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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4 节

第五百一十一章 岭南道!家书!

太平公主饲养指南 · 橙汁儿羊 · 4,054 字

  武三思捏着那份染血的战报,指节发白。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武攸宜误我!十万大军守不住一个济州?!”

  “杨逆又不是神仙。”

  宗楚客、傅游艺等铁杆心腹面色难看,垂首不语。

  济州的陷落彻底击碎了他们之前锁敌于淮南的幻想。

  宗楚客强自镇定,上前一步,声音干涩“王爷息怒!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固守洛阳。”

  “洛阳城坚池深,非济州可比。”

  傅游艺也连忙补充。

  “宗尚书所言极是。”

  “洛阳乃东都,只要洛阳在,社稷根基未动。”

  武三思胸膛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总觉得宗楚客、傅游艺的话有些耳熟。

  他眉头紧皱,叹了口气。

  “前线危急,也只能靠武攸宜了,本王已经把能做的一切都做到了。”

  …………

  狄仁杰府邸。

  娄师德、魏元忠等几人的身影出现在此处。

  济州失陷的消息,他们已经知晓。

  “济州,竟如此之快。”娄师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武攸宜十万精锐,深沟高垒,竟只支撑了半日?杨易所用火器,竟恐怖如斯?”

  狄仁杰面色凝重。

  “济州一失,永济渠被扼,洛阳已成孤城。武三思败局已定。”

  魏元忠压低声音“狄公,娄公,如今局势已明。武三思倒行逆施,囚禁圣上,致使社稷动荡。”

  “如今其爪牙武攸宜兵败如山倒,已失尽军心民心。”

  “我等难道还要坐视这国贼继续祸乱朝纲,将大唐拖入万劫不复吗?洛阳若再失,关中震动,天下板荡啊!”

  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元忠所言极是。武三思气数已尽。然我等在长安,手中无兵,宫禁又在武氏掌控。贸然行动,非但救不了陛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徒增凶险。”

  他看向娄师德,“娄公不妨联络禁军中忠义之士,尤其是羽林、千牛卫中非武氏嫡系的中下层将领,此事需万分谨慎。”

  几人默默点头。

  …………

  长安城内。

  崇仁坊。

  一座恢弘的府邸前,挂着崔府两个字的金子牌匾在阳光的映衬下,流光溢彩。

  府内。

  崔明远捋着长须,对几位族老道“武攸宜十万大军溃败,济州半日而破,杨易之势,已成席卷。”

  “武三思在长安,已是秋后的蚂蚱。”

  “我崔氏在淮南、河南的旁支产业,需立刻与主家切割,向杨易治下地方官示好。”

  “在长安,我崔氏不必出什么风头,保持低调。”

  “无论是哪家赢,我崔氏都是百年望族,不会出什么问题。”

  众人微微颔首。

  这样的场景,其余世家大族中,相同上演。

  …………

  大明宫。

  重重宫阙深处,善德殿外戒备森严。

  上官婉儿坐在灯下,安静地整理文书。

  济州大败的消息已传入她耳中。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济州陷落,意味着郎君距离长安又近了一大步。

  …………

  济州。

  “陈元光……”帅帐内,杨易眉头微蹙,“控制洛阳固然紧要,但是岭南道的态度,影响我方后方,经略使陈元光,手握重兵,坐镇南疆。”

  “此人非庸碌之辈,治军有方,在岭南根基深厚。武三思绝不会坐视他置身事外。”

  “殿下所虑极是。”姚崇沉声道,“武三思此前便有拉拢陈元光牵制我军的意图。如今济州失守,洛阳告急,他更会不惜代价催促陈元光出兵袭扰我江南腹地,断我粮道,甚至直扑华亭府。”

  骆玉蛟冷哼一声,眸中寒光闪烁“陈元光?哼,当年在岭南的账,正好一并清算!殿下,我愿提一旅精兵,南下会会他!”

