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神明降临

　　恶心？呵。

　　德洛丽丝愣了一下，薄红娇艳的唇瓣不自觉地轻盈上翘，一抹浅浅的微笑一闪而逝，

　　“但是，【蛾】逐火逐光，【火】就在身下几寸，【光】却远在千里之遥的天际，凡若信仰之意不坚，虔诚之心不诚，又终将追逐坠入那漫漫无际的【地狱】之中，重受那万火焚身之苦痛。”

　　一边说着，她托捧着那无穷无尽的苍白飞蛾，将它们缓缓送向那夜空辉煌圣洁的光环，

　　“不过，终有意坚心诚之信者，凭纤薄之【蛾】翼，穿飞遥遥天际，越过其间万般干扰的【人世】，最终触及这高天之上的【接引之门】。”

　　她一字一句地缓缓说着，看似温柔甜美的话语之中却又隐匿着一丝深深的嘲讽，

　　“那时，自会有【天使】为其打开这【接引之门】，亲自将它接入【天国】之内，永享安宁与幸福。”

　　“那如果【蛾】半途越不过阻碍，或者双翼力竭无法再飞呢？”

　　深深蹙起纤秀精致的眉尖，希尔敏锐地觉察到其中的诡异之处，忍不住轻声问语道，

　　“那么当它们到不了【接引之门】，最后落了下来……”

　　“重坠【地狱】，再堕轮回。”

　　耸了耸肩，德洛丽丝非常平淡地回答了希尔的问题，

　　“谁让他们意志不坚，虔心不诚呢？”

　　“呵。”

　　沉默了许久，小伯爵仰起头来看着那逐渐靠近光环的【蛾】，紧紧抿起了薄红的唇瓣，几分嘲讽地微微上翘，

　　“那么千百年以来，真的能够做到这一点的有多少呢？”

　　安静。

　　德洛丽丝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

　　微微眯起那双玫红漂亮的眼眸，希尔安静听着耳畔幽幽的风声，心中已经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零。

　　这就是【神明】的仁慈，这就是仁慈的【神明】。

　　“……”

　　轻轻呼出一口肺腑之间沉郁的浊气，德洛丽丝将话题又重新转移了回来，轻声低语道，

　　“而当越过重重阻碍来到【接引之门】的【蛾】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神明】便会感知到尘世生灵的虔诚，从而亲自通过这扇门降临下来，免除所有的罪，免去所有的苦，赐下无边的恩赐，令所有的灵永享安宁。”

　　“……”

　　希尔已经不相信这些鬼话了。

　　“所以总结来看的话，就是【神明】想利用凡人的努力，让祂可以降临人世，对吧？难怪祂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被隔离在尘世之外进不来。”

　　“话说得太直白就很难听了，亲爱的伯爵大人。”

　　咯咯轻笑一声，天使小姐微微眯起那双浅灰清澈的眼瞳，遥遥望着夜空之上光辉灿烂的【接引之门】，

　　“那你知道为什么需要这么多【蛾】，【神明】才能降临吗？”

　　没等希尔回答，

　　德洛丽丝便给出了她的答案，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打了一声响指，清脆明快。

　　啪！

　　然后……轰！烈烈燃烧。

　　那些聚集旋绕在光环中心的燐蛾突然开始烈烈燃烧起来，苍白冰冷的火焰瞬间充斥填满空白的环心。

　　“因为想要真正打开【接引之门】，就必须奉上足够的祭品，才能通过它将尘世内外相互连接。”

　　一字一顿，德洛丽丝轻描淡写地说道，

　　“一般的【蛾】在靠近【接引之门】之前就被它的光辉烧干净了。而只有足够虔诚与强大的【蛾】，才能真正靠近光环的中心。”

　　“所以，所谓的【地狱】的焚烧和之后试炼，其实不过就是从【蛾】，或者说人类里面，挑选出合格祭品的过程罢了。”

　　玫红漂亮的眼瞳之中光色冰寒，希尔冷笑一声，话音之中满是鲜明的讥讽之色。

　　“……”

　　德洛丽丝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而是紧紧攥握拳头，整个人一点一点沉静下来，压抑自己心底翻涌沸腾的情绪。

　　此刻，自那高天之上传来一阵阵可怖的波动，一股强大到极致的威势倾压下来，仿若整个天空崩碎坍塌一般。

　　“【神明】。”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这种将所有生灵碾在大地之上的威严，除了黛尔菲娜以外，只会属于一个存在，一个令所有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该死！”

　　咯吱咯吱，希尔一点一点攥紧拳头，骨节轻响。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皮肤之中，他凭借着剧烈的疼痛令自己保持清醒和镇定，不被这种肆意挥洒的恐怖气势压垮。

　　绝不能屈服，

　　他知道自己一旦双膝跪下，就再没有勇气站起来了。

　　呼——呼——仿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握着心脏，一点一点捏紧。小伯爵挣扎着大口大口呼吸干净冰冷的空气，无比艰难地缓缓仰起头来。

　　他将那双玫红漂亮的眼瞳微微眯起，冷静镇定地眺望向那夜空之中的辉煌光环。

　　【接引之门】的中心，焰火灼灼燃烧，

　　一颗巨大苍白的天体慢慢穿过环心的焰火，逐渐在虚空之中勾勒显现出其纯粹的外形，幽幽悬浮，一种诡异而可怕的气势压抑在天空之上。

　　那漫漫燃烧的火焰环绕着这颗苍白天体缓缓浮游，一点一点被吸收进去，消匿无踪。同时那九层光环开始逐渐缩小凝实，沉寂地漂浮在它的后方，向外溢散惨白的光辉，将这晦暗死寂的黑夜映照如白昼。

　　太阳。

　　希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底里蓦然跳出了这个词语。

　　不，不，不，不是太阳。

　　祂比太阳更神圣，也比太阳更冰冷。

　　祂就是【神明】。

　　而就在小伯爵仔细观察着祂的同时，这颗苍白诡异的天体开始缓缓降落下来，那种炽热而又冰冷的感觉随着祂的靠近而变得越发清晰。

　　与此同时，咔啦——咔啦——清晰破碎的声音。

　　随着这颗仿若【太阳】的诡异天体逐渐降落下来，那苍白而完美的表面之上开始一点一点绽开漆黑可怖的裂纹，蛛网一般细密繁复地蔓延。

　　最终，一大块苍白之色从天体之上剥离坠落了下来，化为了漫天的【羽】，飘飘扬扬。

　　而流露出其中的内核，则是死亡一般的漆黑，如同镜子一般冰冷清晰地倒映着世间的一切。

　　【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