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女罗刹

　　三日后，青龙镇官署内，以姚崇、宋璟为首，贺知章、张说等一众青龙镇核心官员肃立。

　　“回禀郡王殿下，我华亭府人口繁盛，远超预期！”一名官员上前奏报，“自郡王威震吐蕃、渤海开府设市舶司以来，四方流民、海商、工匠，乃至避祸的番邦人士，皆慕名而至，如百川归海！”

　　“据上月最新户籍统计，青龙镇及周边新辟港区、工坊区、垦殖区的在册人口，已逾六十万！远超江南诸州府治所！蕃坊已扩建三次，登记的番商及随从、水手逾三万众，秩序井然！”

　　此言一出，厅内众人眼中皆有光彩。

　　六十万人口，在当世已是巨城规模！

　　宋璟紧接着出列，拱手道“人口激增之下，土地压力得以缓解，全赖郡王当年疏浚吴淞、整治水利、填海造地之功。新辟的港区、仓储区、工坊扩展区已初具规模，可容纳百姓二十万有余。”

　　“低洼沼泽化为良田沃土，新垦农田数万亩，加之引种南洋新稻种、郡王府农庄推广的耕作新法，粮食自给率已大幅提升，流民安置成效卓著！”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棉纺效率较三年前提升三倍有余，青龙布远销海外，供不应求。”

　　“官营造船厂年造千料海船二十艘，五百料以下海船更不计其数，民间船坞亦蓬勃发展。”

　　“市舶司岁入较三年前已翻两番，去岁入港海舶逾两千五百艘，丝绸、瓷器、茶叶、雪花盐、辣椒制品为主要贸易货物。新增南洋珍宝市、漆器坊等专营街市，商税亦大幅增长！”

　　贺知章随即拱了拱手“靖安司已增员至八百人，分驻港口、街市、工坊及新辟诸区，严打盗抢、欺行霸市、走私漏税之徒。去岁命案发生率较三年前下降七成，治安愈发稳定！”

　　杨易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旁边的姚崇身上。

　　姚崇会意，上前行了一礼“青龙镇已陆续建设中学、大学，广聘名师，增开算学、律学、基础航海、营造等实用科目。”

　　“目前入学子弟逾千人，其中工匠、商贾子弟占四成！从中学毕业的许多学子，已充实到港务局、工坊、官衙之中，或为吏、或为技师，他们懂测量、会绘图、通算学、知器械，已成青龙镇发展的重要力量……”

　　“好！”杨易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诸卿之功，本王铭记于心！青龙镇能有今日，皆赖诸位同心戮力！”

　　众人连忙恭敬行礼，口呼“不敢”。

　　杨易在青龙镇停留了一阵，为青龙镇接下来的发展方向指点了一些建议，便准备离开。

　　毕竟青龙镇衙门如今架构已搭建完善，基本无需他再亲自主持日常事宜，也不必在此耗费过多时间。

　　不过在他即将离开时，贺知章喊住了他。

　　两人在屋内又坐了片刻，贺知章禀报道“郡王殿下，近来青龙镇内多了些吴越人士。这些人与城中居民的风俗、观念不同，往往容易引发冲突。”

　　“尤其是其中一些人，是从陈元光辖地逃过来的，若加以严惩，难免会得罪陈元光。”

　　杨易闻言微微思索，片刻后才想起陈元光是何人。

　　高宗总章二年，泉潮间蛮僚叛乱，陈元光的父亲奉旨讨伐，率兵南下入闽平乱。

　　仪凤二年，陈父病逝，陈元光代父领兵。几年前，那边蛮族又生事端，亦被陈元光平定。

　　这两年，陈元光为保证地区稳定，给当地蛮族制定了不少安抚政策。

　　值得一提的是，骆玉蛟也是从那边逃出来的，似乎是不服陈元光的治理，才逃到海上，后来遇上了他。

　　少数民族的问题，放在哪朝哪代都不是小事。

　　贺知章表面上是因此事不好斟酌处理，实则恐怕是担心处置不当会得罪骆玉蛟。

　　毕竟骆玉蛟也是吴越人，如今已是杨易身边最为得力的助手，也是海上声势最大的“罗刹娘子”。

　　贺知章虽不在乎这些虚名，但在他看来，骆玉蛟与杨易关系匪浅，“枕头风”的威力不容小觑，由不得他不谨慎。

　　杨易心里明白他的顾虑，倒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笑了笑道“无论是谁的人，在我华亭府的地界上做事，只要违背了律法，就一律按律处置，不必顾及他背后是谁。”

