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6章 第十八章：从不安全出口离开（7）

　　她本能地感到恶寒。

　　谁敢喜欢一个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呢？

　　他们才刚刚开始啊。事业总算有了起色，她听说已经有改编公司闻风而来想要买版权，她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的收入都会大幅上涨，然后或许他们就能多一点思考生存以外的问题的余力，比如感情。

　　韩小闲感觉得到赵贤平对她的好感，她已经在考虑戒掉casual   sex，重新鼓起勇气认认真真地恋爱。她会追他的，会把先前乱七八糟的情况下发生的肉体关系取消掉，按照最好的发展顺序，从表白开始。她会让他卸下防备的，会让他开心的，会让他以后的日子里不再需要靠药物入睡。

　　可他万一死了呢？

　　她从未感到死亡离她如此之近。

　　赵贤平激起了韩小闲对死亡的恐惧，在她刚开始对人生的美好抱有一点幻想的时候。

　　她还怎么爱他呢。

　　爱一个人引发的条件反射是害怕死亡，而害怕的力量比爱大太多了。

　　韩小闲怕极了，所以她不爱了。

　　他曾说过陈雨怜的底色是胆小，他说无论陈雨怜再怎么强，她的心也和普通人一样是肉长的，逃避不意味着心就不跳了，但她还是一直逃避，因为她太胆小了。

　　韩小闲太胆小了。

　　而把她变得如此胆小的人正是赵贤平。

　　哪怕他如今已经痊愈了，只要她点头，他会成为她的完美情人，可曾经的创伤仍旧隐隐作痛。

　　韩小闲从赵贤平家离开了，好几天里她心无旁骛地工作，下班回到家就一字一句地读小说，读到《革命时期的爱情》时落下泪。

　　“我们在一起经历了失败，又互相爱过——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了。假如我们能在一起生活，每次都会想把对方撕碎。假如不能在一起生活，又会终身互相怀念。一方爱，一方不爱，都要好一点。假如谁都不爱谁，就会心平气和地在一起享受性生活。”

　　她自虐似地反复咀嚼这段话，她已经开始怀念他。

　　网文作者赤脚和编辑韩小闲照常交流。最新章节里有语句不通顺，数据掉下来了，建议作话里给自己拉拉票，有网友发现男主角和作者真名的首字母一样了，作者要不要回应一下这次的主角太弱的问题……

　　而赵贤平和韩晓娴双双沉默。

　　直到有一天，他传来一句话。

　　赤脚：最近一直下雨，要不要出去兜风？

　　韩小闲：去哪里？

　　赤脚：港口。

　　韩小闲：好。

　　赵贤平到韩小闲家楼下接她，抬头望向这栋外观有些老旧的居民楼。

　　她住得不算好，和她的收入水平不成正比，他换房子那时问过她要不要也升级下居住环境，他偷摸构想她搬去和他当室友，白天在一个空间里工作，夜晚只隔着一堵墙睡觉，可惜她懒得折腾，而且和合租室友相处融洽，也不愿猫费力适应新环境。

　　他至今都不知道她的房间长什么样子。

　　他在楼下徘徊，他知道她住几零几室，还知道她目前没有室友，他可以直接上楼，哪怕进不了她的房间，摸一摸她的猫也好。

　　赵贤平给韩小闲发消息说他到楼下了。

　　她很快出现在一楼大厅，穿着薄款运动服，背帆布包，把头发扎成马尾辫，一手拎着折叠伞。

　　韩小闲走出电梯第一眼便注意到楼外停着的越野车，藏青色，光看就能知道马力很强，底盘很高，车身在城市道路上显得有些臃肿。

　　她脚步顿住，发现靠在越野车旁的是赤脚。

　　他叼着棒棒糖朝她举起手。他看起来气色不错，胡茬剃得干净，毫无水肿迹象，眼色清澈，肩部舒展，很健康的样子。

　　韩小闲朝赵贤平走过去，问：“这车？”

　　“新买的。”

　　韩小闲做出“哇”的口型，又问：“你有驾照了？”

　　“嗯。”

　　“好快啊。”

　　“其实不快。春天都要过去了。”

　　已是谷雨了，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这年的清明时节没有雨纷纷，拖到谷雨才绵延不绝地淅淅沥沥起来。掌管天气的神像是抑郁了，哪怕不哭的日子里脸色也阴沉沉的。

　　越野车驶上高速公路，天空飘起小雨。

　　车里很安静，赵贤平打开电台，活泼的音乐立刻环绕了他们。

　　“咦，是《Someone   in   the   Crowd》。”《Lala   Land》是韩小闲看过最多遍的爱情电影，她一耳朵就听出来了，“怎么是纯音乐版本的？”

　　“电影配乐吧，”赵贤平说，“这个频率上都是讲电影的节目。”

　　“原声带是四个女生唱的呀。”

　　音乐的情绪陡然一转，变得抒情又带着希望，紧接着悠扬的弦乐奏响，换成了Mia在最后的试镜里唱的曲子。韩小闲跟着哼唱：

　　"Here's   to   the   hearts   that   ache

　　Here's   to   the   mess   we   make"

　　赵贤平：“这是快到结局时候那首，把所有歌串起来的，原声带里叫《Epilogue》。”

　　韩小闲也反应过来了。这是Seb和Mia在多年后重遇，幻想他们可能拥有的一切时的配乐。

　　Epilogue，尾声。

　　整部电影最经典的主旋律响起来了，圆舞曲的节奏，Seb和Mia从摄影棚跑出去，在星空下跳舞。

　　那是他们本可以实现，却全部错过的美好。

　　赵贤平所说的港口指的是货船港口。巨型集装箱层峦叠嶂，起吊机缓慢而沉重地工作，货船停在灰色的海面，压迫力惊人。

　　他们撑着各自的伞，走到防波堤旁，海风把韩小闲的上衣吹得鼓了起来，赵贤平干脆收了伞，戴上冲锋衣的兜帽。

　　“第一次和你看的海，”韩小闲的声音被风吹得不稳定，“竟然是这样的。”

　　“这样是哪样？”

　　韩小闲想了想，说：“乏善可陈。”

　　“这里没有漂亮的海。”赵贤平从双肩包里抽出一条毯子，“披上。”

　　韩小闲手肘勾住伞柄，动作别扭地抖开毯子披起来，中途伞倒了，她咋舌，收起伞，把毯子盖到头顶，包住肩膀。

　　飘雨，风大，景色欠佳。

　　很适合作Bad   Ending的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