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4章 Chapter92.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含口交微H)
【二战】腹中蝴蝶 · Ruriko404 · 1.1万 字
翌日清晨,艾斯黛拉是在浑身的不适感中醒来的……
身体疲惫得不像话,眼皮也沉重得睁不开,尤其是小腹处传来的酸胀不适感,更是令人烦躁不安。
意识朦胧间,艾斯黛拉感觉到下体里紧塞着的钝物在缓缓离开,她下意识的抱紧了那人,然后就得到了他的拥抱与亲吻:
“继续睡吧,我抱着你去洗个澡。”
“……”
闻此,她放松了下来,安心的蜷缩在了他怀里。
当带着马鞭草精油香味的热水浸透她的身体时,那股令人烦躁的不适感立刻褪去许多;
德国人的大手温柔的游弋在她身体上、为她清除污秽与疲惫,等到从浴缸出来时,她被换上了舒适的睡衣,整个人清爽洁净;除去小腹依然有些酸胀外,整个人已经舒坦了许多。
被抱回床上后,艾斯黛拉察觉到德国人要离开,于是便筋疲力尽的将眼睛撑开一条缝隙、软绵绵的拉住了他的手:
“别走……我难受……”
“我不走,只是去拿个东西就回来。”
兰达吻了吻她的手,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艾斯黛拉不情不愿的松开手、忧心忡忡的闭上了眼睛,好在德国人果然没有离开,而是拿来一只热水袋、轻轻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小腹处的不适被暖乎乎的温度取代,兰达重新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搂在怀里,并将手搭在她的小腹上,替她按住了热水袋。
睡梦中的艾斯黛拉感受到了无限的温暖与安全,她迷迷糊糊的吻了吻那人抵在自己脸颊边的下巴,喃喃说:
“我爱你……兰达……”
身边的人低低的笑了起来,并用吻回应了她的“告白”:
“我也爱你,我亲爱的艾斯黛拉。”
……
睡到中午时分,艾斯黛拉才在饥饿中醒来。
当她睁开眼睛时,兰达果然守在她身边离开没有离开;两人脸挨着脸的贴在一起,呼吸交融,四目相对,说不出来的亲密与甜蜜:
“你终于醒了,我亲爱的小艾拉~”
德国人故意压低声音的挑逗她,说话时两人的嘴唇接触摩擦,宛如暧昧的调情;
还没完全醒过神的艾斯黛拉、傻乎乎的望着眼前的男人,从他额头眼角的浅淡皱纹,到微微发白的金色鬓发;从他深邃的灰蓝色眼珠,到他薄且刻薄的嘴唇;
他已经四十多岁,长得虽然称不上英俊,可身上那股危险迷人的锋利气质却实在是迷人!
现在这样被他暧昧的凝望着,艾斯黛拉感到心神摇曳、头晕目眩——她爱这个和她父亲一般年长的德国人!从一开始,她就对他着迷!
想到这里,她便抱着他脖颈、翻身压到他身上,急切又热烈的亲吻着他的五官。
被她这么热情的亲吻着,兰达发出愉快的笑声,他按着她的脑袋、重重的亲吻了她的嘴唇,语气狭呢的调侃说:
“别这么勾引我、我亲爱的艾斯黛拉~要知道这几天可是你的特殊日子。 ”
“可是你已经硬了~”
艾斯黛拉一把抓住他双腿间的那一大包隆起,故作天真的道:“你这里肿成这个样子,真的不会难受么?”
兰达目光幽幽的盯着她,呼吸明显加重了几分;
女孩儿挑衅的吻了吻他的嘴唇,然后便坏笑着钻进了被子里……
被子里昏暗闷热,艾斯黛拉跨坐在德国人的膝盖上、匍匐在他的胯间,熟练的隔着衣物抚慰他肿胀起来的巨物;
正处于经期的她对这股醇厚的雄性气息尤其着迷,她呼吸急促,伸着舌头隔着衣物舔弄,像做陶艺似的双手捧着那巨物揉弄;
被子外传来德国人沉重的喘息声,一只大手也隔着被子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只听那人声音沙哑的命令道:
“舔我、艾斯黛拉……”
“……”
闻此,艾斯黛拉坏心眼儿的在他裤裆上咬了一口,像个流氓一样粗鲁的扒下了他的裤子;
裤子拉下的一瞬间,那肿胀得比她手腕还粗的兽茎、“砰”得一声打在了她的鼻子上;
艾斯黛拉痛得嘤咛了一声,然后就报复性的轻轻咬了一下它的伞头,小声嘀咕说:“让你老是欺负我!”