　　贺知章闻言恭敬应道“是，郡王殿下。”

　　杨易随即离开官署。

　　不知是不是刚好念叨过的缘故，到了下午，他便见到了骆玉蛟。

　　骆玉蛟是在一处别院内见的他。

　　约莫一个时辰后，杨易颇为舒畅地躺在床上，线条分明的腹肌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汗水。他躺在榻上，任由骆玉蛟用口舌服侍。

　　两人的关系，早就在很久之前一次偶然的意外中坦诚相见，此后杨易便毫不客气地将骆玉蛟收入囊中。

　　毕竟骆玉蛟掌管的海上势力位置重要，用太平公主劝诫他的话来说，“这么重要的位置，须得是自己的女人，用起来才放心”。

　　而骆玉蛟显然也有意相投，经过一年多的磨合，两人之间的关系倒也真挚了许多。

　　又过了一会儿，骆玉蛟才躺在杨易怀里。

　　她健美的身姿带着一种特殊的诱惑。

　　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柔媚，她身上带着一丝英气，让人感觉颇为特别。

　　杨易倒是挺喜欢这种感觉，能在她身上找到不一样的滋味。

　　两人躺在榻上默然无语了好一会儿，随即骆玉蛟轻声道“倭国人近来愈发不安分了。他们心思太多，我大唐给予他们的已足够多，可我手下收到不少消息，说这些倭国人私下里勾结了不少其他海上势力，想要跟我大唐作对。”

　　杨易眉头微微一挑，随即笑道“此事不必担心，他们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就凭这些倭国人，还差得远呢。”

　　骆玉蛟小声道“倭国人狡诈，谁也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心思。虽然有军队震慑，但这些倭寇向来贼心不死，若是一直骚扰，也会给大唐带来不少麻烦。”

　　杨易看了她一眼，笑道“那你想怎么办？把这些倭国人全都灭了，还是派兵去进攻倭国？”

　　骆玉蛟眼眸一眯“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那些倭国人除了凶悍一些，并无其他优势，以咱们的实力，说不定真能将这个小国拿下。”

　　杨易嘴角一抽，摇了摇头“以什么名义呢？我们是大唐的臣属，若是如你所说，把倭国人灭了，且不说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大唐的官员和皇帝得知此事，也绝不会认可。毕竟师出无名，不义之战是不被许可的。”

　　骆玉蛟眼眸含笑“王爷不必明面出手，暗地里支持我们不就行了吗？我保证不打着王爷的名义去做此事，自然也就不会影响到王爷。”

　　见杨易还是不说话，她眼眸中露出恳求的神色。

　　杨易若有所思，沉吟道“你还是想为你的族人，另谋一个更大的生存之地吧？”

　　骆玉蛟闻言也不否认。

　　杨易却摇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便我助你此事，日后你打下来的地盘，终究还是归大唐所有，眼下又何必多此一举？”

　　骆玉蛟笑了笑，眸中露出一丝狡黠“那不一样。归顺于武氏之大唐，跟归顺于郎君之大唐，可是两码事。”

　　“我愿为郎君做任何事，归顺于郎君，但那武氏之大唐，名不正言不顺，我才不要归顺！”

　　“再者，倘若能从倭国人手中夺下一些土地，也好做咱们的秘密根据地，以后无论出什么事，也总有个退路。”

　　她着实太了解杨易了，这番话恰好戳中了杨易的心思。

　　杨易略微沉吟，随即问道“支持你倒是不难，只是不知道你这些年攒了多少家底，居然有这样的底气，去从一个国家手里抢地盘。哪怕只是个小国，它手中的能量也不是寻常势力能比的，你可不要小看了他们。”

　　骆玉蛟眼眸发亮“有郎君的支持，这天下间又有谁能拦得住我？”

