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3章 第十六章：罪与罚（2）

　　韩小闲双手按住两侧太阳穴把大脑重启，来接收这过多的信息量。

　　张季丰本想解释几句，看到韩小闲的过载样，闭嘴了。

　　韩小闲：“你们上床了？”

　　“怎么可能！”张季丰暴跳，瞬间脸红，“这是结了婚才可以……！”

　　韩小闲：……

　　“那是亲了还是摸了？”她又问。

　　张季丰以为自己在编辑心里的形象已然彻底崩塌，崩溃地抱住了头，难过道：“我前面不是说了没确定关系吗，怎么可以随随便便……”

　　因为师生恋中不对等的权力结构，韩小闲对张季丰的一面之词半信半疑，但她此刻相信张季丰没有对女学生做出越轨之举。

　　这人处男味儿太浓郁了，要是装的，他可以进军好莱坞了。

　　“碰到杀猪盘了啊，张老师。”韩小闲由警惕变为同情，“一般杀猪盘赔钱，你这把赔的是学术资源和前途啊。”

　　“别说了……事情闹到我导师那里，他把我臭骂一顿……”

　　“你没和你导师还有学校领导解释吗？”

　　“我解释有什么用啊……聊天记录很明白了，我约过她吃饭看电影，还直接问了是不是喜欢我呢……”说到此处张季丰闭上了眼，看起来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片刻才又接着道，“其他没有证据，我说没动手她说动手了，学校能怎么办，肯定站在弱势一方那边啊。”

　　“有一说一，你们学校挺有道德的。”韩小闲评价道。

　　张季丰：……

　　“你被当软柿子捏了啊，张老师。”韩小闲又评价道。

　　张季丰：…………

　　两人隔着屏幕面面相觑了片刻，韩小闲叹气，问：“那个女生后来怎么样了？”

　　“她啊……”张季丰无精打采道，“申到了很不错的学校，出国深造去了，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那老师你呢，除了职称迟迟评不上，还有什么影响？”

　　“项目黄了好几个，有些老师，尤其是女性学者听说了这个事，就不跟我合作了，有个挺牛的基金也因为我当时焦头烂额的没申请上，还有一些小事情吧，闲言碎语的，我不太记得了。唉，我导师气得半年没理我……还有就是，”他苦笑了下，“我不敢谈恋爱了。”

　　韩小闲的人生阅历还没有丰富到能对不完美受害人说出什么聪明话，总觉得安慰也不好，批判更不行，只好沉默不语。

　　“唉……归根结底是我自己糊涂，只能一人做事一人当吧。要是韩老师接受不了，退出项目我也不会有怨言的。哦，不过还是希望你能继续帮我处理小说参赛和出版的事。”

　　“过去的事不会影响到我们未来的合作的，张老师。而且我挺感激你能诚实地把事情告诉我，没有避重就轻。”韩小闲笑起来，“最要紧的是，我们首先要善良，其次要诚实，”

　　张季丰愣愣地补上最后半句话：“最后永远不要互相遗忘。”

　　韩小闲愿意相信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人是值得信赖的。

　　“合作愉快，张老师。”

　　结束了和张季丰的视频会议，韩小闲陷入沉思。

　　君子论迹不论心，一个人内心想法再龌龊，只要不表现到行为上就没事，而一个人的初衷再纯洁，只要做了不被公序良俗接纳的事，就会遭到惩罚。

　　首先要善良，其次要诚实。可真出什么事的时候，谁在乎当事人心里是不是善良、有没有诚实。

　　再周密的推论、再强大的逻辑在事实面前瞬间就能化为一场可笑的自我洗脑。

　　更何况她的观念根本经不起推敲。

　　不恋爱的宣言说得轻巧，然而她从来也没认真界定过恋爱的定义，很多时候她连心动和情欲冲动都分不清，却草率地和他进入某种关系，然后掩耳盗铃地安慰自己，只要不把话挑明，她就不用负责，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维持这所谓“休闲”的相处。腾讯群１0７九午九五伍三零制作

　　如果韩小闲真的如她自己想象中一般自洽，她就不会在陈瑾问起感情生活的时候以工作繁忙为借口加强自己孤家寡人的形象，也不会直到PDF造谣事件当着关仪君的面爆发，她都不敢把自己的异性关系向多年好友全盘托出。

　　张季丰一时糊涂，却至今都在为此付出代价。

　　那她呢。

　　她还能装傻充愣多久？

　　白云在天上，鬼魂在心里。

　　作为元宵节失约的补偿，韩小闲答应陪方卓航去华平海洋乐园玩一整天。

　　晴天，风里有春意，跑车沿着环绕华平山的公路飞驰，驾驶座上的男人心情很好，跟着音乐轻轻哼唱。

　　韩小闲收回望向车窗外风景的目光，看向身旁的人，问：“你没去过海洋乐园吗？”

　　方卓航反问：“要是我说没去过，你信么？”

　　“也有可能吧。因为你从小身边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着去游乐园玩，但是你一直没有，久而久之你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觉得一切游乐园都没意思，哪怕被人邀请了也不去。”

　　“哈哈哈，这又是什么豪门不受宠的小儿子的身世模板啊。”下了公路，开始有红绿灯，方卓航把墨镜支到额顶，“不过我的确没和家里人去过游乐园，倒也没觉得多遗憾就是了。你呢，去过海洋乐园吗？”

　　“当然。我是外地人啊，来乙市第一件事去看江景，第二件事就是去海洋乐园。”

　　“和同学去的？”

　　“嗯。”

　　“没和前男友去过吗？”

　　韩小闲顿时不爽如便秘。她和王梓皓去过，但她对于这段黑历史提都不想提，这男的也早被她从“前男友”里删除了，要是人脑像电脑一样可以一键删除记忆，她会更开心的。

　　她知道方卓航问的是黄朗。

　　韩小闲：“他不喜欢过山车。”

　　“黄教授还是菜了点啊。”他得意地笑，“所以我是第一个和你在游乐园约会的男人。”

　　经历过一些事，韩小闲的心态不太一样了，听到“约会”这个词心里咯噔一下，而且方卓航也不是第一个和她去游乐园的男人。可要是反驳，她无法应对方卓航可能的追问。

　　“这是赔礼道歉。”她说，“先说好，今天消费我全包。”

　　“嗯？”方卓航疑惑地看了韩小闲一眼，要不是司机必须看路，他会看着她的眼睛问，“还有这种操作？”

　　“嗯？”韩小闲也疑惑了，“你不会从来没被女人请过客吧？”

　　“可这是约会啊，难道你想说这不是？”方卓航撇嘴，“那我可伤心了。”

　　“约会也不一定就男的买单吧。”

　　“所以这是约会。”

　　韩小闲被他绕进去了。

　　“别多想啦，都去游乐园了，开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