“唔!——坏丫头……”
德国人无奈又宠溺的低骂了一句,而被子里的女孩儿则得意的扭扭屁股、将腿心的瘙痒处抵在了他的膝盖上;
那滚烫坚硬的兽茎贴在她的脸上磨蹭,伞头里冒出的清液将整个肉棍染得水淋淋的,咸腥的肉欲气味让艾斯黛拉喉咙干哑、饥渴难耐,她止不住的想这根硕大狰狞的巨物是如何闯进她的身体、肏进她的子宫,带给她一次又一次震撼灵魂的极度快感;
她的欲望被它开发,她的道德被它击碎;
在它面前,自己拥有了做一个下流女人的权利,甚至因自己有着丰沛的肉欲而感到自豪。
艾斯黛拉张着嘴喘息,闭上眼睛舔上了这根阴茎;
她红艳艳的舌尖沿着紫黑色茎身游弋,那些蜿蜒虬结的血管脉络摩擦着她的唇瓣和软舌,使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整根肉茎在激动的突突跳动;
她知道她的爱人正在渴望她,而她也同样对他充满渴望。
艾斯黛拉痴迷的舔舐着伞头周围的沟壑,幻想着昨夜这些凸起的肉棱是如何刮蹭她的宫口、野蛮地磨砺她的子宫的……想到那蚀骨销魂的快感,她腿心的秘处再度瘙痒起来;
于是她一边张大嘴巴、贪婪将整根兽茎吞进嘴里,一边骑在德国人膝盖上摇晃磨蹭;
这种无法直达肉体的交媾别有一番刺激感,艾斯黛拉躲在被子里哼唧呻吟,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这种禁忌的快感里……
德国人下半身的被子鼓成了一座小山丘,随着被子里的女孩儿骑在他膝盖上磨磨蹭蹭,“小山丘”也在他眼前晃动了起来;
虽然看不见,但是兰达可以想象到被子里会是多么淫靡的景象……
女孩儿用那湿热紧致的小嘴儿吞吐他的阴茎……如樱桃般甜蜜的嘴唇亲吻着他的伞头和囊袋,如金鱼般狡黠灵活的舌头热切的舔舐着他的茎身……还有她腿心的小骚穴,此时正被他的膝盖碾弄着、哗啦啦的流着经血和蜜水……
回想起自己的阴茎曾被她的经血染红,兰达浑身一紧、腰眼一酸,一股电击般的快感瞬间从后背窜至天灵盖!
他闭上眼睛、不受控制的重重一挺腰,阴茎便顶开了女孩儿的喉咙、插入了她的喉管,将她插得发出了呜呜咽咽的窒息声音。
被这么猝不及防的“偷袭”,艾斯黛拉被自己的口水和喉管里的巨物兽茎呛得咳嗽起来;
德国人的阴茎在不断往外流浊液,艾斯黛拉避无可避,只得拼命呼吸、拼命耸动喉咙,一滴不剩地全部吞进肚子里;
当她吞咽时,口腔不自觉的收缩吮吸,舌头也失了章法的到处乱戳乱舔,试图将巨物顶出去一点儿,可这却使得德国人的阴茎胀得更粗更大、将她的喉咙堵得更加紧实;
越来越严重的窒息感让艾斯黛拉变得慌乱,她的舌尖到处找着力点,最终笨拙地顶在了伞头中央的马眼上、用力的将其往外抵,其力度之大,甚至将马眼都略微撑开了一点儿!
