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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节

第0126章 Chapter124.反击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5,233 字

凌晨四点起床去肉食店,工作至夜晚九点才回家;

短短一周时间过去,艾斯黛拉非常明显的瘦了一大圈;那些被巴黎的巧克力、奶油蛋糕滋养起来的丰腴脂肪,在那间昏暗肮脏的肉食店里化作了辛勤的汗水,她终日不得停歇,辛苦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家农场里的那只犁地黄牛。

她工作的肉食店开在左岸老城区的一角,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名字叫做乌尔斯,他强壮肥胖,常年光着上身、只穿一件皮围裙在后厨杀猪宰羊,终日露着他引以为傲的、自持男子气概的茂密胸毛。

而他的收银员兼会计,则是个三十多岁的瘦个子男人,名字叫马泰奥。他在柜台里负责最重要的收银工作,但即使只是在肉食店干活儿,他的高傲程度也胜过了丽兹酒店的门童——他的下巴总是呈高高扬起状,平时穿着干净熨挺的白衬衣和棕色长裤,甚至会装模装样地在衬衣胸前的口袋上夹一支钢笔;他用一口略显造作的“巴黎腔”德语与人们交流,仿佛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曾在巴黎的某家罐头厂里工作。

每天早上四点钟,乡下的农户将新鲜的家畜送进肉食店的后厨;老板乌尔斯将它们屠宰分割,艾斯黛拉则负责清理后厨的屠宰现场、将新鲜的肉搬进柜台、为客人割取他们所需部位的肉并称重写上名字和标签,让客人拿去给马泰奥结账。

从清晨四点踏进肉食店的第一秒钟起,艾斯黛拉几乎一刻都不能停歇!

在早上七点开门迎客前,她得将剖出来的内脏清洗干净、以方便售卖;将肉摆上柜台后,她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为客人割肉称重、以防出现重量偏差,即使中途稍有无人清闲的空隙,她也得拿着山鸡尾巴做成的拂尘驱赶苍蝇、拿着抹布不停擦拭油腻腻的柜台……等到晚上八点肉食店打烊,她又得将前厅后厨全部打扫一遍,往往要到九点才能回家。

她的工作是整个肉食店里最繁琐、最沉重的,但其他人对此视而不见。

即使店内的客人再多,作为收银员的马泰奥也一动不动的“驻守”在他的钱箱前、昂着下巴观望像苍蝇一样忙碌的她;

而在这期间,作为店主的乌尔斯甚至也会来“添乱”:他守在后厨通往柜台的门框边,像个看守囚犯的狱卒一样紧盯着为客人称肉的艾斯黛拉;一旦她为客人多称一克肉,他就会冲上来一边大声斥骂她、一边割下去两克肉!

艾斯黛拉厌恶极了这份可恶又该死的工作!刚开始她尚能以积极的心态去面对这些烦人的事情,但她那点儿积极性很快就被冷酷的现实所消磨掉!

工作时,她无时无刻不在心中抱怨诅咒!她诅咒那个该死的乌尔斯!臭骂那个该死的无动于衷的马泰奥!遇到那些难缠的刁钻客人时,甚至会想举起手中的割肉刀、尖叫着向他们提出决斗!

她甚至将店里的每一只苍蝇、每一根香肠都诅咒了一遍!在此之前,她都没想过自己会是如此恶毒、如此怨气冲天!

每天晚上结束工作后回到家里,艾斯黛拉累极了也困极了,她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思念兰达、为他流眼泪,只是匆匆洗个澡就倒头进入了梦乡。

她日渐消瘦的样子,劳拉看在眼里;

晚上,她一边为艾斯黛拉包扎在割肉时被刀子划破的手指,一边叹着气说:

“你的丈夫如果知道你的现状,一定会心疼你……这份活儿不适合你,黛安娜……”

闻此,艾斯黛拉苦笑一声,无奈的说:“可是如果我不继续做这份工作,又能去做什么呢……除了那里,没有人愿意聘用我……”

“所以女人们应该像男人们一样学习一门技术,”

劳拉用细棉布为她将几根手指分别包缠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会,就只能去干这种卖力气的苦活累活……我们得学个手艺;就算是个厨子、裁缝也不错!”

