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5章 第十八章：从不安全出口离开（6）

　　她联系不上赵贤平。

　　消息发过去，已读不回，电话拨过去，无人应答。

　　韩小闲下了班打车到他家，站在门口举着钥匙徘徊了许久，结果还是先按了门铃。按一下，等两秒，再按一下，如是往复。按到第三下的时候一般人都该判断出来屋主此时不在家了，可韩小闲不信，按到第七下，她仍是不愿承认他拒绝给她开门。

　　她知道他在家。

　　终于还是把钥匙插入锁孔里，转动九十度。

　　她要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呢，生气地质问、无奈地摇头、愧疚地道歉，还是发现他安然无恙的如释重负？

　　他安然无恙吗？

　　韩小闲按下门把，可是门纹丝不动，她疑惑地用力推，仍是打不开门。

　　他换锁了？可她手上的钥匙可以伸进去也可以转动。

　　她心里一凉。

　　他把自己反锁在家里了。

　　韩小闲疯狂地连续按门铃，同时拍击门板，动静大得要把整栋楼的居民都吵出家门，可屋里依旧冷漠。

　　她累了，贴着门蹲坐下去，给他发最后通牒：你再不开门我就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赤脚：我好着呢。

　　赤脚：你走吧。

　　他每天保持着更新，前两天空降读者群和大家聊了大半小时，他看起来正常极了，甚至显得过于积极，还在社交平台转发了天曜官方消息。

　　他把她排除在外，一个人过得挺好的。

　　韩小闲：你就这样回避我。

　　韩小闲：还不如把我删除拉黑。

　　韩小闲：有时候你真的很难交流，说话拐弯抹角，一不开心就沉默，把一切拒之门外，你这样谁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赤脚：你不知道？

　　韩小闲：我不知道。

　　韩小闲：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从来都是要我猜。

　　赤脚：你在假装不知道。

　　韩小闲感觉被石膏堵住了胸口，整个人都被重力撕扯着往下坠。

　　赤脚：要不要我告诉你，你其实知道些什么？

　　赤脚：你知道我爱你。

　　赤脚：从来都知道。

　　赤脚：但你不想和一个精神病人在一起。

　　赤脚：因为你自己也差不多是个精神病人。

　　手机从韩小闲的掌心滑落，摔在瓷砖上。屏幕本就裂了一个角，她一直没来得及去修，再次撞击，裂纹延伸到中央，文字扭曲，图标碎成像素点。

　　纠缠的结没有等到解开，却是直接开始瓦解，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虚无。

　　根本没有什么命运的红线，那是从她攥太紧而不知不觉被割伤的掌心流出来的血。

　　背后突然一空，紧接着她被一股力量托住。

　　男人从背后抱住她，双臂环绕成圈把她扣在怀里。

　　“跟我结婚吧。”赵贤平说，“跟我结婚，然后随便你在外面喜欢谁。”

　　韩小闲牙齿打颤，以她自己都听不见的音量说：“不要……”

　　身后的人吸了下鼻子，放开了她。

　　韩小闲说：“我不要。”

　　有一阵子韩小闲老是控制不住地把赵贤平代入到死亡场景里，看《一个叫欧维的人决定去死》她以为电影开头在房间里上吊的是他，看《入殓师》她想象自己是他的尸体化妆师，思考电车难题的时候她紧张于被绑在铁轨上的落单的人是他，听到任何和医院有关的声响，监护仪的滴答声、推病床的滚轮声、呼吸机的机械通气声，她就会回到那天。

　　“是赵贤平的家属吗？他服用过量安眠药，目前在医院洗胃，需要家属陪同和签字。”

　　赶到急诊室时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了，韩小闲抓着护士的手臂问服用过量安眠药是什么意思，护士叫她等病人醒来后多关心多照顾，以及建议挂号精神科。

　　“你是他爱人？”护士拿着需要签字的同意书问。

　　“不是……”韩小闲说。

　　“女朋友也行，签这里吧。”

　　“我也不是，呃，我是他同事。”

　　“同事？”护士疑惑，指了指文件上的手机号，“这个号码是你的吗？”

　　“对……”

　　“你是你同事的紧急联络人啊？”

　　韩小闲自己也刚知道这件事，但她不想赵贤平在他人眼里显得那么孑然一身，说：“对，他老家离得比较远，在这里没什么认识的人。”

　　“一个亲戚也没有？女朋友也没有？”

　　“都没有。”

　　护士皱了皱眉，专业素养让她不会随意评价病人，但韩小闲仍是从她脸上看到了“怪不得”的叹息。

　　韩小闲真想改口说自己就是他女朋友，可护士拿了她的签名就走掉了，说是等病人醒来能下地了就能出院。

　　她颓然在病床边坐下，呆滞地望向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手往前伸一点又缩回来一点，终于握住了他。他的指尖冰凉，而手心是热的。

　　韩小闲呜呜哭起来。

　　她不明白。她对他精神不稳定的事有数，他吃不好、睡不好，开口全是悲观，可这不意味着他会……

　　而又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连载起初阅读量寥寥时他没出什么事，签了约、获得曝光后收效一般时他也好好的，被迫要从推荐榜上撤下来时韩小闲心态很差，他还安慰她呢。为什么偏偏是成功打响了知名度、开始看到成为网文作家的未来的这个时候？

　　她后怕，担忧，不懂，委屈，来不及擦去的眼泪滴在白色的床单里，她不自觉死死扣住他的手，指甲抠破了他的皮肤。

　　他悠悠转醒，喊疼。

　　当然疼了，韩小闲哽咽地说，洗胃欸。

　　赵贤平：“我说我手疼。你别掐了。”

　　韩小闲一吓，连忙放开。指甲里的血色让她羞窘。

　　“我没事了。”他有气无力地，“你回去吧。”

　　韩小闲张大嘴巴，无法相信他醒过来第一件事竟是赶她走。

　　“你还记得你晕过去之前干了什么吗？”

　　“记得，我自己叫的救护车。”

　　“啊？”

　　“你不会以为我要自杀吧？”

　　“我、你……啊？你不会要告诉我这是意外吧？”

　　“我睡不着，吃了点药还是不行，就又吃了一点，可能不止吃了一点，躺了会儿觉得不对劲，叫了救护车，人来的时候我应该醒着，可能已经晕了。”他舔了舔干到起皮的嘴唇，“反正现在没事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韩小闲蹦起来跳脚，“你没有常识吗？你不知道安眠药不能多吃吗？”来壹０捌二巴４伍六三久看耕多

　　他露出犯了大错的愧疚神情，说：“抱歉啊，给你添麻烦了。”

　　“你这人？不是……？”韩小闲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磕巴半天，“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哦。”他的反应稀松平常，“这样啊。”

　　于是韩小闲明白了赵贤平的危险，他倒也不会刻意求死，他只是无所谓活不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