仿佛是有条小泥鳅要钻进他的阴茎里,兰达又胀又爽,忍得脖子青筋暴起;
他隔着被子按住女孩儿的脑袋、曲起膝盖用力顶磨她的肉穴,最终在她呜呜的哭咽声中、于她喉咙里爆射了出来……
当那一连串的浓浊精液飞射在了她的喉咙里时,艾斯黛拉腿心的蜜穴也被隔着衣物磨至了高潮;
双重的高潮突袭让她惊慌失措,只能扶着德国人的大腿像是快死了一样的咳嗽喘息;
然而禽兽的兰达却没有就此放过她,而是趁她咳嗽时喉咙收缩之际,用龟头抵住她的喉管,将粘稠腥膻的精液全部射进了她不停抽搐的喉管里……
被子里又闷又热,呼吸也被阴茎堵住;
艾斯黛拉眼冒金星,几乎要晕到在男人胯间。
就在她即将晕过去时,德国人掀开被子、抽出阴茎,将她从下身捞了上来;
艾斯黛拉气喘吁吁的倒在德国人胸膛上,脸色通红、满头汗水,犹如刚被人拯救上岸的溺水者;
兰达热烈的亲吻了她肿胀湿润的红唇,然后捧着她的脑袋低声笑着问:“舒服了吗?现在应该不难受了吧……”
“流氓!……”
女孩儿羞愤的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声音喑哑而虚弱,有种软绵绵撒娇的感觉。
对此,德国人得意的笑出了声,然后就伸手拿起床头的水杯给她漱口、并用手指为她梳理汗湿的凌乱长发。
休整一番后,艾斯黛拉红着脸趴在了他的胸前,闷声闷气的问:“你今天怎么还没出门?不用去处理事情吗?”
“比起那些无聊的事务,我比较想陪在你身边。”
兰达吻了吻她的发顶,抱着她靠坐在床头,“现在饿不饿?需要我帮你把午餐拿进来吗?”
“嗯……”
她点点头,于是兰达就拨通了酒店的电话,让侍者将午餐送了上来。
穿着睡衣坐在床上享用午餐很是惬意,尤其是身边还有一个殷勤为自己服务的爱人;
在这没有任何事务打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间里,艾斯黛拉尽情享受着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照顾,甚至可以靠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撒娇耍赖的要他喂自己。
吃完午饭后,兰达拿起那本没读完的《白夜》继续读给她听,艾斯黛拉趴在他怀中,一边听着书中的故事、一边回想布兰琪的异常,然后就突然自言自语道:
“难道是我的原因?是我惹她生气了吗?”
“你在说什么?我亲爱的艾拉。”
兰达停下念书,皱眉询问。
“昨天我去丽兹见了布兰琪,她从美国回来了……”
艾斯黛拉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大概的和他讲了一遍,而在听完之后,兰达了然一笑,耸耸肩、悠悠笑道:
“我想~她大约是觉得你‘背叛’了她吧。”
“背叛?!”
女孩儿拧着眉头,满脸愤慨的道:“我可从没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情!我怎么可能‘背叛’了她呢!”
“因为你和我从前关系并不好,全巴黎都知道我当初是强行娶了你的,”
兰达没好气的扯了扯她的脸颊肉,故作委屈哀怨的叹气说:“而且我在你的那些朋友眼里,也不是什么好丈夫人选……当初你恨我恨得要逃婚,现在又转过头来说要和我好好在一起……这样一来,你的朋友可不就觉得你背叛了她~”
“……”
听完他的解释,艾斯黛拉感到心虚和内疚,但更多的是无奈,毕竟当初谁能料到他们以后会如此相爱呢,连她自己都完全没有想到!
察觉到女孩儿低落的情绪,德国人便抚摸着她的脊背,安慰说:“这一切都与你无关,都是我的原因……或许我们应该请布兰琪吃顿饭?这样她大概能对我改观?”
思索片刻后,艾斯黛拉摇摇头,闷闷道:“还是算了吧,我怕这会让她更生气……”
“那她如果就此疏远你呢?这样的话,你可就因为我失去一个朋友了~”
兰达挑眉问。
“朋友应该是建立在我们两个都感到愉快的基础上的……而且布兰琪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我觉得她不会只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远离我的!”
女孩儿十分笃定的说着,而德国人则无奈一笑,叹气说:“大人之间的友谊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坚固……我希望你能够交到一些真正的朋友,而不是对你有所图谋的不轨之人……”
“我已经18岁了,先生!我能够分清什么样的人是我真正的朋友!”
