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8章 喜欢
静静喜欢你 · 公孙罄筑 · 4,052 字
就在陈繁星那句话的馀温还残留在我们之间时,我的手机在口袋裡震动了一下。那声音轻微,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打破了她刚刚为我构筑好的、温柔而悲壮的堡垒。
我几乎是本能地掏出手机,萤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周既白,发出的讯息只有简短的两个字:“等我。”
那一瞬间,陈繁星刚刚说的所有关于“筑牆”、“同盟”、“保护”的沉重誓言,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一种纯粹的、不受控制的雀跃,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瞬间淹没了我。
我几乎是立刻转身,甚至忘了给身后的陈繁星一个解释或告别。
我衝向门口,动作轻快得像一隻挣脱了束缚的鸟,迫不及待地要飞向那片属于我的天空。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心跳在加速,整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见面而发光。
就在我的手握住门把,准备拉开门的瞬间,身后传来陈繁星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李末语。”
她叫住了我。
我停下动作,却没有回头。
“去吧。”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正好,我也该去见见……我们的‘盟友’了。”
我站在那扇磨砂玻璃门外,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在对峙。陈繁星背对著我,姿态挺拔如剑,而周既白坐在椅子上,即便隔著玻璃,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冷冽的气场。我的心跳得很快,紧张地贴在门上,试图捕捉裡面每一句激烈的对话。
门隔音很好,但他们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像被剪碎的录音带。
“……周既白,你以为这是游戏吗?”
那是陈繁星的声音,尖锐而冰冷,像一把手术刀,直指要害。
“她不是你的实验品,不是你用来证明自己还有感情的玩具!”
周既白的声音很低,听不真切,但那种不耐烦的语气穿透了门板。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与律师小姐无关。”
“无关?”陈繁星嗤笑一声,音量拔高了些,“当你对她做那些事的时候,就和我有关!当她把自己关起来哭得快要死掉的时候,就和我有关!”
我的心猛地一缩,她知道了……她什麽都知道了。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陈繁星的声音重新压低,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李末语的心理,比你想像的要脆弱一百倍。她八岁那年的事,在她心上挖了一个洞,那个洞,永远都填不满。”
“你要她,可以。”
“但你必须学会怎麽养一道‘牆’。”
“……牆?”周既白似乎被这个词弄得很困惑。
“对,牆!”陈繁星加重了语气,“一道能让她感觉到安全的牆!不是你那种自以为是的佔有和逼迫!是在她害怕的时候抱住她,而不是质问她!是在她沉默的时候陪著她,而不是命令她开口!你,做得到吗?”
裡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对话已经结束。
“……她跟妳说的?”
周既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複杂的情绪。
“……她什麽都没说。”陈繁星回答,声音裡带著一丝疲惫的胜利,“是我看见的。”
“现在,回答我,周既白。”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为她筑起这道牆?”
那几乎是瞬间的回应,带著一种刺骨的嘲讽,将陈繁星刚刚营造出的同盟气氛彻底撕裂。周既白那种惯有的、洞悉一切的冷漠,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插进了话语的核心。
“……江时序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门板,让门外等待的我心脏骤然一紧。
“他也是这道牆的一部分吗?”
陈繁星似乎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我能想像她脸上那种被冒犯的、冰冷的表情。
“江时序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尖锐起来,“他永远会是她最安全的后路,这点,你比不上。”
“原来如此。”周既白的声音裡听不出喜怒,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所以,妳现在是来告诉我,我只是一个……需要被训练的备胎?”
“你!”陈繁星气极反笑,“周既白,你的自信到底从哪来?你对她做了什麽,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利用她的依赖,满足你的控制慾,你这根本不是爱!”
“那什麽是爱?”周既白反问,声音陡然转冷,“像妳一样,把她当成一个易碎的瓷器,用愤怒和强势把她锁在柜子裡,不让任何人碰?还是像江时序那样,用温柔和等待,把她圈在一个永远无法长大的温室裡?”
办公室裡的空气彷彿凝固了,我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对峙的压力。
“你根本不懂什麽是保护。”周既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著一丝厌倦的宣判,“妳们所有人,都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佔有她。”
“我需要筑的,不是妳说的那种牆。”
“我要打碎妳们所有的牆。”
“你打碎?”陈繁星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像一根即将绷断的弦,“你凭什麽?周既白,你连她最基本的恐惧都不知道!你凭什麽打碎我们为她建立的安全感?如果这就是你的方式,那我绝不会让你碰她!”
