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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节

第84章 番外一 多伦多偷窥记(2)

讽刺的情书 · 从不了文 · 2,078 字

  第二天暑校就开始了。

  课程安排得很满。

  上午是算法和系统设计的课,下午是lab和小组项目。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围在一张桌子前,对着电脑讨论代码,屏幕上不断跳出编译错误和运行结果。

  江燧一开始有些跟不上,很多母语者语速很快,术语也很多。

  他只好把每一步都记下来,晚上回到住家再把代码重新跑一遍。

  等他真的有空的时候,往往已经很晚。

  可他还是会去图书馆。

  多伦多大学的图书馆很多,Robarts、Gerstein,还有各个学院的小馆。但他多少了解时之序的习性。结合她曾经发在朋友圈的照片,他推测得出她大概会去哪里。

  江燧擅长等待,从多伦多漫长的白日等到深夜,等到图书馆闭馆,等到图书馆一层层安静下来,等到管理员开始提醒人收拾东西,等到灯光逐渐变冷,他终于等到了那个身影。

  他觉得心脏正在停止跳动。

  时之序瘦了好多。她本来就瘦了,现在更是肩膀单薄得像一截骨架,被一件浅色衬衫轻轻罩着。头发比以前长了一些,松松地束在脑后,额前落下几缕。

  她低着头走下台阶,一只手还在整理背包的肩带,完全没有注意他。

  江燧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一动不动。

  该说什么?

  他忽然害怕起来。

  她会避他如蛇蝎,用充满震惊的眼神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

  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

  他要怎么回答?

  说自己跨过半个地球,只是想看她一眼?

  说自己偷窥了她的日记,看到里面写“我好像一直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却忘记人都有被伤害的柔软和伤害别人的利刃。就像我对JS做的那样。那是错的。我应该忏悔。”

  就以为她是在说“分手”这件事是错的吗?

  他们分开的那个秋天,她残酷而坚定地说,是因为长距离恋爱不现实;在离别的信里,她说她想要知道自己的人生还有什么可能;现在,在黎慧敏也离开他之后,二十一岁的江燧明白了更多,知道她不愿意被爱束缚,只想自由自在地生活,在一个没有人需要她牵挂的世界。

  可是,是她选中我的。他常这么想。

  从那么多人之中,独独选中了他。

  江燧深吸了一口气,整理好纷乱的思绪。他张开口,准备对着她的背影喊一声“时之序”,却见她忽然抬起手,朝对面台阶下方一直站着的一个男生挥了挥。

  “成昶!”

  江燧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却是背对他,喊另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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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氛围很好。

  夏夜的校园,安静的晚风落在一对年轻男女的发梢,他们脸上都带着盈盈笑意。而江燧忽然觉得,不止一根细细的针正扎着他的心脏,不止一下慢慢地往里扎。

  剧痛到后来反而生出一种麻木,像是自残一样,他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听他们的对话:

  “今天又这么晚?”男生问。

  “论文快交了。”时之序说,“等很久了吗?”

  对,我等了很久。

  江燧想。

  “没等多久,”成昶说,“我就猜到你不会听我的,非得把自己逼到这么累,所以也是卡着闭馆时间来的。”

  她轻声笑了一下。

  “你呢?”时之序问,“你那篇写完了吗?”

  “差不多。”

  成昶说,“不过导师大概还要改很多。”

  “是哦,我在提交之前也想请你帮忙看看,有几个地方的句子越改越……”

  她的声音逐渐从夜幕里淡出去。

  他们默契地并肩朝一个方向走去,离他越来越远。江燧抬腿要跟上去,继续听,或者看看他们要去什么地方,却怎么也挪不动腿。

  他像一件吸满了水的棉衣,被湿漉漉地晾在树下。

  这天夜里回到住家,他发了高烧。

  梦里反复出现黎慧敏留下的那块草莓蛋糕,它变成蓝色有剧毒的样子,还非要骗他吃下去。那块蛋糕对他说:我爱你,江燧,吃了就不痛了。

  他便吞下去,苦得像生的动物内脏。

  到第二天上午,高烧退了下去,只是还有一些肌肉酸痛。喂他吃药的舍友说,他一晚上都在梦呓,大部分时候是喊妈妈,少部分时候是念一个名字。

  “……时之序,”舍友回忆道,“是谁啊?”

  江燧抬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又很快被擦去。

  “一个朋友。”

  他说。

  之后每晚再去,居然没有再碰到他们。几乎让江燧以为,那晚是他高烧糊涂之后幻想出来的情节,只是为了暗示自己,别再保有不切实际的希望。

  时之序已经向前看了。

  她至少笑了出来,他很少见过她那样笑。所以,如果她现在过得很好,他们的分开就是有意义的。江燧这样说。

  顾舟在电话那头无言以对。

  这一趟,他花光了所有积蓄、添了笔债。远远看了一眼时之序,好像也就够了。

  在回程的飞机上,他把额头靠在舷窗上,最后一次远望了多伦多的夏天。这次没有和南京比较,倒是想起了岭澜。那样阴晴不定,充斥着雷鸣、暴雨和狂风。

  而这里如此安宁。

  第二年,江燧毕业了。

  疫情冲击着所有行业,在投出几百份求职申请之后,他终于拿到了一个待遇不错的offer。除了薪资,他没有任何要求。

  在这家崇尚狼性精神的企业里,他麻木而拼命地工作着。

  加班、上线、开会、改 bug、复盘。

  日子被压缩成一段段极短的循环:白天写代码,晚上改代码,凌晨再把写过的东西重新跑一遍。

  所有人都像不需要关机的机器,他也不例外。

  在度过最初两年,不需要想起自己是谁的日子之后,他突然从小号的朋友圈看到了时之序的新动态。

  她恋爱了。在埃菲尔铁塔下笑得很开怀,和成昶挽着手。

  他给她点赞,留言说:

  祝你幸福。

  江燧本不太容易因为歌词而悲伤,他真的有些麻木了。可耳机里还是重复循环着:想念变成一条线……在时间里面蔓延。长得可以把世界切成了两个面。

  她在春天那一边。

  你的秋天刚落叶。

  刚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