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佩内洛普的羽毛

　　“你是说……他会赢？”

　　德洛丽丝听出了佩内洛普话里的意思，眉尖蹙紧，语气狐疑。

　　“面对黛尔菲娜，谁敢说赢呢？”

　　公主殿下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白金灿然的眸子眺望远方逐渐猩红染血的天空，轻声叹息，

　　“甚至有谁真的敢面对黛尔菲娜？”

　　话说到这里，德洛丽丝已经完全听明白了，脑海之中回忆当初面对那个恶魔的景象，尽管只有匆匆一瞬的交手，依然令她此刻心有余悸，如芒在背，

　　“也是……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胆气敢和黛尔菲娜叫板的，确实只有洛林兰德伯爵一个人。”

　　并不是希尔会赢，而是只有希尔才有可能赢——

　　因为在这场赌局里，只有希尔才能和黛尔菲娜有来有回，而不会被女仆小姐干净利落地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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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看也看够了。”

　　轻哼一声，佩内洛普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轻拈提起纯白华丽的公主长裙，紧裹着纯白丝袜的双腿轻盈迈动，

　　“人类在怪异面前还真是脆弱。”

　　沉默片刻，德洛丽丝驻足在原地，看着佩内洛普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军帐之后，声音平淡冷彻的缓缓问询低语道，

　　“那么【王都军】——”

　　“等【花】结束后，就让【王都军】驻扎在罗塞姆郡修整，理由的话……就说为了防止灾异再次发生。反正罗塞姆郡这次几乎清空了大半人口，本身就到处缺人，就让她们留下来灾后重建吧，多少也算个任务。”

　　话音落地，脚步稍停，佩内洛普态度颇为随意地缓缓说道，只是目光冷戾，神色幽暗，

　　“至少这次灾变以后，罗塞姆郡反而安全了下来，让她们待在这里，更有利于保存力量。至于回兰钦塔尔……那里现在的【雾】，可远远不止这点水平了。”

　　“知道了。”

　　德洛丽丝点了点头，旋即转身离去——她知道接下来的时间，高傲的莫兰帝国公主殿下只愿自己一人度过，决不允许任何人在一旁。

　　而听着帐外再无任何响动，唯余阵阵风声之后，佩内洛普重新合拢军帐大门，紧紧封死。缓步走到办公桌前，从桌屉中取出一方银鎏金珐琅嵌祖母绿宝石的八棱梳妆盒。

　　慢慢打开之后，公主殿下微蹙眉尖，纤细素净的手指从中取出的并非什么珍奇精巧的饰品，而是一片洁白无瑕的羽毛——

　　细密丝绒纹路上，篆印着一枚阴冷纯黑的眼瞳，仿佛活着一般，死气沉沉的阴冷注视着她。

　　整片羽毛柔软轻盈却又锋锐如刀，羽刃之上寒光熠熠。

　　面色凝重，公主殿下犹豫片刻之后，缓缓伸出另外一只手，指尖轻轻捏握着黑瞳白绒的羽刀，在掌心若有似无地划动。

　　瞬间，一道纤丝极细的痕迹在绽现在白皙晶莹的肌肤上，血水自伤口向外溢出，渐渐汇涌成一捧，荡开点点涟漪。

　　而在这捧血水之中，仿佛隐约可以看见细小的精致剔透的晶体，仿若一颗颗璀璨的钻石。

　　“……”

　　沉默观察着眼前景象，佩内洛普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羽毛轻放在手心汇聚涌出的鲜血之中，安静地等待着，看着洁白莹玉的丝羽被浸染侵蚀，慢慢融化，消失。

　　“唔——”

　　下一刻，公主殿下纤柔娇美的身躯微微战栗颤抖起来，那种啃噬灵魂的痛苦，仿佛攥着驽钝生锈的小刀，一片一片割心剜肉，哪怕是深沉坚韧如她这样的人，在一瞬间也无法抑制地喉口沉沉地低哼一声。

　　“希尔。”

　　羽毛消散，她将双手紧紧攥握成拳，指甲一点一点嵌进肌肤血肉之中，淋漓的血水顺沿着指缝滴落下来，一颗一颗珍珠般地坠在雪白长裙之上，瓣瓣花绽，猩红刺目。

　　“安若琳娜。”

　　双腿无力支撑的瘫软在地上，佩内洛普倚靠着办公桌，高高在上傲慢无双的公主殿下此刻整个人慢慢蜷缩在阴影里面，小小的一团。

　　“希尔。”

　　佩内洛普一遍一遍轻声喃喃着这个名字，话语时而轻柔，时而爱恋，时而怨恨……她希冀凭着它，度过此时此刻仿佛无穷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作为莫兰帝国的公主殿下，她是所有人的依靠，没有人见过她脆弱或失落的样子，她也决不允许旁人知道她的无助。

　　除了这两个名字，

　　这是属于她的唯一支撑，没有任何人知道。

　　“希尔，安若琳娜。”

　　“希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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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然抬头，安若琳娜若有所感地回望了一眼远方那座在黑暗中沉默肃立的军帐，不自觉地紧紧攥握住手中冰冷刺骨的剑刃，心口莫名一阵剧烈的疼痛。

　　“皇女殿下！”

　　铮！清脆的剑鸣之音，一道锐利冰冷的寒芒在她身前闪烁而过，带起一道泛黑的血水，淋淋泼洒在地面之上。

　　身披银白重铠的赫萝娜接着抬起腿来，一脚重重地踢开一头刚刚向着安若琳娜扑杀过去的血肉怪物，回过头来看着一时发愣的安若琳娜，大声问询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不知道。”

　　皇女殿下用力地摇了摇头，向着自己的这位护卫骑士投去一个感谢的目光，

　　而后她用力地挥动手中长剑，剑锋拖拽着炽热暴烈的焰火，将重新扑杀上来的怪物燃灭殆尽。

　　“只是刚刚那一瞬间，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收剑，安若琳娜努力压抑下自己此刻起伏汹涌的心绪，重新回头看着前方那如同潮水一般从罗塞姆郡向外涌出来的血肉怪物，厌恶地皱起眉头，整个人此刻烦躁不安，

　　“这些鬼东西……为什么这么多，怎么杀都杀不完，真是该死！”

　　怒声谩骂着，已经有些精疲力竭的她有颇为粗鲁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水的唾沫，扬起头来眺望远方那一株遮天蔽日的【花】，内心隐隐惊惧，忍不住苦笑一声，

　　“估计，不，现在的情况肯定和罗塞姆郡里的那个鬼玩意儿有关，但这种东西该怎么打嘛？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解决的东西。”

　　而当她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刻，黄金璀璨的瞳孔瞬间缩凝如针——

　　【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