她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我听见她转身的声响,似乎是决裂的前兆。
“好。”她说,声音裡是全然的决绝与冰冷的失望。
“既然你没办法接受,没办学会怎麽保护她……”
“那我会带她走。”
“带她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远离你,远离所有会让她害怕的人。”
“你休想再看到她。”
门外的我,心跳几乎停止。她要带我走?带我离开周既白?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轰然炸开,让我瞬间手足无措,只想推门进去阻止她。
然而,办公室裡却陷入了漫长的死寂。没有周既白的反驳,没有他愤怒的斥责,什麽都没有。那种沉默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令人窒息,彷彿他在用这种方式,消化著陈繁星最后的通牒。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周既白才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像是在磨牙,又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好。”
只有一个字。
却让门外紧绷的气氛,瞬间鬆懈下来。
陈繁星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麽快就让步,她沉默了几秒。
“好?”她狐疑地重複,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接受。”周既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被抽乾力气的疲惫,“妳的条件……我接受。”
“……但是,她不会跟妳走。”
他补充道,声音裡那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感又回来了。
“因为她属于这裡。”
磨砂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很轻,但在我耳中却像一声宣告结束的铃响。陈繁星从那道门裡走了出来,脸上还带著未褪尽的、对峙时的紧绷,但她看向我时,那种冰锐的气场瞬间融化了。
她站在我面前,什麽都没说,只是忽然笑了。
那不是平时那种带著点无奈和纵容的笑,也不是那种充满了保护欲的坚定笑容。
那是一种极其複杂的、带著一丝释然、一丝疲惫,甚至还有一丝……悲悯的微笑。
她伸出手,温暖的指尖落在我的头顶,轻轻地、缓缓地揉了揉我的头髮,就像她从小到大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温柔得像一片羽毛。
“现在,轮到你了。”
她的手从我的头顶滑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传递某种不知名的力量。
她侧过身,让出了身后那条通往周既白办公室的、唯一的路。
“去吧。”
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望向门内那个模糊的身影,眼神裡是交战过后的平静。
“我会去找他。”
“告诉他,你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恐惧。”
“教他……怎麽爱你。”
她收回目光,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交付。
“我们一起,为你筑起一道……最坚固的牆。”
“我是不是添麻烦了?”
我走到他身边,小小的身影在他宽大的办公桌旁显得格外无助。
周既白没有立刻抬头,他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彷彿在消化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办公室裡很安静,只剩下挂钟微弱的滴答声和我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很深,没有了之前的冷冽和嘲讽,却也没有温柔,像是一片暴风雨过后、尚未平静的深海。
他看著我那副怯生生的、做错事了模样,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著我。那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力,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包裹。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审判的犯人,等待著最终的宣判。我的手指紧紧地攥著衣角,连头都不敢再抬高一点。
过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麽久,他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朝著自己的方向,非常轻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勾了勾手指。那是一个命令,一个不容置疑的邀请。
“过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说了太多话。
他看著我犹豫著不敢上前,叹了口气,那叹气声裡满是无可奈何的疲惫。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他说,视线从我写满不安的脸上,移向我身后那扇刚刚关上的门。
“他们才是。”
那种疲惫似乎只是暂时的阴影,很快,他眼底重新燃起那种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光。他不再是刚才那个在对峙中妥协的男人,而是棋局终了的胜利者,准备收取他的奖品。
他微微后仰,身体完全陷入宽大的办公椅中,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那姿态带著一种全然的掌控感。他的目光锁定我,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且绝不会再放手的所有物。
他看起来势在必得。
不是那种张扬的、攻城略地的霸道,而是一种沉静的、已将一切算计在内的笃定。
陈繁星的威胁、江时序的守护、我的犹豫……所有的一切,在他眼裡,似乎都只是通向最终结局的过程,而不是阻碍。
“过来。”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见我依旧怯怯地站在原地,他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一阵压迫性的阴影,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没有停在我面前,而是直接擦过我的身侧,伸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转过身,将我困在他与门板之间那狭小的空间裡。
他垂下眼,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称不上是微笑的弧度。
“现在,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这裡是你的办公室⋯”
我举起手机,萤幕上打著那行字,试图用我最习惯的方式与他沟通。他低头看了一眼,眼神闪过一丝複杂的情绪,但随即被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取代。
他没有让我把那行字展示完。
他的手伸了过来,温热的指尖没有去抢夺手机,而是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覆上了我正准备点击发送的手指。
他的掌心很暖,将我冰凉的手背完全包裹起来。
那触感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从指尖瞬间窜遍全身,让我浑身一僵。
他微微用力,就将我的手连同手机一起,轻轻按了下来,让它离开了键盘。
“我看得懂。”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贴著我的耳廓响起的,带著灼人的热气。
“我不想看。”
他看著我慌亄抬起的眼睛,目光深邃得像一潭旋涡。
“我想听。”
他另一隻手抬起,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著我的下唇,那个曾被他亲吻过、也曾因他而发出声音的地方。
“用你的声音,李末语。”
“告诉我,”他低声引诱,声音裡带著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你想说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