艾斯黛拉扬起下巴、一脸骄矜的反驳他,对此兰达也不生气,只是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继续给她读小说听;
二十多岁的年龄差距让他们注定在人生阅历上无法平等交流,虽然他不想让她吃亏受苦,但有些事情注定要她亲身经历了才会明白……所以,他也不想去急于求成,毕竟他有的是时间等她慢慢长大呢。
在这忙里偷闲的一天时间里,艾斯黛拉和兰达犹如度蜜月般的腻歪了一整天;
而在这24小时之后,他们被迫回到现实生活,继续去处理各自的烦心事。
艾斯黛拉决定找机会多和布兰琪相处,她坚信她们之间的友情并没有变质,并觉得只要自己进行道歉、她们就会重归于好。
于是乎,今天吃过午饭后,她前往了里沃利街的Angelina甜品店、买了布兰琪喜欢的栗子奶油蒙布朗蛋糕和巧克力,而当她走出店门时,一台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随着车窗的缓缓降下,弗朗西丝卡那张美丽精致的面孔出现在了艾斯黛拉眼前:
“你也来买蛋糕吗?艾拉。”
“是的……”
艾斯黛拉心不在焉的回答,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好友那双握着汽车方向盘的手所吸引住:
“你居然会开车?这是你自己的车?”
“是的。这难道有什么奇怪的吗?”
弗朗西丝卡淡定的反问,并优雅的下车走进了甜品店;
她很快速的就从店里出来了;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大只包装精美的礼盒,显然是早早就预定的。
她将礼盒放进后座,然后就冲艾斯黛拉挑眉问:“你要去哪儿?需要我载你一程吗?”
“……”
艾斯黛拉注意到了汽车后座上堆着一些大大小小的包裹、蔬菜、食物以及日用品,她感到疑惑和奇怪,因为在她印象里,弗朗西丝卡从未自己开车出行、更不会将一麻袋面粉放在自己的车子上!
她觉得自己的这位好友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就像布兰琪……
先是布兰琪,现在又是弗朗西丝卡;
艾斯黛拉感到恼火,因为她从未对她们隐瞒什么,可她们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怀着这些不满的情绪,她有些郁闷的说:
“事实上我更好奇你要去哪儿。你们到底有什么秘密瞒着我,茜西!”
说完,她就鼓着腮帮子、瞪着弗朗西丝卡,做出了她如果不解释自己就要哭的赌气表情!
弗朗西丝卡盯着她几秒,最终无奈的叹了口气,拉开车门道:“上车吧。上车之后我再和你解释。”
……
巴黎左岸第五区,弗朗西丝卡驾驶着汽车平稳的行驶在马路上,她全神贯注的望着前方,线条优美瘦削的侧脸看上去十分迷人。
艾斯黛拉坐在副驾驶座上既迷恋又嫉妒的看着她,忍不住酸溜溜的嘀咕说: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会开车……你可从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在苏联,女人们可以上战场做狙击手、飞行员、甚至是炮兵,所以我会开车也没什么奇怪的。”
弗朗西丝卡瞟了她一眼,在发现女孩儿脸上那吃醋的小表情后,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笑意,但说话的语气依然是一贯的高冷腔调:
“别和我闹脾气,艾拉。因为我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所以你今天到底是要去哪里?我觉得你和布兰琪都有秘密瞒着我……她最近怪怪的,你也是!”
“布兰琪?她回到巴黎了吗?”
弗朗西丝卡蹙起眉毛,有些诧异的问。
“她一周前就回来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她没有和我说过她回来了。要不是你现在告诉我,我肯定还被蒙在鼓里。”
“……”
事情变得更加奇怪了;
艾斯黛拉可以理解布兰琪回来后没有告诉自己,但不能理解她居然连弗朗西丝卡也没有告知,毕竟她们两个可是老早就认识了!
她看出了弗朗西丝卡脸上的不悦,于是便转移话题说:“她大概有什么事情在忙吧,所以才没来得及通知我们……话说我们今天到底要去哪儿?”
