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玫瑰病

　　漫延，浅墨色的镜面在虚空构筑，轻悠悬浮。

　　咚！下一刻，一个被阴影绳索捆绑的女人从中掉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荡开一层薄薄浮土。

　　“名字？”

　　清润好听的嗓音如泉水流入耳畔。女人循声仰头，精致漂亮的贵族少年坐在方桌前，一双玫红漂亮的眸子平静淡漠地打量着她。

　　束缚阴影散去，女人挣扎着人坐起身来。她看着面前的贵族，犹豫片刻，还是老实回答道，

　　“多露丝·蒂科瓦。”

　　“初次见面，多露丝夫人。我是希尔·洛林兰德伯爵。”

　　听着对方字句清晰的回答，小伯爵点了点头——很好，看起来是可以交流的存在，

　　“佐餐需要罗塞姆玫瑰花茶，还是锡伯红茶？”

　　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屈膝行礼，在昨晚那个可怕女仆的指示下坐上扶手椅子。多露丝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残酷的审讯，却没想到是客客气气的早餐邀请，

　　“罗塞……锡伯红茶，谢……谢谢伯爵大人的赏赐。”

　　女人下意识回答习惯常喝的茶品，却在下一刻仿佛想到了什么，面色灰暗地否决最初选择，暗红眼瞳里清晰可见的麻木绝望。

　　不过希尔并不在意，昨夜事情概况他已经听黛尔菲娜讲过，在此基础上心里也已经对女人的遭遇有了大致猜测。

　　但除了默哀之外又能怎样？在这个异常世界里，贵族都动不动家家灭门，平民就更不必多说了。

　　况且他自己都被怪异虎视眈眈，性命与尊严都朝不保夕，又有什么资格同情？

　　沉默几秒，希尔理平纷乱的心绪，对着面前被怪异侵蚀后血肉绽开玫瑰的女人轻声问询，语气平和，

　　“可以简单讲讲你在罗塞姆郡遇见了什么吗？”

　　“你们要去罗塞姆郡？！”

　　猛然抬头，瞳孔剧烈颤抖，多露丝看着面前的希尔，神情充斥惊愕，

　　“不……不……伯爵大人你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那里已经不是人类可以生存的地方了。”

　　“哦？”

　　希尔捏握餐刀，从土黄粗坯陶盘中切下一块培根烩野兔肉，醇香浓厚的口感之中夹带一点旷野荒原的粗犷，质地颇有嚼劲，肉香充沛。

　　玫红漂亮的眸子轻轻眨动，小伯爵满意地点点头，向着端庄优雅的女仆小姐望去，暗暗憋笑——

　　一想到身为恶魔的黛尔菲娜，大早起来给他去草原上逮兔子，希尔就几乎控制不住表情。

　　“少爷。”

　　侧眸，时刻关注希尔一举一动的黛尔菲娜，看着那双弯弯如月的眼眸，虽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但敏锐感觉小伯爵可能在嘲笑她，忍不住翻翻白眼——这人是不是会脱线犯病。

　　“咳咳。”

　　清清嗓子，小伯爵回过神来，取过桌上的灰泥淘杯抿了一口锡伯红茶，而后手指向一旁用餐的少女，

　　“这位是瑟琳娜·哈莫维，蒂亚戈芙·哈莫维夫人的嫡女，罗塞姆郡的哈莫维家族的继承者。”

　　多露丝呆滞木楞一瞬，转头看向身前米黄色束腰长裙的少女，对望着那双清澈明丽的碧绿眼瞳，知道面前这群人是不可能回头的。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领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多露丝夫人。”

　　“小姐……”

　　看着面前安静端庄的贵族少女，多露丝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鼻尖一酸，勉强压抑的委屈和悲伤重新涌上心头，话语有些哽咽，

　　“是……是【玫瑰病】。”

　　“【玫瑰病】？”

　　轻轻蹙眉，小伯爵回忆之前见到蒂亚戈芙夫人时，她确实提过“罗塞姆郡正在闹疫病”，这也是她将瑟琳娜送来洛林兰德的理由之一。

　　既然如此——

　　心念至此，他回转过头来看向瑟琳娜，目光几分探寻和怀疑，

　　“离开领地之前我也只知道罗塞姆郡爆发了【疫病】。但是母亲为了防止瘟疫传播感染，一直派人将我关锁在家族庄园，不让我出门。”

　　但只见身旁的贵族少女对着他摇了摇头，神情同样茫然不清，小心翼翼地轻声解释，

　　“同时母亲特意向我严禁封锁了所有的疫病消息，并且刚过几天之后就带着我去洛林兰德了。”

　　这么大的事情却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假的？可信否？

　　指尖捏握刀叉，金属冰冷刺骨的感触顺沿肌肤流入心扉，希尔结合着昨日的推断，心中思索衡量，

　　从现在看来瑟琳娜的身上笼罩缠绕越来越多的疑点。已经完全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嗯，我知道了。”

　　摇了摇头，小伯爵将这份怀疑按压进心底，精致漂亮的小脸上绽开和煦温柔的笑容，轻声安慰，

　　“没有关系。”

　　指尖拈过几粒土黄陶质小碗中洗净的小颗野蓝莓，酸涩清冽的口感令希尔思维清晰了一些。

　　“可以具体说说【玫瑰病】吗？”

　　“好……好的。”

　　低垂着头颅，多露丝嗓音沙哑低沉，感觉整个人阴郁着愤怒，

　　“其实昨天晚上的时候，伯爵大人就应该已经见过了……”

　　“那朵【人面玫瑰】？”

　　“不……不是……我的小温尼娅……我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女人紧紧攥握拳头，指甲嵌入掌心之中强行压抑自己此刻的悲伤，深深呼吸，

　　“我只知道【玫瑰病】。就是……那种像荆棘树枝一样的东西，撕开皮肤和血肉，从我们这些感染【玫瑰病】的人的身体一点点长出来。”

　　她紧紧锁起眉头，努力绞尽脑汁，断断续续地组织语言来描述自己当时看到的景象，话语充满恐惧，

　　“大家感染以后，就去害怕地拔身上的这些鬼东西。但会连带着拉出一大块肉，甚至拽出内脏，心脏、肠子、肺、肝什么都有。”

　　“就算运气好的只是断手断脚，它们还是会不断长出来……长出来。而且感染的人会变得很饿……很饿……会吃掉自己眼前所有的食物……动物……甚至是人……”

　　多露丝干巴巴地笑了起来，

　　“然后……然后她们吃了很多以后，会突然发现自己不饿了……然后……那些枝干上开出玫瑰花的时候，就会很快死亡了。”

　　多露丝双手紧紧抱着头，整个人情绪渐渐崩溃，

　　“我的父母……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我的小温尼娅……我的小温尼娅。”

　　希尔长吁了一口气——

　　跟推测的一模一样，却又是远远超乎想象的恶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