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恶心

　　“圣哉！圣哉！圣哉！”

　　圣歌颂唱，万灵朝拜，寰世皆白。

　　此刻，原本倾城飘舞的绯红玫瑰已经完全被苍白之色遮掩隐去，唯剩前方这座婚台之上一点宁静的黑色，如大海之中一块永恒孤独的礁石。

　　希尔安静地伫立在原地，望见无数的纯白纷纷扬扬地飘落在黛尔菲娜为他穿上的黑色华氅之上，

　　是蛾？是羽？是火？

　　小伯爵有些分不清楚。

　　他缓缓低下头来，纤细白皙的手指轻柔小心地拈起身上一片绮丽又诡异的纯白之物，托在掌心之中——炽热又冰冷，死亡一般的沉寂却又烈烈烧灼的盎然。

　　希尔深深蹙起了精致的眉尖，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刻心底这种复杂矛盾的感触，最终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也许这就是【神明】吧。”

　　摇了摇头，他也懒得再去理解这种本质上就不应该由人类接触的事情，重新将注意力转移了回来。

　　而那诡异的纯白之物，则轻悠悠地飘落在了原本未沾半点苍白的黑色婚台之上。

　　嘀嗒。

　　清脆明快的声音。

　　如同一滴雨水落在湖面之上，荡开圈圈涟漪。

　　而后无穷无尽的白色火焰从中漫涌出来，疯狂向外扩散，将整个黑色婚台吞没进去，烈烈燃烧。

　　“……”

　　希尔仰起头来，沉静冷静地看着那焰火向着伫立于婚台中心的西萝妮雅一点点蜿蜒过去，缠绕燃烧她娇媚身躯之上的华美婚裙——

　　火焰沿着玫瑰礼裙不断向上蔓延和覆盖，最终将整件深红如血的婚纱化为纯净皎洁的苍白。

　　咯吱，咯吱，骨节轻轻扭动的声音。

　　如同一个被操纵控制的人偶娃娃，西萝妮雅无比僵硬地抬起双臂做出祈祷的姿态，而那张青涩又成熟的艳丽脸庞则缓缓仰起望向头顶深邃幽暗的夜空。

　　“圣哉！圣哉！圣哉！”

　　薄红娇艳的唇瓣微微翕动，她轻声唱诵着那诡异单调的曲调，望向黑色天空的赤金瞳孔也逐渐浸染上了死寂的苍白。

　　嗡——清脆虚幻的金属鸣音，

　　下一刻，环绕在她身后的那九枚诡异神环便向着上方直直地飞旋了过去，层层叠叠地嵌套在了一起，不断向外扩大，在漆黑无光的天空之上构筑起了辉煌而巨大的九层光环。

　　“这是什么啊？”

　　玫红漂亮的双眸轻轻眨动，希尔此刻愣愣地看着这番不可思议的景象，忍不住口中小声低语道。

　　“【接引之门】。”

　　文静轻柔的话语从一旁轻轻响起，回答了小伯爵的问题。

　　希尔缓缓转过头去，只见德洛丽丝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将自己那双浅灰清澈的眼瞳望向天空之中象征神迹的辉煌光环。

　　“这是为了接引【神明】降临尘世所铸造的大门——需由人间极致权势的生灵，以己为献锻铸而成，再由【天使】为引者亲自打开，才能最终从中赢得【神明】的垂青与恩典。”

　　“极致权势的生灵……以己为献……”

　　小声地低语喃喃，希尔缓缓转过头去看着婚台之上祈祷姿态的女王陛下，微微眯起玫红漂亮的眼眸，

　　“果然这一切的安排都不是偶然，每一枚棋子都被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摇了摇头，他忍不住小小叹息一声，

　　“看来这所有事情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不过，实际上他也并不需要知道这些——只有布局人才必须考虑方方面面的因素，而破局人则只需要打碎其中的一环就够了。

　　“那么，现在【接引之门】已经铸造而成了。”

　　缓缓转过身来，希尔望着那位【第一天使】小姐，眼瞳之中闪烁着探寻和好奇的光色，

　　“那么接下来就应该是由【天使】去打开这扇大门了吧。”

　　他迅速地环视过一旁沉寂安静如人偶的【第二天使】佩内洛普，以及依旧被困囚在深红蝶茧之中的【第三天使】安若琳娜，而后又将目光锁在了面前这位依然保持着神智和自由的文学少女，歪了歪头，

　　“不出意外的话，那位【天使】应该就是德洛丽丝小姐你吧？”

　　微笑。

　　这位【第一天使】小姐并没有回答希尔的问题，而是轻柔安静地询问了对方一个好像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三位【天使】的象征之物分别是【蛾】、【羽】和【火】吗？”

　　“嗯？什么意思？”

　　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希尔看着德洛丽丝缓缓伸出双手，纤细白皙的指尖指着那苍白焰火环绕的婚台，仿若捧托起什么一样，颇为吃力和沉重地慢慢抬起。

　　呼啦——呼啦——

　　下一刻，从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吹飞出大片大片晶莹的火星，不断地闪烁着，异化为无数苍白的燐蛾，拍打轻盈纤薄的鱗翅，向上方慢慢无际的黑色天宇飘舞过去。

　　“【火】，是永恒的痛苦、灾难、绝望，象征着茫茫世人在【地狱】之中永无止境的轮回与折磨，不得光明，不得希望，不得救赎。”

　　浅灰清澈的眼瞳安静沉默地看着面前这黑色婚台之上永无熄灭的火焰，德洛丽丝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语气平稳安静，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只是冰冷的说明，

　　“而这，也是【神明】的威权，是祂对于不崇敬和跪拜于祂的人的惩罚与戒示。”

　　“那么【蛾】呢？”

　　听着面前这番令人憎恶厌弃的话语，希尔忍不住深深攒蹙起了那纤细精致的眉尖，接着她的话语询问道，

　　“这些从【火】里面飞出来的【蛾】呢？它们又象征着什么？我们这些凡人吗？”

　　“但，【神明】是仁慈的。”

　　德洛丽丝托捧和控制着那些苍白鳞翅的飞蛾向上一点一点飞舞而去，同时口中缓缓回答着希尔带着鲜明厌恶之情的问题，语气平淡安静，几分嘲讽，

　　“在经受千百万年的火焰烧灼之后，祂会给予其中一部分认识到祂的崇高和伟大的人一丝怜悯，令他们一时可以脱离这无边【地狱】的惩罚和折磨，化身为【蛾】飞离出去。”

　　“……”

　　希尔沉默不语，只是将目光投望向了身旁的火焰与飞蛾，

　　“真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