“去看望我的朋友。他们住在拉斯帕伊大道的公寓里。”
弗朗西丝卡一边回答,一边驱使着汽车转弯,几分钟后,汽车便停在了一栋奥斯曼风格的老建筑物面前。
艾斯黛拉帮着弗朗西丝卡一起搬后座上的东西,同时也在打量这座不起眼的建筑物:它石灰岩的外立面、雕花的铁艺阳台以及厚重的木门在巴黎很常见,但与弗朗西丝卡这种从小生活在城堡庄园里的人一点儿也不匹配——确切来说,她是想象不到住公寓的普通人会成为弗朗西丝卡的朋友。
两人抱着东西推开大门、穿过幽暗的门厅,走进了一间狭小的老式电梯;
电梯咯吱咯吱的带着她们上升至其中一层,艾斯黛拉跟在弗朗西丝卡身后,与她来到了一间公寓门口;
随着门铃声的响起,艾斯黛拉也好奇的探出了脑袋,而前来为她们开门的,是一个高挑瘦削的金发女人——
“好久不见,西蒙娜。”
“好久不见!亲爱的茜西。”
两人拥抱了彼此,并互相问候;
艾斯黛拉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着那女人,发现她的美貌并不输与弗朗西丝卡,但打扮却着实朴素:她金褐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丝不苟的发髻,身上是朴素的衬衣和褐色的长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知识分子的沉静犀利气质。
当女人视线落在艾斯黛拉身上时,她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清醒了然的微笑,宛如一个早有预料的先知:
“你好,拉帕蒂小姐。”
“……”
艾斯黛拉呆在原地,她瞪大眼睛望着这个女人,结结巴巴的说:“你、你知道……”
“茜西早就和我介绍过你。请进来吧。”
女人将她们迎进门,一进公寓,浓郁的烟味、酒味、以及纸页墨水的混合气味便扑面而来。
这间公寓比艾斯黛拉想象中的更为局促,因为纸页几乎淹没了所有的平面空间!
就像刚刚发生了一场风暴一般,打字机的纸稿铺满整个地板,黑格尔与尼采的著作摊开着堆叠在茶几上,旁边还有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喝到空瓶的威士忌以及堆满烟头的烟灰缸。
艾斯黛拉和弗朗西丝卡将带来的东西抱去厨房,她小心翼翼的踩着地板空隙,唯恐自己不小心踩到那些纸稿,直到茶几上那叠至半人高的书籍稿纸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道:
“有人在这里跳芭蕾么?Castor?”
“不,是有新的朋友来做客了。”
女人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将沙发上的书籍和稿纸收拾起来;
艾斯黛拉好奇的望向男人话音传来的地方,只见一张“不对称”的男人面孔出现在了那堆书籍的后方——
“原来是你……那位大名鼎鼎的‘拉帕蒂小姐’。”
男人那只斜视右眼望向虚无的远处,但清明的左眼却精准的锁定了艾斯黛拉:
“欢迎您来到这里做客,亲爱的拉帕蒂小姐。”
艾斯黛拉张着嘴巴茫然的望着他,直到弗朗西丝卡走过来介绍说:“他叫让·保罗-萨特。你直接叫他萨特就好。”
让·保罗-萨特……
就是她家书房里那本《恶心》的作者????
艾斯黛拉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扭头看向了那个被弗朗西丝卡叫做“西蒙娜”的女人,而对方则向她自我介绍说:
“西蒙娜·德·波伏娃。你可以和茜西一样叫我西蒙娜。”
“……”
在这一瞬间,艾斯黛拉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走进学校的学生一样激动,她向波伏娃伸出了颤抖的手,轻声说:“很高兴认识您,西蒙娜……”
——我曾经看过你在报纸上写的文章。
——我非常崇拜你。
——你的文章使我感慨良多。
……
艾斯黛拉想对她说很多很多话,但最终却像个傻瓜一样哑口无言。
波伏娃同她握手,招呼她与弗朗西丝卡在收拾好的沙发上坐下,而她当一坐定,对面那座单人沙发上便传来了动静——
“呼……”
沙发里,男人伸着懒腰一展双臂,那些被他当做被子、盖在脸上身上的书籍和稿纸便如雪花般的掉落在了地上。
当他打着哈欠坐起来时,艾斯黛拉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了如同见鬼一般的震惊表情——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我们又多了个新朋友……好久不见,小姐。”
男人微笑着望着她,带着一丝狡黠与得意;
艾斯黛拉回以他略显的僵硬微笑,然后低头避开他的眼神、兀自保持沉默;虽然她依然安稳的坐在这间客厅里,但心中却暗自尖叫哀嚎、咒骂今天运气不佳。
察觉到他们二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弗朗西丝卡便问:“你们两个居然认识吗?”
