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追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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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要...＂

光是站着不动就已经是万幸了。

＂咯咯...本座的，胜利是也。＂

阳煌的手臂贯穿了他的心窝。

粗暴抽出的伤口中喷涌出大滩鲜血。

＂咳呃...＂

无尘嘴角溢出发黑的死血。

任谁都能看出他的肉身已遭受重创。

＂呜...＂

本该立刻冲上去救他。

可老怪那疲惫伫立的身影却让我双脚发软。

反倒是老怪突然转头，似乎察觉了我的存在。

＂嗯？啊，是苏雪华的养女啊。正好，在那儿等着吧。＂

阳煌说着将只剩头颅的张斗植尸体抛向另一侧。

『已经...』

像白痴一样逃跑或傻站着都是下策。

婆婆传授的武功。

掀起斩断天穹的巨浪。

＂哈啊──!!＂

不知不觉间如浪涛迫近，转瞬间绕到他背后的苏小悠。

她拔剑出鞘，在阳煌背上斩出深深伤口。

＂嘎啊啊!!你这该死的贱婢...!!!＂

因无尘攻击受创的阳煌未能躲开这击。

但刚才那剑似乎只是侥幸。

转眼间她被压制，腹部挨了重重一脚。

＂咔呃!!＂

狼狈滚落地面时。

喉咙涌上来的血块。

咽下嘴角溢出的血沫，她再次向阳煌冲去。

＂立刻从白少侠身边滚开!!＂

＂嗯啊，先宰了你!＂

每次交锋都添新伤。

白玉般的肌肤被道道血痕割裂。

＂把你脖颈献给苏雪华那娘们!!＂

＂痴心...妄想...!＂

即便衰弱至此的老怪，凭她的力量也无法造成分毫伤害。

『白少侠...发什么呆啊!』

他像死人般茫然站在断崖边缘，毫无行动之意。

此刻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明明只要往内壁踏出一步就好。

＂呃啊，呀啊!!＂

＂敢在本座面前分神，该死的娘们!!＂

稍一分神便被碾碎的手指。

脱手的剑刃飞向半空。

＂啊...＂

＂呵，这就送你...＂

＂立刻住手!!!＂

某种纤细之物击中阳煌手腕改变轨迹。

本该贯穿心脏的血气只在他胸膛划出长痕。

＂阳煌你这混蛋!!＂

＂咳，你这...毒善!!＂

终于。终于援军到了。

回首望去，视野中唐家武士与丐帮弟子正蜂拥而至。

＂该死...＂

心窝处插着老者的手臂，别人手掌没入自己身体的景象着实诡异。

＂咳嗬...＂

阳煌的身子早已破烂不堪。

曾经华美的赤红长袍尽数撕裂，躯干上也布满可怖伤痕。

『这招居然没用...』

但阳煌还活着。

双目赤红地瞪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他另一只手上提着张斗植的头颅。

连那头颅的下颌都被削去，难以辨认原貌。

『居然会用友人之盾这招。』

狂龙满天本是足以将阳煌碾碎的杀招。

虽然代价是我的双手恐怕永远无法复原...

本想着只要杀了这家伙总有办法。

可他竟抓着张斗植的尸体，

将骇人血气灌注其中作为盾牌。

『这该死的兔崽子...』

噗嗤！

即使要害处的手被粗暴拔出也没有任何知觉。

模糊视野中，只看见苏小悠正从后方冲来。

『不是让你逃吗...』

突然有点理解云麾当时的心情。

该有多憋闷啊。

想在阳煌挨了一记后对不断挨打的苏小悠说些什么，

身体却像不是自己的般无法动弹。

＂呃啊——！＂

＂还有空分心？该死的贱婢！！＂

我勉强闭上眼睛。

不想看她死去的模样。

『承蒙款待了。』

不停交欢的日子竟是唯一的慰藉。

若把那时间用来修炼会不会好些。

意识逐渐远去，耳畔一片死寂。

永无止境地，下坠着。

*

＂...＂

＂手臂还好么，葛芊？＂

＂啊...家主大人。＂

深不见底的死亡断崖——万灵谷。

因传说有万具魂识坠落于此而得名。

从崖边收回视线的葛芊咬紧嘴唇。

＂这种程度...不碍事。＂

＂...可知坠落的是何人？＂

葛芊闭上眼时，魁梧男子与娇小少女的身影浮现在眼前。

虽只是短暂相遇，却令人刻骨铭心。

尤其是那男子...比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深刻地烙印在脑海中。

＂...是盟主大人的养女苏小悠姑娘...和天极慧剑的弟子白无尘少侠。＂

＂呼呃...＂

毒善唐夜隐长叹一声阖上眼帘。

这位四川唐家家主接到丐帮四川分舵主柳丐的急报赶来。

事关几日前武林盟收到的血教余孽紧急情报。

'阳煌'。

以及那恶徒可能潜伏在此的加急消息。

虽快马加鞭赶来，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而且迟了不止一时半刻。

＂这消息该如何传达...＂

＂家主大人，返程准备已就绪。＂

＂...罢了，先回去吧。＂

该怪谁呢。

认出自己的阳煌早已逃之夭夭。

好不容易救下的苏小悠却自己跳下了断崖。

'是恋人吗。'