　　她眸中满是崇拜的神色，让杨易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两人本就紧密相依，杨易一动，骆玉蛟便立刻察觉，她妩媚地看了杨易一眼，随即退下身去。

　　…………

　　半个月后。

　　凛冽的朔风卷过铅灰色的海面，发出凄厉的呼啸。

　　骆玉蛟身披玄色鲨皮软甲，猩红斗篷在黑蛟号船楼上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穿透千里镜，牢牢锁定着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对马岛。

　　这座扼守朝鲜海峡要冲的孤岛，正是她精心挑选的地方。

　　“舵转三，满帆！炮窗预备！”她冰冷的声音穿透风声。

　　数十艘战船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整齐划一地调整航向，将狰狞的侧舷对准了对马岛。

　　骆玉蛟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切。

　　另一边。

　　对马岛，简陋的砦楼上。

　　守将大伴部广胜正烦躁地踱步。

　　他是岛上豪族大伴部的次子，被派来驻守这苦寒之地，心中早已积满怨气。

　　他啐了一口，望着灰蒙蒙的海面嘟囔“这鬼天气，连走私的唐船都不见影子……”

　　他腰间挂着一把祖传的太刀，身上穿着简陋的竹甲，手下不过几十个懒散的倭人和几个同样郁郁不得志的落魄武士。

　　他们最大的倚仗，是砦楼后山坡上几架老旧的投石机。

　　广胜从未想过会遭遇真正的攻击，毕竟这里是倭国的边陲，又有海峡天险。

　　直到瞭望的倭人声音凄厉起来“海…海贼！好大的船队！”

　　广胜冲到垛口，看到那支庞大的舰队时，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八嘎！是海盗！快！敲警钟！所有人上墙！弓箭手准备！”

　　他嘶吼着拔刀，试图用吼声驱散心中的恐惧，但声音却在颤抖。

　　这帮海盗是不是疯了？

　　居然敢过来围攻他们倭国的地盘？

　　…………

　　“传令各炮舰，目标，岸上砦楼及滩头工事。”

　　“装填实心弹，三发急速射！火铳手，准备接舷跳帮！”

　　骆玉蛟的命令紧密的下达。

　　黑蛟号及其侧翼的两艘主力炮舰率先开火。

　　沉闷的巨响撕裂了海天的宁静，船身在巨大的后坐力下猛地下沉。

　　橘红色的火舌狂暴喷吐，沉重的铸铁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对马岛！

　　轰轰轰！

　　无数炮弹落在岛上。

　　广胜只觉得脚下的砦楼剧烈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让他瞬间失聪，刺鼻的硝烟味呛得他剧烈咳嗽。

　　碗口粗的原木支柱在他眼前如同朽木般炸裂、粉碎，巨大的石块被掀飞，混合着人体的残肢断臂和凄厉的惨叫声四散飞溅！

　　一块灼热的碎石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痛感。

　　“天…天罚！”一个倭国人抱着被砸断的腿，发出绝望的哭嚎。

　　广胜被气浪掀翻在地，头盔滚落，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刚才的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看着砦楼西侧被直接命中，坍塌了半边，里面的士兵非死即伤。

　　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岛上就已经被砸的乱七八糟。

　　…………

　　“发射！”

　　硝烟还未散尽，骆玉蛟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多的炮舰加入了轰击。

　　“轰轰轰！”

　　密集的炮火彻底覆盖了残破的砦楼和整个小海湾。

　　海湾内停泊的几艘属于岛民或走私商的小早船，甚至来不及解缆，就被呼啸而来的炮弹直接洞穿船底，迅速沉没。

　　“火铳营！登岸！”

　　骆玉蛟看着这一幕，弯刀直指一片狼藉的滩头，冷冷道。

　　早已待命的罗刹火铳营如同下山的猛虎，迅捷地放下小艇呐喊着向岸边发起冲锋。

　　他们三人一组，呈品字形前进。

　　第一排战士在接近滩头时迅速半跪，举起早已装填好的火绳枪。

　　“瞄准！放！”

　　“砰！砰！砰！砰！”

　　无数的清脆枪响声回荡在对马岛上，将这片往日里的宁静给打破，惊起无数飞鸟。

　　而岛上则是鸡飞狗跳，倭人们到处逃窜。