“是的,不久前见过一次。”
“不认识!——”
两人齐声应答,却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弗朗西丝卡的目光于二人之间疑惑的流转,而波伏娃和萨特则饶有兴趣的观察着这一戏剧化的局面。
见女孩儿一脸逃避的样子,男人无奈的笑了笑,就站起来做起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我叫阿尔贝·加缪,很高兴今天在这里见到你,拉帕蒂小姐。”
“……”
艾斯黛拉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目光中有隐忍的怒火,也有被欺骗的哀怨;
僵持几秒钟后,她最终握住了他伸出来的手,一字一顿道:“很高兴认识你……阿、尔、贝!”
——她着重念着他的名字,仿佛在刻意强调什么。
对此,男人无奈的一笑,只好坐回自己的单人沙发,继续静静的观望她。
在这间杂乱、堆满文字的公寓里,弗朗西丝卡与三位旧友闲聊;
他们聊最近的生活状况,波伏娃和萨特会毫不掩饰的告诉弗朗西丝卡、他们最近在给抵抗报写文章、试图和盟军交流信息;
弗朗西丝卡为他们感到担忧,但却支持他们的活动,并告诉他们一切要小心为上,要保重自身安全;
对于她的叮嘱,萨特不以为意,只是抽着烟聊起了自己两年前应征入伍、被当做战犯关进集中营的经历:
“我和200个人一起被捆绑着,这让我感受到了一种集体荣誉……那时候我甚至在思考存在主义能否能在集中营存活……"
说着,他就敲了敲烟斗,坦然道:“现在纳粹禁止我去学校教书、发表任何文章,但他们只能囚禁人的肉体,却关不住意识的选择自由……”
闻此,坐在他身旁的波伏娃便接过话题说:“德国人以为占领巴黎就能占领思想,但他们忘了——die Freiheit beginnt im Kopf.(自由始于头脑)”
“……”
作为党卫军头子的妻子,艾斯黛拉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并且身份尴尬;她觉得自己并不该坐在这里,于是便借着泡茶的由头独自去了厨房。
水壶在炉火上嘶嘶的冒着热蒸汽,艾斯黛拉靠在灶台边发呆,满心满脑都是疑问:
——为什么弗朗西丝卡会和两个反法西斯的知识分子成为朋友?
——为什么他们明知自己的身份,却还是将自己迎进大门?
——还有那个家伙,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隐瞒真实姓名,又为什么会出现这里?
……
心中的疑问太多太多,多到让她不自觉的叹气。
就在她待在厨房独自发呆时,一道男声在她背后响起——
“水壶再不拿起来的话,漫出来的水就要把整个房子给淹了。”
艾斯黛拉猛得一下惊醒,只见炉子上的水壶已经煮沸、正哗哗的往外溢热水;
她急忙将炉火关掉、将水壶提到一边,结果却被滚烫的把手烫得痛叫一声,差点把整个水壶扔在地上!
见此,一旁的男人急忙自她手里接过水壶放到了灶台上,然后一把拉过她的手问:
“被烫到了吗?快让我看看!”
“……”
手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被人握进掌心,陌生的温度和触觉让艾斯黛拉浑身一颤、心生抗拒。
她低着头,僵硬的将手抽出来,闷闷的说:“多谢你的关心,我的手没事……”
“……”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男人收回手、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半晌后,他无奈一笑,坦然问:“你在生气么?因为我骗了你?”
闻此,艾斯黛拉抬起头恼怒的瞪着他,不满的控诉说:
“你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要那样戏弄我呢!你明明叫阿尔贝·加缪,为什么要对我撒谎说你是‘让·梅尔西耶’!”
“可你不也对我说你是百货公司的售货员‘黛茜’吗?”