那个刁蛮丫头竟会为男子舍身。

'好歹选个风水宝地啊。'

偏偏是万灵谷这等地方。

数百年来无人能生还的死亡峡谷。

这断送后路的抉择该由谁来担责。

郁结之气堵得毒善胸口发闷。

*

消息很快传到了武林盟。

次日原定出发的白世玲与谭素律。

还有苏雪华。

众人黎明即起赶往四川。

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前往万灵谷途中无人言语。

抵达万灵谷时。

凝望断崖的青色眼眸剧烈震颤。

＂...就是这里么＂

＂是的，天极慧剑大人。苏姑娘和白少侠就是从这里...坠落的。＂

葛芊艰难地挤出话语。

负伤之躯再度攀上此处的她面色惨白。

毒善让葛芊退到后方，自己站到谭素律身侧。

＂阳煌呢？＂

＂逃了。＂

她从对方口中听完了全部经过。

以及当时在断崖上展现的绝世武功。

'无尘啊，是你做的吗。'

那些痕迹遍布整面断崖。

宛如巨龙盘踞而过般支离破碎的崖壁边缘。

就连立足之处都因破坏而地基不稳。

毒善也说过。

原以为是超越了阳煌的至高高手横空出世。

'那又如何。'

如今却连面容都再难相见。

胸腔几乎要裂开，视线模糊成一片。

＂你这贱人...＂

＂...＂

＂要是能来得再快一点就好了。＂

话音末尾带着细碎的颤抖。

前胸某处空落落的。

那个给予她最初、全部、以及爱意的男子永远消失了。

＂呜…呜咽、呜…＂

＂…恩师。＂

谭素律转头看向另一名弟子。

那弟子的眼眸也失去了神采，如同死物。

＂…骗人的吧？无尘他、为什么…为什么…？＂

白世玲心中同样空了一块。

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明明说好了要平安回来。

明明亲自送别时这样约定过。

『好不容易才…将你拥入怀中…』

与他共度的夜晚至今鲜明如昨。

若从此处坠落，是不是就能去见他了？

＂不行，世玲。＂

＂不要管我！让我去…放开我！！＂

她甩开师父阻拦的手。

对方应当明白她的心意——

毕竟她们同样深爱着无尘。

＂无尘、无尘…！！！＂

咚。

＂呃…＂

毒善接住扑通倒下的白世玲。

少女的瞳孔死死瞪着谭素律。

＂疯了吗谭素律？为什么不拦住她！＂

＂吵死了。＂

随着素律无声抬手，昏迷的世玲轻飘飘浮起。

她像怀抱婴孩般将弟子搂在胸前。

彼此体温相融，却从空洞的心口全部流失殆尽。

＂素律。＂

＂…书华。＂

＂坠落前，他埋下了千里追香对吧。＂

她抬头望向小心翼翼靠近的友人。

这位接连失去女婿、女儿乃至养女的老友，面容比往日更加晦暗。

＂…但万灵谷如今还有谁敢进？＂

＂…我去。我去便是。＂

＂这绝不可行，素律。＂

苏雪华咬紧嘴唇挤出这句话。

正值血教余孽蠢动，昔日噩梦阳煌再现的关头。

无论她还是苏雪华离位，都将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怎能眼睁睁失去挚爱之人却无能为力？

＂啊啊啊啊！！！＂

况且若自己就此离去，世玲又会如何？

看她方才模样，说不定会偷偷跳下断崖。

痛失珍视的弟子，一次就已足够。

＂呜咽、呜…呜呜…＂

＂…先回去吧。好吗？＂

苏雪华颤抖的手抚上她抽泣的背脊。

那只手同样在微微战栗。

＂…去唐家。＂

＂安然隐。＂

＂书华。不，此刻该称您盟主大人了。＂

面对毒善的话语，苏雪华摇了摇头。

二人搀扶着昏厥的谭素律与白世玲，缓缓离开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