“没那么简单,”

艾斯黛拉用手腕撑住额头,十分疲惫的道:“就算我学过拉丁语、学过算数、会做账本,也很难从男人们手里抢到工作……这个世界不太公平,女人们要活下去比男人艰难一万倍!”

“而且我们每个月都要流血,”

替她包好伤口后,劳拉拍拍她的肩膀、苦中作乐的调侃说:“我们每个月一边流血、一边干家务都不会尖叫,而男人们只是被刮胡刀刮破一点儿脸皮都会叫得像杀猪一样!我们总是比男人们更能吃苦……好像天生的一样!”

“那些教导女人能吃苦能忍耐的人,全是一群蠢货!”

艾斯黛拉翻了个眼白眼,满是不甘与怨气地说:“我干着店里最多的活、却拿着最低的薪水!那个该死的马泰奥明明每天只是站在柜台里数数钱就能有300瑞郎的工资!而我从早干到天黑却只有他的一半!这种不公平的规则到底是谁发明的!?真应该把那个人送进集中营里!”

“等你什么时候变得像男人们一样有权有势了,你就可以改写这种规则了!”

劳拉一边收拾好桌子上的纱布和药水,一边催她:“好啦小姐!赶紧去睡觉吧!明天你还得工作呢!”

“……”

日复一日的辛苦,日复一日的疲惫。在那间终日充斥着肉腥味的肉食店里,艾斯黛拉看不到任何希望或未来,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渐渐被掏空,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肉体、机械性地活在不断循环重复的现实生活里。

她为这样的自己而感到害怕和担忧;

她害怕她会渐渐忘记她自己本来的样子,更害怕自己会被这个无聊、麻木的环境同化,变成和马泰奥、乌尔斯一样的空心人。

除此之外,她还面临着更令她困扰的事情,那就得乌尔斯。

在得知她是“半个”寡妇的已婚妇女后,这个恶心的男人彻底失去了对她的尊重!

在他常常用恶意的玩笑打趣她那失踪的丈夫、说他大概会被盟军的炸弹炸成肉酱;还经常对她说一些带有下流意味的玩笑话、仿佛她是街边供人淫乐的妓女。

当艾斯黛拉在后厨弯着腰擦拭屠宰台上的血渍、清洗池子里的内脏下水时,乌尔斯那淫秽的目光便如同肉货上的苍蝇一样附着在她身上。

艾斯黛拉有无数次都想抄起他的那把杀猪刀、尖叫着将其砍成一堆肉末!在这个龌龊男人的压迫下,她心中开始觉醒一种暴戾情绪,但她知道自己这样做的下场,因此还是凭着理智去隐忍不发。

除了愤怒和恶心之外,她还有一种疑惑:此时的自己根本毫无任何吸引力,为什么会让他做出这些恶心的事情呢!如果说从前在巴黎,她还有几分美貌和情调,但在这间肉铺里,她既苍白又憔悴,忙碌终日,没有半分语言,何来对异性的吸引力呢!

原先她不明白,但在一次次目睹乌尔斯亲手屠宰牲畜后,她忽然就明白了答案……

清晨四点,当那些鲜活的牛羊哀嚎着被绑上屠宰台时,乌尔斯不会用最常见的屠宰方式、一刀割断它们的喉咙,然后等待放血;他会在这些畜生的脖子上划上浅浅的一刀,任由它们不停哀叫、在活着的情况下流尽全身最后一滴血。

艾斯黛拉对于这种残忍的手法感到十分不解,可乌尔斯却说这种放血方式会让肉质更加鲜美、顾客也会更满意;