加缪抱着胳膊挑眉的反问,艾斯黛拉一时语塞,只得愤怒的转过身去泡茶、独自一人生闷气。
女孩儿动作愤慨的泡着茶,将手边器具弄得哐哐响;
加缪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又感到兴趣盎然;他凑到女孩儿身边、歪着身子打量她愠怒的面容,笑着调侃说:
“你生气的样子看起来像我家那只被喂了恶劣猫粮的猫~不过它的大概比你脾气好,因为它不会像你这样拿着刀瞪着我~”
“你!——”
艾斯黛拉恼羞成怒,差点举起手里的餐刀当武器:
“你知道我是谁么!你知道我可以让我丈夫把你抓起来扔进监狱里的吗?!”
她压低声音朝他愤怒的咆哮,像只狐假虎威、色厉内荏的狐狸!
被她这么一威胁,加缪不仅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他的笑容松弛而坦率,眼睛变成了两只明亮的三角形,眼角的皱纹也变成了湖面上的涟漪。
他就这么孩子气的笑着,像是恶作剧得逞,又像是年长者哄小孩的纵容;
艾斯黛拉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气无处发,只得再度转过身去、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我们几个和茜西是朋友,所以早就从她那里听说过你了,”
男人收敛了笑意,站在她背后认真的解释说:“之前在脱衣舞俱乐部里遇到你的时候,我也感到十分震惊……我在茜西那里听说过你的故事、所以一直很想认识你……但是比起‘阿尔贝·加缪’,我更想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认识你——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身份……所以如果你因此而感到不快,我向你道歉,艾斯黛拉。”
“……”
听到这番解释,艾斯黛拉不禁扭头看向身后的男人;
望着对方那坦然磊落的样子,她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下去,于是便垂眸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但是这次我原谅你了……”
加缪微笑,随即伸出手,与她“握手言和”;
和好之后,两人在厨房里分工合作,一个泡茶,一个负责将带来的点心放进盘子里摆好。
新鲜出炉的覆盆子挞外表又酥又脆,稍微一碰就会掉成碎片;
艾斯黛拉用餐刀小心翼翼的将其分开,并轻声问:“你和茜西是怎么认识的?”
“我和她是在六年前认识的。那时候她每隔半个月就会在家里举行沙龙,全巴黎的作家和艺术家都会去参加……”
加缪一边往茶壶里加方糖,一边回答说:“虽然后来发生了战争,但这个习惯她一直延续到了今天……在聚会上,她会倾听每个人的烦恼,并庇护大家免受纳粹的迫害……如果说你的修道院保护了法国人的未来,那么她的沙龙则保护了法国人的文明。”
听完他的话,艾斯黛拉百感交集,失神的喃喃道:“她从没和我说过这些,从来没有……”
“每个人都是独立存在的个体,艾斯黛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而是否与他人分享自己的生活、是属于每个人自己的权利,”
加缪搅拌了一下茶水,将茶壶的盖子盖好,意味深长的道:“即使是好朋友,我们也有自己的隐私,不是么?”
艾斯黛拉内心十分认同他的说法,但她还是无法接受好友对自己有所隐瞒的事实;
她有些心酸的想、想自己也许应该学着别那么“黏”弗朗西丝卡,这样的话,对方或许会觉得更自由一些。
怀着这种忧郁而悲伤的心情,她和加缪回到了客厅。
就着茶水与甜品,他们几人闲聊文学、争辩时事,并为反法西斯的抵抗报拟出了下一次的标题。
艾斯黛拉不擅长这些话题,因为她自觉自己是个没上过学的人,文化浅薄,所以她保持着沉默,用自己的眼睛观察着几人:
萨特个子矮小,厚嘴唇,斜眼,长相平凡甚至有些丑陋,可他只要一说话,他就变得迷人、睿智、敏锐而且幽默,使人不自觉受到他的吸引;
而加缪会支持萨特的发言,但也会与他产生分歧、与他争辩;在这一切结束后,他们会互相分享烟草和酒水,重新和好如初;
弗朗西丝卡和波伏娃是同一种女人。她们同样的聪明,同样的美丽,聊天时互相问候对方近来的生活,分享最近读过的书,并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她们看起来是如此般配融洽,更胜过情侣。
……
下午四点时分,下午茶时间结束,几人起身互相道别;
分别时,加缪主动提出要去她的“孤儿修道院”参观,一旁的萨特和波伏娃对此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对此,艾斯黛拉受宠若惊。她迅速与他们约好了参观的时间,并在他们的目送下与弗朗西丝卡一起离去。
在乘车回去的路上,艾斯黛拉时不时的看向身边正在开车的弗朗西丝卡,几次欲言又止;
经过这一下午,她心里的滋味很是复杂:
她不知道弗朗西丝卡会开车,不知道她一直在背着德国人给法国作家们提供庇护;
她因为拥有这样的朋友而感到骄傲、自豪,可同时又感到失落和酸涩,因为她发现弗朗西丝卡原来一直有比她更相配的好友,她觉得自己不再是她的唯一了……
——她在巴黎有很多朋友,而自己在这里却只有她这么一个好友!