  杨易抬手止住她“玉蛟,私怨暂且放下。”

  “眼下大局为重,若能争取陈元光按兵不动,甚至倒戈,于我靖难大业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看向姚崇,“元之,你素来稳重,长于谋略。本王欲派你为特使,携重礼与本王亲笔信,星夜兼程赶赴岭南,游说陈元光。”

  姚崇肃然拱手“臣领命!必晓以大义,陈明利害,尽力说服陈将军。”

  …………

  与此同时,洛阳。

  武攸宜也深知岭南的重要性,他召来心腹副将张伟。

  “你持我兵符印信,立刻南下岭南。”

  “告诉陈元光,杨逆猖獗,国难当头。”

  “命他即刻起兵,攻取杨逆老巢华亭府,或沿赣水北上,袭扰杨逆粮道后方。”

  “事成之后,本王与梁王保举他封王!世镇岭南。”

  “若再敢迟疑观望,视同附逆,朝廷大军平定杨逆后,必踏平岭南,诛其九族!”

  武攸宜神色冰冷。

  此前济州一战,陈元光部按兵不动,就有观望的嫌疑,眼下若是再观望,也就跟谋反差不多了。

  …………

  岭南,经略使府。

  一个年近五旬、面容刚毅,目光深邃的老人端坐在堂上。

  此人正是岭南道经略使陈元光。

  他面前并排放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杨易遣姚崇送来的亲笔信。

  另一份是武攸宜心腹张伟带来的、盖有梁王武三思金印的密旨。

  两人他都已经接待过。

  此时,堂内只剩下他、自家儿子和一帮属下。

  陈元光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父亲!”陈标见陈元光迟迟不语,忍不住道,“梁王和杨易之间,势必有个你死我活,咱们该如何抉择?”

  陈元光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众人。

  “诸位有何高见?”

  一个中年儒生沉吟道。

  “大将军,武攸宜十万雄兵,据坚城济州,尚不能挡渤海郡王半日……”

  “将军试想,若郡王殿下回师江南,岭南之兵,能否挡得住这位渤海郡王?”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他们之中不乏能征善战的将军,平日里也是脾气大得很,现在听到这话,却是都不吱声。

  那人继续道。

  “下官以为将军理当为岭南军民考虑。”

  “我岭南兵本来就要对付镇压那些蛮獠,岂能再有兵力去平叛?”

  “岭南道路途崎岖,我们赶不上,想必朝廷也不会怪罪。”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这是要他们按兵不动?

  另一人则是道。

  “大将军,梁王殿下和武大将军军令如山!咱们恐怕不好违背,毕竟咱们是朝廷的官员,岂可明面上对抗朝廷?那我们岂不是成叛贼了?”

  屋内一阵骚动。

  显然叛贼这两个字让众人心里有些触动。

  没有人想要当叛贼。

  陈元光抬起眼,目光在几人身上缓缓移动。

  屋内颇为寂静。

  他麾下的岭南将领们也屏息凝神,等待着主帅的决定。

  这个抉择,不仅关乎岭南数十万军民的命运,更将深刻影响这场席卷天下的靖难之役的走向。

  许久。

  陈元光缓缓开口。

  “岭南,地处僻远,军力民力皆有限,首要之责,在于保境安民,绥靖地方,谨防蛮獠再起,惊扰圣天子南疆。”

  “标儿……”

  陈标拱手道。

  “父亲。”

  陈元光淡淡道。

  “你去告诉张副将……”

  “岭南道忠于朝廷,忠于陛下。”

  “然渤海郡王水师纵横东南,我岭南之兵倾巢而出,亦恐难撼其根基,反可能致地方糜烂,有负圣恩。”

  “本将将厉兵秣马,严密监视渤海郡王动向,确保岭南无虞。”

  “至于出兵袭扰,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时机未到,贸然出击,恐适得其反,徒损王师元气。请武大将军与梁王殿下,专注中原战局,洛阳城高池深,必能挫败渤海郡王锋芒。”

  陈标也仿佛是松了口气一般,拱手道。

  “是,父亲。”

  其余等将领见状,也是拱手道。

  “大将军英明。”

  片刻后。

  张伟得知陈元光的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陈将军!你们这是……”

  “送张副将出府!”陈标冷冷的打断他,挥了挥手。

  立刻有两名亲兵上前,将面如死灰的张伟“请”了出去。

  …………

  片刻后。

  陈标看向姚崇,拱手道。

  “姚公,请转告渤海郡王殿下。”