当那些可怜的牛羊们因流血而死后,乌尔斯便会用刀子挑出它们的睾丸、趁着它们仍有余温时,将它们生吃进肚子里,因为他深信新鲜的生睾丸有助于壮阳。

看着这一切,艾斯黛拉明白了这个男人从来都不是人类,而是一只侥幸获得人形,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灵魂的下等生物;

他没有爱,只有无穷尽的暴力与欲望;

他与任何美德无关,双眼中也看不到任何美丑;

他只是本能性的发情,哪怕不是面对女人、只是面对一只与性器官类似的树洞,他也会欲望大发。

这种肮脏、下流的低等生物无处不在,他们寄生在社会底层,越是往下,越是数量繁多。

对于他们,艾斯黛拉甚至连讥笑与嘲讽都懒得给予,可即使她选择无视,麻烦也会主动找上门来;

乌尔斯的妻子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开始日日光临肉食店;

这个身材瘦削、怀里总是抱着一个吸奶小男孩儿的妇人,以最尖酸刻薄的语言挑剔艾斯黛拉的工作;她嫌她招呼不好顾客、嫌她漂洗的牛肠不干净,常常以最恨天怨地的夸张语气、说自己丈夫招了个吃白饭的笨驴。

她就在店里这么晃悠了几天,最后被厌烦的乌尔斯赶回家里、命令她不得再到店里来;

离开之前,女人颇为怨恨和不甘;

对此,艾斯黛拉感到很遗憾,因为最起码那女人在店里时,乌尔斯不会骚扰她调戏她;至于那女人的恶毒话,她几乎就没听进耳朵里!

日子就这么再度陷入黑暗,艾斯黛拉咬着牙在肉食店里工作了快一个月时间,忍耐力和体力都已经达到了极点!

就在她暗自开始考虑辞职走人的事情时,一件事情的发生,彻底点燃了这颗炸弹——

这天晚上,肉食店在关门打烊后,艾斯黛拉照例开始了繁重的清洁工作。她前是将前厅的柜台和挂肉钩都擦拭干净,而后便强忍着腰酸背痛的感觉,开始清理更肮脏的后厨。

因为常年不见天日,后厨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总是昏沉阴暗,只点着一盏橘黄色的小灯照明;

空气里常年酝积着浓厚的血腥味与肉膻味,普通人一走进这里便会被熏得头晕恶心,而艾斯黛拉则靠着缝在衣服领口上的柠檬片艰难生存。

她一遍遍的用肥皂水冲洗地面上凝结的血迹,然后用扫把将油腻腻的脂肪和从牛羊身上褪下来的皮毛扫到角落里堆起来;

在等待肥皂水溶解血迹的空隙里,她得抓紧时间清洗池子里浸泡的内脏下水,以及乌尔斯的屠宰刀具和脏围裙。

手指上那些被割肉刀划破的小伤口、一触碰到水就开始发胀发烂;

就在艾斯黛拉咬着牙、忍着疼痛一点点的清洗时,乌尔斯的阴影笼罩了她——

“你知道吗?像你这样年轻的女孩儿,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乌尔斯靠在水池边,以极近的距离凑在她耳边玩笑;

他那浑浊的呼吸吹动着女孩儿鬓边的碎发,艾斯黛拉深吸一口气、咬紧腮帮子,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将池子里的脏围裙搓得哗哗作响……

“你丈夫大约是回不来了……你应该趁着年轻、还能生育的时候,为自己找个新的男人……”

乌尔斯的大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吧?……我可以给你找个新宅子、可以给你最新鲜的肉和牛奶……你不用再为任何人干活儿、每天衣食无缺……”

他一边说,手一边自她的肩膀上往下滑,从肩膀到脊背,到腰到臀部……

艾斯黛拉手中的清洗动作不知道何时停了下来,在这肮脏的抚摸里,她的意识产生了解离;

她两眼空洞,目光自湿滑漆黑的地面、飘到那池散发着腥气和血沫子的内脏下水上,最终又缓缓右移,挪到了她面前的水池里——水池中,距离她溃烂手指2英寸的地方,那把屠戮了无数牲畜的杀猪刀正在水波下晃晃悠悠的映射着白光。

她静静地盯着那束微小而明亮的光,而此时,乌尔斯的大手已经落在她的臀部上——

“忘了你的丈夫,黛安娜……跟着我,我会让你过上真正的好日——”

话语声戛然而止,一把又腥又臭的凉水泼在了乌尔斯的脸上!

