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病区

　　面对情绪崩溃的女人，小伯爵出于礼仪暂时放下手中餐具，等待对方恢复过来。

　　至于更多同情或怜悯？真是抱歉。

　　“对……对不起……”

　　多露丝吸了吸鼻子，用残破的衣袖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后，低着头沙哑声音道歉。

　　“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精致漂亮的小脸上挂画浅薄微笑，希尔语气温柔仁慈地安慰，只是眼神相当淡漠，

　　“你应该从罗塞姆郡逃出来不久吧。【玫瑰病】爆发有多久了？”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取过一旁桌上的灰泥陶杯，大口大口吞下渐凉的锡伯红茶，多露丝艰难咽下从心扉上涌的酸涩悲怆，

　　“之前情况都……还算正常，也就小部分人身体上长些藤蔓。虽然很奇怪，不过对大家生活没太大影响，也没什么人因为开花死亡，所以也就忍着照常过了。但……”

　　“但——？”

　　听着女人转折加重的语气，希尔稍稍坐直身子，提高了注意力，目光锐利如剑，

　　“突然情况发生变化，这东西开始扩散并致命了，是吗？”

　　艰难沉重地点了点头，多露丝攥紧了拳头，面容神情扭曲和恐惧，

　　“不知道为什么，这东西突然有一天就感觉到处都是了。路上周围仿佛几乎每一个人身上都长出了荆棘藤蔓。然后……然后它就开花了……一切都变了……”

　　“我知道了。”

　　居然到了这种地步，幸亏没有贸然直接赶向目的地。

　　面色凝重，希尔心中对于尚未看见的罗塞姆郡的现状图景有了进一步的清晰勾勒——那么现在就是另外一个重要的问题了——

　　“罗塞姆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统治领主的哈莫维家族有做出什么应对措施吗？”

　　一边说着，小伯爵稍稍侧转玫红眼眸，余光观察瑟琳娜的一举一动——贵族少女喝着馥郁浓香的蔬菜浓汤，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注意力全放在这里。

　　“开始的时候，哈莫维家族好像派出了手下还是医生什么的人，四处查看什么，我有时候也会在路上看见那些人。”

　　有些艰难地回忆当时的场景，多露丝老老实实地回答对方的问题，同时心底生出一点希冀，

　　“不过也只有一段时间，后来就很少看见了。”

　　“嗯……应该是当时【玫瑰病】尚未泛滥，也未造成人员规模伤亡，所以哈莫维家族可能并没有太过重视，只是派人巡视查看一下就结束了。”

　　指尖摩挲冰冷的刀叉，希尔心底分析哈莫维家族的这一番举动，轻轻蹙起眉尖。

　　可是根据瑟琳娜的话来看，蒂亚戈芙夫人明显是在【玫瑰病】刚开始出现的时候，就连夜把女儿送来洛林兰德的。

　　这说明，至少蒂亚戈芙·哈莫维很可能在当时就知道【玫瑰病】的可怕之处，所以才会做出这番举动。

　　而这与哈莫维家族在最初时候面对【玫瑰病】的态度截然相反。

　　看来得对她们提高警惕。

　　“那么当【玫瑰病】问题严重以后，哈莫维家族还是这样处理的吗？”

　　小伯爵用餐叉钎住一小块兔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取过白色餐巾轻轻拈去唇角粘点的酱汁，抿了抿红茶后淡淡问询，

　　“不……不是……”

　　摇了摇头，多露丝神情苦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显接下来的事情触及了她的悲痛之处，

　　“后来……【玫瑰病】开始蔓延和杀人的时候，哈莫维家族就派出了很多的人来巡逻，除了医生以外……还是士兵。”

　　“士兵？”

　　“是的，士兵。”

　　多露丝点了点头，话语多了暗恨，

　　“一开始那些家伙还是客客气气地陪同保护医生到村子里来维持秩序，虽然没有什么用，但除了浪费点粮食外也没有什么坏处……”

　　“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久前突然有天士兵态度一下变了很多。不仅手段强硬粗暴地对待得病的人，同时封锁了村子不让任何人出去，打人已经是家常便饭，她们甚至开始动手杀人……”

　　“突然有一天？”

　　轻轻蹙起了眉尖，希尔明显感觉对方话语里描述的情况开始急转直下，忍不住进一步询问道，

　　“是一下子就转变的吗？还是士兵的态度是一点点积累变化的……”

　　“啊？”

　　对于希尔的问题明显愣了一下，女人眨了眨眼睛，仔细思索，而后神情郑重地回答道，

　　“就是突然有一天，我明显记得之前一天为首的那个士兵队长还和我笑着打招呼。”

　　唔……希尔沉吟稍许——态度在短短一天之内就立刻转变，说明这并非那些士兵自身的原因，而是外部……更有可能是上层原因。

　　所以——那一天很有可能就是蒂亚戈芙夫人死亡的时间。而这之后就是尤萝·哈莫维开始管理哈莫维家族，导致执政风格转变。

　　所以这一切会是她搞的鬼吗？毕竟从目前看来，这位尤萝·哈莫维是目前事件最大受益者，同时也是最有可能布置出这一切的人。

　　“那么之后呢？”

　　希尔将猜测暂时按压进心底，继续追寻更多的线索。

　　“之后【玫瑰病】越来越严重，那些只会放血的医生根本治不了这种怪病，甚至连装模作样都做不到。”

　　鲜红的泪水在眼眶之中打转，多露丝死死攥紧拳头，努力不让自己情绪失控，

　　“那些士兵的态度也越来越恶劣，直到有一天，她们好像得到了什么命令，直接强硬把村子里所有的【玫瑰病】的人都抓了起来，和没有生病的人分开后，全部囚禁关索到了一起，用铁链锁住大门后不允许我们任何一个人出去。”

　　“除了每天送进新的病人以外，运出尸体以外。她们只会派几个人过来送些吃的，剩下的什么都不管，医生也不再过来了，就好像……就好像我们被完全放弃等死了一样……”

　　沉默安静，希尔轻轻地摩挲着指尖没有任何回应——因为如果换作他来处理的话……

　　等等。

　　敏锐的觉察到了什么，小伯爵抬起头来紧紧盯着多露丝，

　　“你刚刚说运出尸体……你知道那些开出玫瑰的尸体到哪里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