

　让九尾狐妖的信期如火山般彻底爆发。

　届时，被本能和情欲支配的陆竹心，在姜晏面前还能撑多久？

　一刻钟？一盏茶？抑或……瞬间沦陷？

　陆竹心不敢深想。

　姜晏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随后身影一晃，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江雪铃紧蹙着眉头。

　她能感觉到，那股骇人的气势已经从自己灵识感知中消失。

　她……就这么走了？

　如此干脆？

　江雪铃紧绷的神经并未放松，神识反复扫过周围，才确认那可怕的女人真的离开了，

　她心中长舒了一口气，转向陆竹心时，脸上已带上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小宋姑娘，没事了！”

　她握住陆竹心冰凉得吓人的手。

　“她走了！你自由了！”

　姜晏走了？

　陆竹心缓缓转过身，望着姜晏消失的方向。

　林深叶茂，早已空无一人。

　掌心还残留着江雪铃的温度，但心底却盘旋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的不安。

　姜晏……真走了？

　她真就这么放手了？

　以姜晏的性格，以她对“所有物”的偏执掌控欲，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放手？

　真的假的？！

　陆竹心有些难以置信。

　她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应该高兴才是。

　可是姜晏这般平静的反应，却也让她感觉隐隐的不安。

　那个女人离开之前，曾说了一句“你记住你越过的是什么”。

　陆竹心当然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姜晏的警告。

　那三寸深的刻线，不止是一条浅浅的沟壑。

　那是姜晏划下的界限，是女帝不容置疑的权柄，是她试图将自己永远禁锢的牢笼边界。

　而现在，陆竹心逃离了这条边界。

　以如此决绝的方式，义无反顾地和姜晏断绝了关系。

　姜晏会真的就这么简单就放过她吗？

　她现在离开，会不会是暂时退到暗处，然后在准备着下一次给陆竹心沉重一击？

　想到这里，陆竹心呼吸也变得急促了几分。

　江雪铃见她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恍惚，知晓她仍沉浸在恐惧中，便放柔了声音。

　“别怕，小宋姑娘，我在这里。”

　“别害怕，她已经走了。”

　“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小宋姑娘……小宋姑娘？”

　江雪铃紧握着陆竹心的手，轻轻地晃动着她的身子。

　陆竹心恍惚地抬起头，眸子中带着些许恐慌和迷茫。

　江雪铃见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中不由地有些心疼。

　她能够想象得到，这女孩失忆醒来之后都遭遇了什么。

　“已经没事了，小宋姑娘。”

　江雪铃温柔地安抚着陆竹心。

　“我们先回蔷薇楼，蔷薇楼里有周姑娘布置的阵法和禁制。”

　“在那里，会很安全。”

　陆竹心微微抿唇。

　姜晏现在已经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最起码，现在是安全的。

　既然已经迈出了那一步，便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陆竹心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是那种扭捏的人。

　她对着江雪铃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你，江姐姐。”

　一句“江姐姐”很自然地说出了口。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对她的话释放什么冷气了。

　江雪铃笑了笑，她牵着陆竹心的手，拉着她往回走。

　陆竹心没有反抗，脚步却有些虚浮。

　夜风拂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陆竹心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只有一片空无一人的树林，以及地上那道依旧清晰的三寸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