  “我父言,我等身为大唐臣子,只知效忠天子。”

  “岭南之兵,只为守土安民,保陛下之南疆。”

  姚崇心中了然,陈元光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想保持中立,不主动攻击杨易,但也暂不公开倒戈。

  他效忠的对象只是大唐皇帝。

  姚崇也不失望,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陈大将军深明大义,心系社稷,姚某佩服。”姚崇郑重一揖,“大将军之言,姚某必一字不差转告郡王殿下。殿下所求,亦是早日铲除国贼,迎陛下还朝。”

  “将军保境安民,郡王殿下闻之,必感欣慰。”

  …………

  待到数日后,消息传到杨易这里。

  杨易不由得抚掌大笑。

  “好!陈元光果真是老成持重之臣。”

  其余等官员也是纷纷点头。

  长孙璃月沉吟道。

  “还是要尽快进取洛阳,以免南方再有异动。”

  众人微微颔首。

  陈元光之所以不动,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靖难王师的实力震慑到了他,若是靖难军艰难的推进,跟武攸宜打的有来有回,并不能占据优势,陈元光只怕这个时候必然会北上平叛。

  杨易按着腰间长剑,微笑道。

  “济州已失,洛阳不过是本王掌中之物罢了。”

  …………

  青龙镇。

  渤海郡王府。

  太平拿着几份信封,从中拿出一份,将其拆开。

  杨易虽然出征在外,但是时不时会往家中送几封家书。

  这家书中虽然写的大部分都是他行军在外的琐事,甚至还有抱怨天气热、冷,又或是蚊虫叮咬的,但是太平公主却是看的津津有味。

  太平公主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信纸上那熟悉字迹,嘴角微微翘起一抹笑意。

  看到这信,便仿佛能看到他在面前一般。

  她将读完的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起。

  目光落在书案上另外几封同样制式、封着火漆的信件上。

  一封写着“秀秀亲启”,另一封则是“霜霜亲启”。

  太平旋即则是叫红袖把两人叫来。

  片刻后。

  两人出现在太平公主面前。

  尉迟秀慵懒道。

  “太平姐姐,怎么了?”

  太平一笑。

  “他写信回来了。”

  此言一出。

  尉迟秀立刻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过来。

  慕霜霜若无其事,只是眼神有些闪烁。

  太平公主拿起那两封信,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缓步走到她们面前。

  “瞧瞧……”她声音温婉,目光先在尉迟秀脸上打了个转,“有人这眼睛都快粘到我案上了。”

  尉迟秀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嗔道“殿下又取笑我!我……我哪有殿下说的那般?”

  慕霜霜不说话,唇角抿成直线,直勾勾的盯着公主殿下手中的信。

  太平公主了然一笑,不再逗她们。

  她先将写着“秀秀亲启”的信递了过去。

  “喏,你的。”

  “他想必是很想念你的。”

  尉迟秀几乎是雀跃着接了过来,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道了声谢,便小心翼翼地去拆那封承载着她所有思念与期待的信。

  接着,太平公主将另一封信递给慕霜霜“霜霜,这是你的。”

  慕霜霜伸出双手接过信,摩挲了一会儿,旋即慢慢拆开,那张冷峻漂亮的脸蛋渐渐变得柔和起来,捧着那份信,磕磕碰碰的读下去。

  太平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差点忘记了这位女侠不识字。

  也不知道那厮在信中会怎么写?

  该不会是再画些图案,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吧?

  想到此,太平颇有些忍俊不禁。

  她瞥了两女一眼,又把剩下的几封信拿给红袖。

  “送出去吧。”

  红袖恭敬退下。

  太平嘀咕起来。

  色胚一个!

  这么多信,也不知道是不是抄了好几遍,都用一个模板?

  她心里吐槽,却不由得想起那道巍然屹立的身影。

  殿内一时静谧。

  没有任何的声音。

  只有两女偶尔翻动信纸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若有似无的风声回荡。

  太平托着下巴,笑吟吟的看着两女。

  尉迟秀和慕霜霜则是浑然不知,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中,眼睛亮晶晶的。

  三颗心,因着同一个远方的身影和那几页薄薄的信纸,在这宁静的午后,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