想到这里,艾斯黛拉有些难过,甚至是想哭;她觉得自己正在失去这唯一的好友,即将成为巴黎最可悲的“孤家寡人”!
她强忍着眼泪扭过头,努力安慰自己没必要这么伤心,但弗朗西丝卡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
“你怎么了?难道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女孩儿忍着哭腔摇了摇头,装作平常的道:“我只是很意外而已……因为你之前没有和我说过这些……”
“因为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艾拉。”
弗朗西丝卡叹着气解释说:“你知道我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我害怕把你牵扯进来连累你……”
“那戈培尔知道这件事吗?”
艾斯黛拉担忧的问。
“我在背着他做这件事。我爱他,但我也爱我的朋友们。”
“……”
听到这里,艾斯黛拉心中生出了新的疑惑,那就是——弗朗西丝卡也是反纳粹的一员吗?她是否参与提供庇护以外的事情?
她有些担心,但是又不知道如何问出口;
像是猜到了她的所思所想,弗朗西丝卡扭头看了她一眼,自顾自的说:
“我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艾拉。我没有任何信仰、没有任何主义,我甚至都不在意是谁打赢了这场战争……我是个自私的人,我只想我的朋友们过得好好的,只想我的生活、我的巴黎,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我认同你的观点,茜西,因为我也只想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爱人能够活得好好的……”
艾斯黛拉深情的凝望着她的侧脸,露出了惨淡的微笑,“即使我只是你所有朋友里最无足轻重的那一个,我也会一直支持你……我希望你的所有愿望都能达成,茜西。”
“……”
听到这句话,弗朗西丝卡皱起眉头、踩下了汽车的刹车;
车子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停在路边,艾斯黛拉看到好友以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冲她质问说:
“谁告诉你你对我来说无足轻重?!我拿出了我的所有去支持你想要做的事情!艾斯黛拉!如果有一天会世界末日、我只会把你和我的狗带上诺亚方舟!所以你怎么能说你对我‘无足轻重’!?这简直可耻!”
她气急败坏的说着,然后翻着白眼、气冲冲的重新发动了汽车。
艾斯黛拉被这巨大的惊喜“告白”冲昏了头脑,以至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等她反应过来想要拥抱弗朗西丝卡时,车子已经停在了丽兹酒店门口:
“你去找布兰琪吧!这两天我不会再和你这傻瓜说话!”
弗朗西丝卡没好气的将她“丢”下车,气恼的独自驱车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艾斯黛拉站在路边傻乎乎的笑了起来——她觉得她一定不忍心两天不理她!毕竟她是那么的心软、那么可爱!
独自傻笑一会儿后,艾斯黛拉带着自己买到的点心走进了丽兹;
她找到酒店经理克劳德询问布兰琪在哪儿,结果却被告知布兰琪外出了一整天、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艾斯黛拉不知道这是实话,还是布兰琪借克劳德之口说出来的托词,只能将点心留下、失望的离去;
女孩儿失魂落魄的样子让克劳德有些不忍心,他带着点心回到楼上的房间,只见妻子布兰琪正站在窗边对着夕阳抽烟;
他将点心放在桌子上,对妻子的背影道:“这是她给你带的点心……你真的不打算见她吗?”
布兰琪没有说话,只是掐灭香烟,转身坐到了桌边;
她打开点心盒,对着里面的蛋糕和巧克力发呆;好半天后,才拿起一块巧克力缓缓放进嘴里。
巧克力的苦味和甜味在她口腔里交融,一如此时她内心的感受。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会让那个女孩儿伤心,但是她不得不这么做。
她不想伤害她,但也不想继续这样的友谊,毕竟……她是纳粹的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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