他先是一愣,随后大怒咆哮着扑向了水池边的女孩儿;然而,在他扑向她的一瞬间,一把明晃晃的刀刃阻止了他的去路——

“你如果再敢碰我,我会亲手切下你的阴茎喂狗!——”

后厨中响起了女孩儿愤怒的大叫声。

乌尔斯瞪大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他的视线顺着眼前那闪着寒光的刀刃一点点的向后看,只见把长达14英寸的杀猪刀被一双溃烂红肿的手紧紧握住,手背上的血管青筋像小蛇一样高高鼓起;

而在刀刃的尽头,那双充满愤怒、暴戾的血红色双眼,正如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般死死盯着他——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这头猪吗?!不!我会亲手宰了你!我会剥了你的皮做我的地毯!我会把你的脑袋割下来做成炖肉喂给你儿子!在你死之前!我甚至可以割了你的阴茎!让你自己吃进肚子里去!——”

女孩儿握着刀,面目狰狞,咆哮着朝他逼近;

屠宰了无数牲畜的肥胖男人惊恐的不断后退、最后滑倒在一滩肥皂水里;他在地面上不断蠕动抽搐,试图爬起来逃走,可很快,那把锋利的长刀便伸到了他的面孔上——

“你以为你可以一直侮辱我欺负我吗?不!你不会!因为即使是我被处以死刑、我也会扒了你的皮!砍下你的脑袋!——”

“不不、求求你……别、求你放过我、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面对这把锋利无比的长刀,男人终于开始颤抖着向她求饶道歉,甚至流出了眼泪:“放过我、放过我……我还有妻子、还有孩子……我知道错了、求求您放过我……”

“……”

脸上的肌肉在因为声嘶力竭的咆哮而痉挛抽搐;

看着面前这个跪在脏水里朝自己磕头求饶的男人,艾斯黛拉第一次品尝到了暴力与权力带来的快感!

此时此刻,她感到无比畅快、无比快乐,甚至想要像个疯子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不过如此!

看吧!原来那些看似强大、看似掌管一切的东西也不过如此!他们如此懦弱,如此不堪一击!只要你握紧手中的武器、进行一点点反抗,他们就会瞬间从高高在上的屠宰者变成被屠宰的牛羊!

这么长时间以来,艾斯黛拉第一次笑了……她以嘲笑、讥讽的目光,自上而下的俯瞰着地上的男人,然后狠狠朝他吐了一口唾沫、拎着手中的杀猪刀快速转身离去。

她唰得一声冲到了前厅,将正在清点账目的马泰奥吓了一跳;

男人本欲张开说话,但在看清她手中的杀猪刀后,他立刻瞪大眼睛、如雕塑般呆在了原地——

“把我的工资付给我。”

柜台前,艾斯黛拉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并向他伸出了手。

惊恐的与她对视几秒钟后,马泰奥便将手伸入钱箱,哆哆嗦嗦地数出了一沓钱币、小心翼翼的放进了她的手里;

艾斯黛拉接过钱,将其塞进了自己的衣袋;

看着柜台里不断哆嗦流汗的男人,她忽然上前一步,“锵”得一声将手中的杀猪刀、重重地插在了那木质的钱箱上——

“告诉你的老板,如果他以后还想欺负女人,就想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冷冷丢下这么一句话后,艾斯黛拉甩掉身上的围裙、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肉食店;

出门之后,便是漆黑的深夜与一人独行的长路;但从今天开始,她不会再畏惧黑暗与孤独,因为从抓住刀的那一刻起,她就拥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没有什么可以打倒她。没有什么可以令她感到害怕。

即使是踽踽独行,她也会一直走下去!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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